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

辽阳城东五十里处，一支军队默默地行进着。

领头的是两名将军模样的人。其中年龄稍大的仅仅衣着猎装，怀中抱着长枪随意地坐在马背上。锋利的鼻翼与如刀刻般的嘴唇，加上浓重的眉毛和如神的大眼，最符合京都女子对于贵公子的要求。但他的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精明，还带着某种嘲弄的表情。身后的旗帜上写着金黄的“阳”字。另一人年轻些，满脸长须。他一身轻皮铠，身体十分壮硕，头上用粗绳从额前系了过去，马鞍两侧是两柄大刀。身后的旗帜上写着暗银的“张”字。

“鸿哥，没想到蛮族还没有攻进来，自己内部倒先打起来了。此去云州岳家必经辽阳了，免不得要跟宫羽还有聂烽煜接触，搞不好还会被拖入战争。我们此去，万一不得不战的时候，到底是帮大将军还是帮朝廷啊。”留着长须的将军看向身旁的中年人。

“朝廷内聂家大权独揽，而外部宫羽独霸一方，这场仗早晚得打的。只是无论是谁当了帝王，百姓都没好日子，所以我们谁也不帮。而且这种情况，我们暂时是去不了云州了。本来就打算撤军会去了，但还是不放心一个人，所以我们现在去已不再是增兵云州，而是只为了阻下一个人。”中年将军笑笑。

“谁？”长须将军有些疑惑，他的脑子没有转的那么快，怎么好好的就不去云州了，又成了去阻止什么人。

“宜向那家伙呗。”中年将军笑了。

长须将军沉默了。眼下的情况，势力较大的除聂家和宫家外，有青都定南将军江聪江家，江聪已老，其子江枫也是一厉害人物；潼阳镇东将军阳鸿阳家，阳鸿阳涯两兄弟名扬海外，更有名将张仲思为辅，独据东南；云州护北将军岳希木岳家，家主岳希木兵谋当世第一；另外的平西将军雪欲轻，为人低调，兵力也不甚多，但手下人才济济，少翔洋、宜向等人都可独当一面。

这四家和宫家与朝廷聂家隐隐成对立之势，而其中宫旗实力最强，旗下红甲军天下闻名，连北方的蛮族铁骑也不敢硬碰。

而宜向呢，就是西边雪家的将领。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这个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对朝廷一根经，因此恨死了造反的人。如果听说宫羽反了，那么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去和宫羽决一死战的。可是以宜向的那点兵力，根本就是去送死。他想到这里，急问：“那鸿哥，我们要快些行军吧？”

“不用”中年将军很沉稳地回答此人便是阳云的父亲，镇东将军阳鸿了。

“嗯？”长须的人是阳鸿手下名将张仲思，打仗用兵自然没的说，就是对政治很不敏感。

“宫羽还忌惮着一个人，他还不敢分太多的兵力去打宜向。而那点儿兵力，宜向足以应付。所以我们不必着急，而且不出几日，绝对会有另外的人绞进来，想把水趟混，然后好谋利。”

“你是说江枫？”长须将军沉默了。偌大的?朝，能数上名的，也就是聂烽煜，宫羽和江城大营的江枫了。现在聂宫两家都动了，江枫也应该有动作了。而且江枫的位置正好在宫羽的南侧，与聂烽煜对宫羽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眼下他也知道江枫可能在等他们两败俱伤。但若是此时分兵去打宫羽的老巢，不是更有效么“江枫不敢动，因为还有两个人制约着他。”中年将军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

“谁？”

“就是阳某人和你张仲思了。”中年将军看着他，表情分外严肃。

两人对视了半天，都笑了。

江家和阳家素来不和，一直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只是因为有朝廷在，所以不敢明面上打起来。只是目前宫羽反了，想必也没人顾得上他们了，于是两家都互相防备着。

而且若是想争天下，那阳家的金枪骑兵和张家的银弓弩手绝对是不可忽略的力量。

在队伍的最后，两支骑兵并排走着，都是一身的黑色大袍包裹着，只在衣角处能看到金色或银色的铠甲。这便是那两支著名的骑军了。他们一向是两人一组，远可攻近可受，征战十余年间，打下了逢金银不胜的神话。

带领这支队伍的是阳鸿的弟弟，以兵谋卓绝枪法诡异著称的阳涯，他与聂烽煜是墨军阁同期学生，两人是敌手，更是私交不错的朋友。若是让他选择帮助一人，那么绝对是宫羽的恶梦。只是碍于哥哥阳鸿是家主，只得将队伍隐蔽，等待哥哥的命令。

此时的阳涯一脸苦涩，满肚子的怨气。对于这次莫名其妙的远征他是很有意见的，且不说那么远的路途，到了以后士兵都很疲惫了。而且粮草问题呢，南方的士兵吃不惯北方的事物，到时都生病了还怎么打仗。何况江枫的铁骑就在后面盯着潼阳，万一他头脑发热攻击潼阳怎么办？全军出击，有必要么？自己留守潼阳怎么了？明摆着哥哥就是不放心自己么。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知道也正是兄弟二人一直联手，才没有被强敌吞并。如果有一天兄弟二人分裂了，那么阳家的末日也就到了。他无聊地整整衣摆，看了眼远处的落日，“你弟弟现在该出生了吧？”

他身后跟着的少年见一直沉默的叔叔突然开口了，连忙接道：“嗯，据说已经取了名字，叫阳云。”

“阳云么？十八个月啊，终于出来了。”

一旁的阳空听着特别不是滋味，怎么感觉叔叔在说一个怪物呢。但阳涯是长辈，而且这些年自己一直跟随叔父学习，感情已经很深了。他知道叔父与父亲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可是叔父对自己教导却是连父亲也比不上的，他也就跟叔父更亲切一些。

“你也是要当哥哥的人了，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了，不能再孩子气，要给弟弟做个好榜样的。”

“嗯。”想起没见面的弟弟，阳空就很开心的。

看着一脸笑容的阳空，阳涯叹口气，他也好想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也只能想想了吧。他突然也有些很想见到这个侄子了。

南方

江枫大营

也是收到了岳泉的救援令，江枫也一早就带兵出发了，此时在潼阳附近驻扎。

“现在阳鸿和张仲思到哪里了？”一身铁甲的将军看着地图问身后的年轻人。

“大帅，离辽阳还有五十里。”一身白袍的年轻人回答，轻摇着手中的折扇。

“那你猜他们会助谁？”铁甲将军看向他。

“谁也不会助，静观其变，等待结果。但是，即使到时候宫羽败了或者聂家亡了，他们估计也不会动的，因为阳鸿可是只老狐狸了。没有伤害到他的利益的话，他是懒的去淌那个混水的。而且那时局势也不明朗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就算西边的雪家能沉住气，那北面的岳家和将军你，恐怕也是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辽阳收拾残局的吧。”年轻人直视将军。

“哈哈，不愧是智谋超群的陆云封啊”将军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是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拿下辽阳，控制京都。阳鸿忌惮自己的兄弟，是不敢大军奔袭辽阳的。况且他是狐狸，我是狮子，狐狸再狡猾，也是斗不过狮子的吧。而西边的雪欲轻一向与世无争，定是个守成之徒，无用的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三个月前在潼阳南门吃的亏已经忘了么？雪欲轻，那是大智若愚，他是懂得韬光养晦的人，只是不出手而已，一旦出手，怕是将军也抵挡不住的。他生性淡泊，不来找将军的麻烦已是大幸了。如果将军天真到要去招惹他，那么我只能说您不是那么英明了。”青年语气淡漠，丝毫不给江枫面子。

“好厉害的一张嘴啊。那么我们何不迫使他们与宫羽硬拼呢？”将军不以为然地笑笑。

“你的意思是让那个宜向火拼宫羽，那么阳鸿和张仲思就不得不与宫羽一战是么？”年轻人做恍然大悟状，语气中却是充满了鄙夷。

“嗯，云封，你速去办吧。”

怎么的就去办了？听到这句年轻人彻底无语了，这个江枫明明是个很蠢的人，却自以为很聪明。人蠢不可怕，关键是不知道自己蠢，这句话说的真好。既然阳鸿已经去了辽阳，那么宜向与宫羽绝对打不起来了。

“大帅，宜向和宫羽的左翼接触了。”一令官进帐禀报。

“这下我们可省事了，他倒比我们还急，哈哈。云封你速去整军，过不了几日，胜负便可分晓了，到时候就该我们了。”将军看着地图，计划着什么，已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了。

“是，大帅！”白袍青年转身出帐。他以暗暗下定决心，不跟这个家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军令啊。他左右看看，走进了自己的帐篷，看了看一旁看书的少年，低叹一声：“这个白痴笨蛋，还以为自己很聪明，阳鸿才不会和宫羽交兵，而且有阳鸿在，宜向也打不起来的。倒是他江枫自己，难保不会被宫羽和聂烽煜偷袭。系儿，收拾东西，我们去潼阳吧，不给这姓江的陪葬。”

“是，哥哥！你也终于看清他的面目了啊，要我说，我们当初就不该来的。”少年轻快地整理起行李包裹来。

陆云封走出帐篷，看向天空，无奈地摇摇头，这片天，恐怕是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