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红鳞

老头转瞬便已摧毁近前的几处坚冰屏障，闻声抬头看向了头顶上空。看到白莲人处半空时，心下暗想，空中无处借力，这定然是真身！手中连挥几刀，一阵刀气交织而成的刀网便已朝白莲罩去。

迎着罩来的刀网，白莲面无惧色，依旧专注着自己手中早已应声成形的气团。可刀网还未至，白莲身上各个部位却已鲜血喷涌。

五步，三步，一步……刀网至，白莲手中的气团也在同一时间祭出，砰！的一声，所处的位置顿时被炸开的气团所笼罩。

随后，一阵阵冷气从空中缓缓散下，老头始终未敢放松。因为那气团散尽后却没有了白莲的身影。他相信白莲会被自己的刀网重伤，但却不会认为白莲在气团炸开时化为了碎屑。

两人交手的地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阿什丽丝藏身的矮树丛，但阿什丽丝在听到‘砰！'的那一声后，却依然能感受到四周的气温急剧下降。不多时，身旁的矮树枝丫甚至出现了冰霜。腊月天，冰霜会出现本不为奇，但奇就奇在冰霜出现的速度，从开始凝结到完全覆盖，前前后后竟只在几个呼吸的功夫。

如堕冰窖的阿什丽丝想给自己哈气，想搓一搓手，但她却没有这么做。她知道不远处有人在为了自己拼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动作而再次让那人的努力白费。至于一开始出城时，那些想要帮忙救人的豪情壮志现在也都被她抛诸脑后。怕死？她当然怕，但此时怕死却不是她谨慎的唯一理由。

“小娃，你出来！再不出来可别怪老夫向躲着的那个女娃出手！哼！想让那女娃脱身！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打的这个主意！”久久未见白莲现身，老头显然也已察觉到气温的变化，一边挥刀削砍着四周的矮树丛，一边出言威胁道

听着渐渐逼近的声响，躲在矮树丛中的阿什丽丝不住焦急。是继续躲下去还是逃？短短的时间里两个念头来回转换了不知几次。等到声响已经从她背后经过时她也没能做出决定。

而四处乱砍的老头也在不久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不妥。不知何时，脚下竟生出了沉重的感觉，虽然还并不明显，但细心感受之下，踩在已经雪白一片的地上确实会有一种似有似无的粘劲。而自己的呼吸也比寻常粗重了许多。

“快给老夫滚出来受死，你不是想要救人吗！不是要逞英雄吗！尽玩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算什么英雄……”老头继续朝四周大声喊着，只是话语间那份焦急却已越来越明显。

就在老头暗忖情况太过诡异，心中渐渐生出退意的时候，背后却突然生出一股寒意，沿着背脊直袭后脑。

“我可从没说过想当什么劳什子的英雄！”话声响起的同时，一只皮开肉腚的血红手爪爪向了老头的后脊。

以老头的实力，这一下本是不难躲过，但却因为耳边突然响起声音而心中一窒，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时，后脊虽躲过但后腰却被撕掉了一大块血肉。

这当然也是白莲有心算计的结果。比起后脑、脖颈那些更为致命的地方，后脊无疑显得有些不痛不痒，但以老头的实力，只要要害被袭，恐怕第一时间就能做出下意识的反应。所以也只有后脊这样看似宽厚又欠缺灵活的部位，才会是老头真正的要害所在。

在一击受创后，老头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就地滚出，白莲紧追而上，频频出爪。

此时的老头，在翻滚那一晃眼间看清白莲的模样之后，战意就消失了七七八八。在他看来，那已经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形态，浑身上下裂开的皮肤不停的渗出鲜血，然后鲜血回流，伤口又再次愈合，如此不断的重演。更让他心惊的是，白莲的左眼也已呈现出妖异的血红，五指的利爪尖锐如刀，血肉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更是生出了隐约可见的红鳞。面对这样的一个怪物，如何还能称之为人？老头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九幽爬出的恶鬼，一个来向他索命的恶鬼！

跑出十来步的距离，除了最初的几下，老头再没有任何回身反击的动作，身上也已经不知被身后紧追的白莲抓实了多少下，体力和实力随着血肉的离去不断下滑，但奇怪的是，随之传来的疼痛感却越来越小，到最后，有的只是身上血肉被抓飞时所带来的震动和一阵阵冰凉。

而白莲和老头的情况却正好相反，狰狞的脸上竟渐渐呈现出了莫名的亢奋。怀念、高兴、爽快！随着手下动作越发的狂暴残忍，心中的情绪也随之高涨，甚至还生出了这才是真正自己的感受。

“快停下，你不是想救人吗，我可以告诉你被我抓走的女娃藏在哪，你放我走……”

在白莲状若癫狂的乱爪下，老头本来快如鬼魅的动作早已变得迟缓不堪，此时他就是一心逃走也已无力，就连奋起想要将自己的通灵兽召出也被白莲一个冰封所制止，如今形势倒转，他也只能寄望于眼前的怪物会顾忌自己抓的女娃。

“救人？哈哈哈……”

此一时非彼一时，随着手臂上的红鳞蔓延，白莲的心境也渐渐发生了转变，此时‘救人’两字听在耳中，竟让他觉得十分的荒唐可笑，但矛盾的是他却又清楚的记得这确实是自己不久前所抱有的想法。他笑眼前老头天真，更笑前一刻的自己。

一步步向老头逼去，就在白莲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便被身后阿什丽丝的惊呼所打断

“白莲，你……”

白莲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回过身来，歪侧着脑袋看着阿什丽丝道

“我怎么了？”

看清白莲模样后，阿什丽丝顿感惊恐欲绝，一手掩住了自己的嘴，一手颤抖的指向了白莲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阿什丽丝的出现顿时让老头的眼前一亮，心想她和白莲是同伴，若是将其擒住或许会比自己抓住的那个女娃管用，但看到隔在自己和阿什丽丝之间的白莲时，又让他不得不打消了自己的这一念头。转而又是心中一动道

“小女娃，你同伴已经堕入了邪道，快，你快想办法制止他！若如不然……”

啪！白莲头也不回的反手抽出了一巴掌，仿佛扇走讨厌的苍蝇一般，直将身后的老头抽飞了好几米。然后又不咸不淡的向阿什丽丝继续道

“我的模样看起来有问题吗？”

阿什丽丝看了眼被白莲随手抽飞的老头，又将木然的眼神转到了白莲身上，沉默了半响后才战战磕磕开口道

“你是谁？”

突然被这么一问，白莲不禁愣住。本来为了获取力量而敞开的心神升起了警惕，自查一遍自身的情况后更是一片茫然。种种焦躁、暴虐的冲动充斥着全身，可矛盾的是心中却依旧十分清明，仿佛自己本就该如此，又或者说这才是自己的本性？

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白莲心中不断的寻思着那一丝丝难以言明的异样感。冷冷的扫了眼想要趁机逃走的老头后，见其停止了动作又看向了自己已经布满了红鳞的手臂。难道自己真的被这股力量侵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