第三章 拜师学武欲雪耻

“哎，真是祸不单行呀。”杨影忍着疼痛，咬咬牙，挣扎着站立起来，拍去衣裤上的尘土。

要是安之在就好了，杨影暗暗想道。此时的杨影裤腿膝盖处全都檫破，渗出一片鲜红，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和其它乞丐打完一架的乞丐一样浑身破烂，狼狈不堪。

安之是杨实收的义子，姓陈名延辉字安之，是杨实在街上捡到的弃婴。杨影和陈延辉两兄弟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彼此亲密无间。陈延辉沉默寡言，只是跟杨影有不少话说，平日里都在“济世堂”里帮帮杨实的忙。不过安之对诗词歌赋没什么兴趣，打架倒有一手，邻居五六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在他身上占不到丝毫便宜。

“哎，可惜我武功一点也不会，如果有一个武功厉害的师父教我武功就好了。”杨影走到小溪边清洗着伤口，正抱怨间，忽然闻到一阵清香飘来。杨影暗自奇怪，难道芸儿妹妹又回来了？不对，这香味跟芸儿妹妹的不一样……

“苏有仙山曰陆鸣，山绿云白水亦清。庸人扰之自不知，惟我杨影鸣不平。”一阵温柔、轻灵的声音响起，杨影转身一看，身前数丈之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这女子看似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着雪白的轻纱羽衣，两只纤长的玉臂犹如天鹅曲柔的长颈，手里握着一吧极为普通的青锋剑。

女子发髻高高向后盘起，而后一缕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垂至肩头．面颊上一片白纱遮去了她的容颜，只留下一双灵动、犹如水晶一般明亮剔透的眸子。那双绝世美眸有着摄人心魄的功力，只是那天真无邪的目光仿佛快把杨影溶化了一样，大概“雪纱掩面香云坠，秋水动眸映情凝。”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面貌的吧，杨影痴痴想道。

难道是仙女下凡？见那女子望着自己，杨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因为，无论眼前这个女子是不是仙女，杨影都知道，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双眼，只看上一眼便久久难以忘怀。那女子歪了歪头，透过白纱隐约可以看到那一丝的微笑，杨影心道，如果白纱后面没有长着一张绝世容颜，那便是上天在作弄人了。

她怎么知道我刚才作的那首诗？半响杨影才回过神来，暗自奇怪。

“你就是杨影？”那女子终于开口道。

她不但知道我讽刺先生的诗，连我的名字都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杨影望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子，飞快地在大脑中思索了一遍，确定印象中没有此人。杨影只得出了一个结论，既然她知道着首诗，那大概是听那些学生说的吧。

“我就是杨影，你难道认识我？”杨影回答道。

那女子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奋，却又浮现出一丝愤怒随后开口道：“一日之师，终身为父，事师之犹事父也，你刚才这样侮辱你的老师，不怕你爹责怪你么？”那女子继续发问，却没有回答杨影的问题。

难道是来替包圣贤找场子的？会吊几句书袋子，难道我就怕了你不成？杨影不屑的反问道：“我爹责不责怪我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那个包先生本来就是个徒有虚名的书呆子而已，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吟诗作对皆输于我，有什么资格做我的老师？”此话不假，早在一年之前，杨影的学识便已不下于包圣贤，而如今早已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

“年少轻狂！”那女子眼中流露出丝丝责怪之意，转而又变成了欣喜，随即黯淡了下去：“他既然没有资格做你的老师，那你看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老师呢？”

她想做我的老师！她有多少才华，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杨影闻言心里一惊，没有想到萍水相逢的一个陌生女子为何要做他的老师，既然不是来为包圣贤出头的，只要她才华比我高，那拜她为师又有何妨？先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才华，杨影开口道：“你若能对上我一句对子，那我便拜你为师！”

女子暗自好笑，她或许早就猜到杨影会这么说，因此并没有什么表情。此时这女子正犹如月色下独自幽静的一棵孤竹一般，只是淡淡说道：“那就请你赐教吧。”杨影气定神闲，盯着女子，心中思量着上联。女子也毫不示弱，用她那双灵动秋瞳盯着杨影，仿佛不给杨影丝毫喘息的时间。倘若此时有人看到如此场景，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玄机？杨影看不明白，但心中已有成竹，即出一句：“常尝长肠常昌畅！”这一句七字双同同声联，想必可以难得住她了。

“雾舞五坞雾乌屋，可以了么？”女子淡淡道。

“什么，这么难的对子，你这么快就对出来了？”杨影难以置信道，就是要他本人对上一句，恐怕也得思索片刻。

“这有何难，再对一句都可以，烟延艳檐烟燕眼。”

“……”杨影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就是他自己，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对上两句啊。心里不由地对这女子暗暗佩服。

“现在你可以拜我为师了吧？”女子面无表情说道。

“好吧，老师在上，请受徒儿三拜。”说过的话，杨影可从来不会食言，况且眼前的女子的确才学非凡。杨影朝女子鞠了三个躬，问道：“不知老师在哪所书院育才？”

此时，空中缓缓飘来一片竹叶，这片竹叶是那么的新鲜，却已经快到了生命的尽头。在这生机重回大地的春天，为什么会有一片凋零的竹叶？是因为风的勾引，还是因为它想要找寻新的归宿？

“我可没说要教你诗词歌赋，我要教你的是这个！”女子眼神变的专注，用脚勾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用力向天上直直踢去，那石子竟然消失在杨影视野里！说时迟，那时快，女子双脚轻轻一蹬，直接翻身飞到六丈外那两丈多高的巨石之上，随后只见白光一闪，那三尺余长的青锋剑已出鞘！

女子手持青锋剑，身形化为虚影，一跃至十丈远外一棵大树之前。

“秋云枫叶落纷纷！”女子低吟一声，三尺青锋便在树上“唰唰唰”的舞了起来。杨影连女子怎么使剑都没看清，在女子落地之前，那剑便已入鞘。然后女子单足点地，起身飞回原处，单手向杨影伸来张开玉掌。半息之后，那颗飞上天的小石子竟稳稳地落入她手中，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两息时间！！！然后，那片竹叶缓缓落在女子秀丽的黑丝上，显得那么突出。

刚才已要失去生命的竹叶，此时看起来却又重新充满了活力，好像眼前这位女子能够给它带来无穷的生机一般！

惊！何止是惊！是颤粟！是震撼！杨影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酒馆里说书的常说的舞刀弄枪、能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

杨影脑子里一片眩晕，向那棵大树望去，树干上整整齐齐地刻着八个大子：苏州垂杨，叶落无影。字字入木三分，散发着一股正气，颇有大家风范。

见这么厉害的江湖高手要收自己为徒，杨影有点惊讶，有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么厉害的江湖高手，这辈子才见到这么一个，岂能让天赐的良机从手中溜走？正好我也要找个武功高强的师父，管她是有什么目的还是恰巧相遇，只要能学到武功打赢芸儿妹妹那两个可恶的师兄就好！杨影失神间，不知不觉那一脸高兴、得意的神态全落入那女子眼中。

“杨影，”还是那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不是想拜个师父练好武功打赢方诗芸那两个师兄吗？我也正好要收一个弟子，把自己的衣钵传给他，既然你决定拜我为师，那就要接受我对你的安排。从明天开始，你每日辰时到这里，师父教你练武功，要是你不好好练，连条恶狗也打不过呢。”女子说完嫣然一笑，光是那对晶莹的眸子，就足以令天上星河、人间百花都失去了颜色！

原来刚才那一切都发生在她眼皮底下，那看来刚才出手相救的人就是她了，杨影想到自己在方诗芸面前吹牛，脸皮通红。女子接着说道：“你跟为师学武功，须记得为师的名号，为师师承天仙宫，江湖人称‘无影仙子’的辛雨婷，徒儿莫忘了。”

“雨停？云散月伴柔绵雨，待欲相戏便已停，岂不可惜？不如叫辛柔雨，更能体现出师父的柔美。”杨影随心赞道。

“贫嘴，姓名取自于父母，岂可说改就改？”辛雨婷责怪道：“为师平生独来独往，只收了你这一个徒弟，徒儿莫怪为师对你过于严厉，你每日至少练功四个时辰，不准偷懒！”

“啊！”杨影心里一惊，每日四个时辰，那不得累趴下？便哀求道：“师父，那也太多了吧，每日四”

“徒儿莫要多言，”杨影话未说完已被辛雨婷打断：“倘若你觉得为师过于严厉，那就另拜他人为师吧！”

杨影见辛雨婷一脸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便知道师父是认真的了。反正只是多吃点苦，我杨影堂堂五尺男儿，岂会怕了这点苦头？开口道：“我是说太太少了。”

辛雨婷笑道：“既然四个时辰太少，那就五个时辰吧！”

这句话惊得杨影半天说不出话来，本只是为了让师父夸奖几句，早知道这样才不会说太少了呢！没办法，我杨影说出的话怎能反悔？杨影问道：“师父，那你要教我什么武功？你的剑法这么厉害，我要学你的剑法！”

辛雨婷道：“不是，我这套剑法轻灵、飘逸，配合的内功质属至阴，不适合你这样的男子修炼，你堂堂男儿，气息阳刚猛键，应该学习刀法，你爹就是‘济世堂’老板杨实吧？那为师便教你一套‘济世刀法’吧。”

杨影听了皱了皱眉头，学不到那绝世剑法，心中难免有些失落，而那刀法的名字也太没有霸气了，什么狂龙刀法、破天刀法都比这个好听多了，杨影不满道：“刀法是用来杀人的，怎么叫‘济世刀法’？”

辛雨婷道：“刀法用来斩杀恶人，不就是济世了吗？”

杨影听了恍然大悟，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今天竟然都没想到，真是暗自好笑：“好，那徒儿就跟师父学好武功，杀尽天下恶人！”

“‘济世刀法’共分七式，分别是采药、切脉、推拿、针灸、刮骨、解毒与起死回生，为师再教你一套济世心法‘济世决’和身法‘济世步’来配合刀法。”辛雨婷慢慢解释道。

这么难听？太没气势了！杨影吐了吐舌头，还不如叫做采花、切割、推气、针破、刮风、解衣好听呢：“师父，前几招太难听了，好没气势啊！我还是学最后一招‘起死回生’好了。”

辛雨婷无奈道：“名字好不好听有什么用？武功要的是实用，再说了，你打不过对方逃命的时候舍弃一招‘采药’总比舍弃一招‘潇潇仙雨无情下’容易的多吧？至于那招‘起死回生’，当今武林练成它的高手最年轻的也要二十三岁，哪里是你想练就练的？”

“哦，”杨影嘟囔道：“那便先学‘采药吧’，哎？师父武功举世无双，跟师父学了武功，难道以后还要逃跑不成？”

“江湖之大犹如浩宇，为师只不过是其中一颗星辰，遑论武功举世无双？徒儿切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辛雨婷应道：“那今日为师先教你把‘济世刀法’、‘济世步’和‘济世决’的口诀背熟了。”

“是！”杨影兴奋地应道。

杨影在回家的路上是蹦着回去的，几乎忘记了疼痛。这一天就像是做梦一样，羞辱先生、认识芸儿妹妹、和恶狗打架、被两个师兄痛打，拜了一个武功这么厉害的师父，这一整个白天都是在山中度过的，杨影背了一整天济世心法的口决，午饭吃的是辛雨婷自己带的干粮。

回到济世堂已经是酉时，天色微微昏暗，陈延辉站在门口等他，见到他，赶忙上来说道：“惜朝，今天你可闯大祸了，刚才包先生”话未说完已被杨影打断：“没事，安之你放心，我自己跟爹说去。”安之点点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人早已有了默契。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大堂走去，每当杨影犯错，杨实总会在大堂训斥他。

路过药堂，迎面走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子，双目炯炯有神，鼻梁细直而尖挺，脸上棱角分明，衣饰华丽而整洁，背上背着一口九环长刀，颇有几分霸气。见到杨影，笑眯眯的说道：“杨公子，我这肩颈酸痛及手臂麻木的老毛病又犯了，来帮我扎几针？”这位男子是“济世堂”的老顾客了，在“济世堂”看病已经有五年之久，姓萧名长虹，是苏州最有名的镖局“长虹镖局”的创始人，平时都是到“济世堂”找杨实看病的。恰巧一年前有一次杨实不在，便由杨影替他治好了，从此以后，他每次到“济世堂”看病总要杨影亲自看病，这一年来已有八、九次之多，而杨影也总能轻易地将他的病治好，萧长虹并没有儿女，由此萧长虹对杨影非常疼爱。但杨影总是奇怪一个练武之人为何会如此容易生病？

“肩井穴三针！叫李郎中帮你扎吧，药不用抓了，两天就会好了，今天我爹有急事找我。”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大堂走去。

“惜朝，惜．．．”眼见杨影渐渐走远，萧长虹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入了大堂，两根脱落了些许漆黑的柱子使大堂显得有些诡异，堂内站立着一人背对门口，听见他们进来的声响转过身来，正是杨实。那昏暗的烛光照在他那微布皱纹的脸上，更体现出了几分苍老。

“爹，”杨影毫无惧意地叫道，反正责骂早晚是要来的，还不如早点说个明白。

杨实轻轻叹了口气厉声道：“影儿，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尊师重道，可今日ni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气晕了包先生，还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才回来，你看，跟人打架打的衣服裤子都破了，那可花了我二十文钱啊！真是岂有此理！”

的确是岂有此理！说什么都要提到钱，杨影对杨实真是万分佩服：“先生他哪有教我，我教他还差不多，论吟诗作对”

“逆子！”杨实打断杨影，声色俱厉道：“还敢狡辩，就算先生教不了你，你也不能对先生如此不敬，难道以后你也会这样对爹？”

“不，不会的，爹跟那个草包才不一样！”

“你竟然骂先生是草包！你想想，你那些学问是谁教你的？”

“是我自己苦读”

“住口！还敢狡辩，你午饭也不回来吃，就罚你晚饭也不准吃，好好地给我跪三个时辰！这个月的赏钱没有了！安之，我们走！”说完，走出了大堂。陈延辉望了杨影一眼，默默地跟着杨实走了出去。

唉，爹真是蛮不讲理呀，也不听我辩解，我又没有错，才不跪呢！所谓花钱如流水，这前还没花呢，就像水一样流走了！闲着也是无聊，不如乘此空闲时间练几次‘济世步’吧。杨影默念‘济世步’口诀，在大堂之内练起了‘济世步’，不到半个时辰，杨影便练得双脚发酸，坐在椅子上休息。

唉，才半个时辰就累成这样，那明天五个时辰练武不得要了我的命？杨影感到一阵无力，竟沉沉睡了过去……他那里知道辛雨婷叫他每日练五个时辰只是为了测试他的毅力说说的，哪会真的叫他练五个时辰，最多让他累的趴下而已

“惜朝、惜朝，快醒醒！”杨影感觉有人在推搡着自己，迷迷糊糊之中好象想起了什么，吓得跳了起来。一见是陈延辉才定下神来：“哎呀，吓死我了，要是让爹知道我在睡觉那非得罚我跪到天明不可！安之，现在什么时辰了？”说完便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安之，我晚饭还没吃呢，饿死我啦，快帮我拿个馒头来，可别让爹看见了！”

“已经是亥时了，还有一个时辰呢。”安之边说边把手里的馒头递给杨影：“每次都是这样，你被爹罚不准吃饭，我帮你拿东西，下次可不再帮了。爹刚刚睡下，你也去睡吧。”

“哦，爹已经睡了。”杨影狼吞虎咽地把馒头啃个精光，还拿起茶壶灌了几口，敲了几下胸，咳了几声：“噎死我了．．．那我也去睡了，明天早上．．．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杨影决定不把遇见辛雨婷的事告诉安之，自管回房休息去了……

夜深人静，只留下一轮孤独的明月在夜空中黯然神伤，皎洁的月光给屋顶上蒙上了一层银霜。屋顶只有一个女子，腰间挂着一个酒壶，独自赏月，良久，小酌一口，拔剑随风而舞。剑势缓缓，毫无杀气，却自有空灵，但有几人能够看到这个场景？即使看到了，又能有几人能懂得剑法中的意境？

江湖本就是在不经意间踏入的，即使你的生活过的非常平静，也会在不经意间陷入其中，不要试着去看破江湖，因为没有人能弄懂其中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