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兵祸起

花开，花落，秋风中激起的是历史的变革。

没有人能够阻止历史的进程，一次次战争背后，那些无名死去的战士，那些埋没于乱世的枯骨，都只能随着岁月而消散。留下的，只有英雄的威名又是一个秋天，是庄稼收获的时节，然而，也是战争爆发的季节。

谦和二十一年，十月八日大将军宫羽于旌旗起兵，率五十万大军向辽阳而去。朝廷方面，聂家的二十万羽林军也呈兵关下，严阵以待。

双方驻军隔三十里相望。

一旁十丈宽的墨河自西向东流淌着。虽是称作墨河，然而河水却是分外清澈。墨河上游是家首山脉，千年不化的积雪堆积在山顶上。只有初春和盛夏的时候，大量的雪水融化，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填满了墨河的胸怀。而墨河沿岸的居民也正是靠着这条河休养生息，繁衍后代。

而此时墨河靠近辽阳城墙的河段两侧的情景却截然不同。北面是三座巨大的吊桥被精炼的铁锁牵引高高挂起，从下望去，徒增压抑之情。无数的木桩倒刺林立此地，几乎没有一丝的空隙，也不希望会有什么生命栖息。只是偶尔飞累的鸟儿停留片刻，却被浓重的杀气侵染，很快便离去，连头也不回。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地，本来是极好的果园，然而却因了这战略要地的位置，不得以将所有的树林砍伐。却不知是哪位守城的将领一时兴起，在城墙外种满了菊花。一到秋季，非但遍地是芬芳的香气，就连那些偶尔生长的野花，却也格外迷人。若不是城中俱是兵士，恐怕此地必是少女们玩耍的好去处。

与此相比，背面雄伟的辽阳城是不可忽略的存在，十数丈高的城墙上是无数的弓弩火绳，此外还有三丈高的的木台架于城墙上，又使得高了许多。而五丈宽的城墙实际上可以跑马的。将骑射放在城楼上来回奔跑射箭，也是御敌时的好方法。

此时城墙上更是聚满了无数的军士，警惕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聂烽煜背手而立，一身长袍长缨铁铠，腰间悬着战剑。把一众将士看得是目瞪口呆。聂烽煜平时以文士风采示人，并无多少人见他动过刀兵。此时所见，众人才恍然记起，他也是朝廷两大军事学府之一墨军阁的学生。又怎可能不会武艺。

他长吸一口气，似乎在寻找战争的感觉。他一直很相信感觉这种事。三年前也是凭着感觉在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点上出兵，杀得蛮族大败。虽然他也经常嘲笑自己熟读兵法十几年却是靠感觉打仗，是有点那么不靠谱，但是管不住自己，还是来这城墙上找点感觉。毕竟这次的对手是昔日的朋友宫羽。双方可谓知根知底了，如何打赢，就看哪一方更高一筹了。强手作战，不需很多，一点失误足以葬送三军性命。为帅者不可轻敌。他努力地摇摇头，想将父亲的老生常谈赶出脑子。以前他打过无数次仗了，可从来未曾有过这样的不安。只是因为对手是他么？

宫羽此时跨马就立在墨河边上，看着汹涌而去的墨河水，也不禁感慨万分。一个月前，自己拉着新婚妻子的手也是在这墨河边散步。可是为了逃避太子玉城的调戏，不得以投河而去，至今还未能找到。这份仇恨他永世不能忘却。况且辽阳城后的京都，那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可就是不久前，聂烽煜的老爹帮助玉语杀了自己的爷爷，这份仇恨虽然父亲宫旗忍了下来，十几年始终兢兢业业地护卫朝廷左右。可是他宫羽咽不下去这口气，这本就是他宫家的天下，凭什么要让给他玉家？他叹口气“今日，就让这新仇旧恨一起算吧！”他猛地抬头望向辽阳的方向，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两人就这么遥遥对望，看着对方那坚毅的眼神，似乎想起了三年前并肩作战的日子。而今日，友情不再，最亲密的朋友成为了敌人。

终于，还是要刀兵相见了。

宫羽最后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婴，温柔地笑了笑：“凝儿，今日爹就给你娘报仇。”之后脸色一沉，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可以开始了，前军冲锋！”副将提起大刀，驱马向前一步，刀向前一指。近日眼前，已经不复有当年的朝廷骁骑卫了，眼前的这些所谓的羽林军，完全是贵族子弟争功的地方，要说战斗力，宫羽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不顾众将的劝谏，一来不做丝毫的试探，就派兵强攻。

万余骑兵一下子奔腾而出，骑兵手中齐刷刷的斩马刀在烈日下闪耀，而墨色的铠甲却丝毫不反光，泛着森然杀气。他们拥有最值得骄傲的资本，训练精良的禁军左卫大营都被他们一击冲溃，一个时辰便解决战斗。而眼前这些平时只负责仪仗的羽林军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军队。似乎一开始就决定了，这只是一场屠杀。

宫羽继续下令：“红甲军跟进。”副将一愣：“大将军，羽林军的训练一塌糊涂是出了名的，何必要动用红甲军呢？”宫羽一声不吭，半晓才低吟一句：“因为他们的统帅是聂烽煜。”

像是验证了宫羽所言一样，羽林军所爆发出来的强大战斗力令骑兵们震惊了，这还是以前那支被匈奴杀得七零八落的羽林军么？这支队伍阵线之严密，长枪弓箭配合调度，一切都有条不紊。宫羽军只在阵前留下了无数尸体，却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而骑兵一旦丧失了速度的优势，在敌阵中完全成了活靶子。

正在宫羽军乱成一团，前锋将努力整军的时候。羽林军大阵一开，数万刀斧手掩杀而出。同时大阵两侧，羽林军轻骑兵也杀了出来，对宫羽前军隐隐成了合围之势。

宫羽前军危在旦夕，有全灭的危险。

只是此时，红甲军也到了。迅速的接战，之后穿插切割局部包围。娴熟的战术与强大的单兵战斗力自不必说。只是那身红色的盔甲便如同血色的魔鬼，任意撕扯着羽林军的肉体和意志。

“宫羽终究是宫羽啊，这么谨慎，第一阵就把红甲军拉了上来。看来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想赢下这第一场胜利。那么我也不能有所保留了，”聂烽煜十分沉静，看得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转身看了身后沉默的年轻人一眼：“书龙，该你了。”年轻人沉默转身，手一抽枪，大步而去。

在红甲军强大的战斗力面前，羽林军已渐渐有了溃势。而宫羽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是冷冷下令：“好了，全军冲击！”

而对面，一支银色的骑军从城门处奔出，如一道流星直直插入了红甲军的血色海洋中，之后无限扩大。

宫羽看着红甲军已渐渐控制了战场，刚出了一口气。

突然，他眼前的红色战线裂开了一条缺口，涌现出一片耀眼的银色。仿佛从地狱里飞出的天使，给这篇战场增添了无数的光明。羽林军的士气在瞬间回升。他们每个人都认的这支骑兵，都相信这支骑兵，他们一定能战胜敌人。每个羽林军士兵的心里都呐喊着“冲锋，我们一定会胜利。”

战局的瞬间变化令宫羽军士兵乱了，好在有红甲军压阵而不至于溃败，但要再想吃掉敌人，也是不可能的了。

一支骑兵？宫羽有些惊讶，什么样的队伍，竟能从全力奔腾的红甲军中杀过来？但惊讶归惊讶，他也没有太过迟疑，一挥手，身后的大批弓箭手向前，瞬间已把箭雨洒向了这支骑兵。

只见当先那名骑兵一扬战袍，挥舞起来，把射来的箭支全部挡开，那么多的箭尽不能伤其分毫。那人硬生生地直接冲了过来。

三十步，年轻人在心中默念。他一枪刺穿了前来阻挡的副将，抽枪一档，甩开了掩杀的步兵，打马一跃，已跨过了弓箭手阵营。

二十步，他拔出战剑，左右砍杀。宫羽军盾兵拼死拦下了他，数柄长枪同时刺向他。他下马一滚，将枪掷出，打开一道缺口，紧跟出去。剑法飞舞，无人可挡。身边倒下了大批宫羽军士兵，却无人可以阻挡他一步。

十步，他拔起长枪，左右一挥，*退了所有士兵。

九步，到了，他的嘴角有了一抹笑容。身体敏捷的跃起，长枪一线展开，直取宫羽。九步，这个距离，在他眼中宫羽已死了。

啊？他枪势突然一滞，婴儿？他看到了宫羽怀中的女婴。不行，不能伤了她。瞬间的觉定，却换来了他日后无法挽回的局面。他如果知道因为他此时的心软从而失去了最爱的人，他还会那么坚定的收枪么？但他只可不能考虑那么多了，他脚步一点，一个转身，枪擦着宫羽而过，仅仅一点，就要伤到婴儿了。他却因为硬收了枪势，吐出了一口血。脚步没有站稳，几个趔趄跌坐在地。宫羽身边的卫士不敢放松，将其围住，赶上一棍打晕了他，捆绑带回。

云书龙？宫羽一愣，这时他才看清了年轻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