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帝国之伤

“这么说来，东北七省的沦陷，和军中将领没有多大关系了？”魏序脸色平淡的说道。

石千云连忙说：“我当时仅仅是一个都尉，而且长期戍守祁阳前线，对于上面的事情并不清楚。不过，在霜寒帝国四十万大军的突袭之下，之前并没有收到任何风声的东北边防军团还能够带出半数将士，并且守住燕山山脉不失，也算是难能可贵。”

石千云的话相当的圆滑，谁都知道，晋修文的后台便是三皇子楚郭，现在二皇子和三皇子正在明争暗斗，自己稍微说错了一句话，说不定就会卷入他们的权力之争，因此他只能尽可能客观的讲述事实。

反正军情处这次确实是有巨大失误，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也不怕自己落井下石。

魏序很显然也明白他的心中所想，他冷哼了一声：“这么说来，军情处确实是渎职了。每年拿着这么多经费，但霜寒帝国如此巨大的举动，他们居然毫不知情。就算是有人护着他们，我也要让军情处好看。”

石千云低下脑袋，依旧没有吭声。军情处的后台就是三皇子楚郭，他可招惹不起。

魏序发了一阵火，这才对着石千云说道：“你刚刚回来，有些事情也不知道你是否已经听说。”

“是中央军团在霄东走廊被慕容冲击败的事情吗？”石千云问道，在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齐云红在率领十万将士抵达霄东走廊之后，不顾郝志恒的劝阻，亲自率军出击，结果被慕容冲小败，中央军团损失将士超过万人，连齐云红自己都战死沙场。

魏序点点头，不过看着石千云不以为然的表情，长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都是对外宣传而已，目的仅仅是为了安稳民心。”

石千云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是说？”

“齐云红率领十万中央军团士兵擅自出击，中了慕容冲的奸计，半数将士当场战死，超过两万士兵被俘。郝志恒率领部下拼死救援，也只带走了三万不到的士兵。为了救援中央军团，郝志恒所部战死将士不下万人。仅仅是此战，我们就损失了近十万将士。如果不是慕容天威已经率军回国围剿你的孤军，恐怕霜寒帝国已经下令强攻燕山防线。”

石千云的脸色一变：“什么？”中央军团装备之精良，冠绝全国各大军系，向来是东北边防军团和西方军团的预备队，现在十万将士几乎全军覆没，如果霜寒帝国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那燕山防线恐怕又要危险了。而帝国现在居然还想趁火打劫铁山汗国，到时候还真不知道是谁趁火打劫谁。

魏序苍老的脸上涌起一抹苦笑：“现在你知道帝国的情况有多危险了吧。这次闪电河会战，我们损失将士超过十五万，而霜寒帝国方面，即便是加上被你斩杀的部分，也不会超过五万。可叹的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陛下居然还准备趁火打劫铁山汗国。”

“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陛下会越级将你追封为副指挥使。在这次会战之中，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的出彩之处，唯一说得过去的就是郝志恒救援中央军团的一战，可如果将此战的过程和结果宣传出来，那必然会暴露中央军团惨败的事情。因此，你孤军深入霜寒帝国，迫使前线的慕容天威不得不率军回援，成为此战的唯一亮点。”魏序无奈的说道。

马车继续前行，石千云的腾云就跟在马车的后面。像腾云这样的千里良驹，大多都已经通灵，因此即便没有人牵着，他也知道跟着主人前行。

很快，马车就抵达了云阳城的城门口。这辆马车虽然简陋普通，不过上面有风云王朝的标志风起云涌，因此并不需要停下来接受检查。不过前面有好几辆马车正在接受检查，城门也因此被堵住。魏序又不愿意依仗自己的身份搞特殊，于是也被堵在那里。石千云掀开窗帘，正好看见几个税务官正忙着给马车上的商品估价收费。

“两百个金币。”税务官冷冰冰的说道。

“天啊，我从霸阳过来，已经交了八次税。而且按照帝国的税法，我这车货物最多只交一百二十个金币的税收。”商人痛苦的呻吟道。

“你难道是怀疑我们执法的公正性？”税务官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商人脸上狠狠的一抽搐，突然摸出一个小袋子悄悄塞到税务官的手中，税务官很熟练的估计了一下分量，笑眯眯的放入怀中，然后义正言辞的说道：“哦，刚才估错了，应该是八十金币才是。快点，不要堵在城门口，没看见后面还有这么多辆马车吗？”

商人痛痛快快的交付了八十个金币，迅速进入城门。而刚刚收获颇丰的税务官，已经走向了下一辆马车。

“城门口向来是最肮脏的地方。这些税务官看似权力不大，可是你不出钱贿赂他们，他们要么是多报商税，要么是将你的货物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打坏不少。”魏序的声音平淡的从身边传来。

石千云好奇的问道：“大人，你不是检察总长吗，你为什么不管？”

“我如果连这些事情都要亲自去管，哪里有那么多的精力。真正的错误在于政策，其实只需要恢复帝国建国时的增值税法和商品流通法，这些事情就迎刃而解，可惜不管是陛下还是上下官员，都不愿意损失了这么一个致富之路。”魏序叹了口气：“这还不算什么，你看看那些，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帝国之伤。”

石千云顺着魏序的手指看去，却是身边的十多辆贴着军车标志的马车。按照风云王朝惯例，军车搭载的军用物资，在城门口不需要接受检查，也不可能上税。因此这十多辆军车在抵达城门口之后，直接从另一个通道进入云阳城内，根本没有任何人敢阻拦。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十多辆样式普通的马车，石千云细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些应该是帝国那些功勋贵族的车辆。

“帝国之伤？”石千云不解的问道。

“不错，这就是帝国之伤。”魏序点点头，脸上一片悲凉。

风云王朝已经立国近三百年，三百年来，国内的王公贵族多的就像是牛毛一般。这些贵族大多穷奢极欲，仅仅依靠着封地上的一点点收入，自然无法满足让他们的需求。为了保持上等人的体面，他们要么是在自己的封地内私设关卡，要么是自己组建商队。帝国内部的功勋贵族们大多有着稀奇古怪的亲戚关系，因此他们的马车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总能够找到一些老关系帮忙。就像是现在一般，他们根本就是跟着军车混入云阳城内，借此逃脱城门税收。

由于各地贵族相互袒护，或者说是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因此他们的马车在帝国境内很少纳税。贵族们自然因此大发横财，而普通的商旅则是损失惨重，物价也不断提升。物价提升，导致百姓们生活水平逐渐下降，可是税收却没有减少分毫，尤其是这次惨败之后，帝国必定又要加税，百姓们自然是怨声载道。

石千云对此倒是没什么印象。风云王朝内部虽然已经腐朽没落，可面对着霜寒帝国和铁山汗国的威胁，他们对于军事方面还算重视。石千云这些年来一直是中级将领，他个人的军饷完全能够养活一个十口之家，自然不用担心太多。不过听魏序这么一说，他的心中也不禁一痛。

“帝国的民愤，已经积累的很深，如果不能适时的化解，对帝国来说恐怕是一场不逊于东北七省沦陷的灾难。”

石千云忍不住说道：“难道陛下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陛下每天都能够花天酒地，自然不会明白百姓们生活的艰辛。”魏序不住的苦笑：“况且，有一句话叫做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陛下又何必多想？”

“大人，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了出去，即便是以你总检察长的身份，也会有些麻烦。”石千云说道。虽然之前和魏序并没有什么交情，不过在听了对方的一番话之后，他对这个老人确实涌起了一股敬意。

魏序哼了一声：“我既然敢说，就不怕他传出去。你是先回家还是到军令处报道？”

石千云掀开窗帘一看，原来已经到了元帅府门口。在东北呆了五年，最近一次回来已经是两年前，石千云很是思念母亲，他可不是传说中三进家门而不入的大禹，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牵着腾云就向老人告辞。

“石千云，现在的云阳是黑云压城风起云涌，你如果不想卷入这场暴风雨中，就走远一点。”跳下马车的那一瞬间，魏序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石千云回过头去，老人却已经放下车帘。

石千云吁了口气，看来现在的云阳确实很不平静了。[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