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宫羽的计划

谦和二十一年，十月十五日

宫羽中军大帐

经过第一次双方的试探性攻击，宫羽已经明白，现下的聂烽煜锋芒正盛，手下的羽林军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花架子，而是实打实可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军队。若无最后红甲军的出击，也许自己的整个前军都已经被吞掉了。特别是最后那支神秘的银色骑军，让他有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

目前双方都已各自引兵休整，可是宫羽知道，若是让禁军右卫大营的兵力和羽林军合兵一处，那么自己这次就注定要败了。那么必须速战速决，尽可能在十日内攻下辽阳。同时还要分兵适当延缓一下禁军右卫大营的增援。

宫羽抬起头看看帐中的各位将军：“谁有破敌良策，请尽管说吧，不必避讳。”

坐在右手第一个位置的将军起身：“大将军，辽阳易守难攻啊，而且东西两面都是高山，背后就是京畿重地。可是京都另外三面都是大江，我军不善水战，有朝廷的水师提督左泽璧在，我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否则京都早就被蛮族攻破无数次了。那么辽阳就是入京畿的必经之路。可是辽阳经过我朝帝王历代修砌，目前已是一座常驻军十万的大城，再加上聂烽煜带来的二十万羽林军，现已有三十余万兵力，而我们的五十万大军却还要分兵防备江枫宜向等人，能真正投入战斗的兵力不过三十五万。我们并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了。兵法云：于敌五倍以上方可围敌攻城，如今双方兵力大致相等，我们已经失却了先机，便不能快速克敌制胜。以相当的兵力在十日内打下一座巨城恐怕不是那么轻易为之的。万一禁军增援再到，到时身陷险地的就是我军了。”

“屁话，若是事事按兵法，事事都考虑万全，无比谨慎。那这天下岂不是打不起仗了。我看你是被他们杀怕了！”左二的将军起身嘲讽，他满脸络腮胡子，一脸的粗狂气，一看就是力敌万人的猛将。

“什么，本将从军十余年了，何时怕过什么人么，可是聂烽煜不是一般的敌手啊，须步步谨慎。一步走错，三军休矣，他可不会给你任何的机会。任何一步微小的错误就会使我们万劫不复。”老将军瞪向他。

“王老将军说的是。”宫羽看老将军动了气，连忙打了圆场。又转向左二的将军：“宫放，你少说几句。”

“大将军，在下有一计，不知可行否？”右三的人一身文士打扮，看上去彬彬有礼，缓缓地站起说到。

“请讲。”宫羽看着年轻人。

“江家和聂家素来有恩怨，若是逼得江枫率大军来助，可否？”年轻人看向宫羽。

“可是江枫何尝不是在想着让我们拼个鱼死网破他得利呢？他不来打我们已是万幸了，难道还指望他来助我们么？”络腮胡子沉不住气，立马开口。

“那么聂烽煜怕不怕呢？”年轻人笑了。

“你的意思是？”宫羽想到了什么。

“聂烽煜不会蠢到现在就和大将军决战的。”年轻人一字一句的说到，“大将军此次出兵，完全是因为料定了其它诸家不会出兵助聂，可是，若是看到将军真的灭了聂烽煜，其它诸家恐怕就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也怕了？我一向以为你是个汉子，没想到你也是个孬种！”络腮胡子莫名地一下子暴起，指着文士就骂。

“宫放，放肆！”宫羽火了，“你就不能安静地听听大家都说什么？来人，把宫放给我押出去，关一天禁闭。”

“哥！他们都是胆小鬼，我愿领五万兵马击破辽阳关！五日不破你砍我的头！”络腮胡子一下软了，宫羽的禁闭他可是尝过不止一次了，那滋味是绝对不好受的。

“拉下去！”宫羽看都不看他一眼，心里也在叹息，自己的弟弟为什么不能像阳鸿的弟弟那样精明呢，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是这么冲动的性子，动不动就骂人。

“大将军且慢。”一直坐在左一位置的中年人开口了，“不如就给宫放五万兵马，且让他破关试上一试。”

宫羽看向中年人：“先生你的意思是？”

“即使现在我们暂时拿不下辽阳，想要退的话。我们也不可露出一丝的退意，若此时停止攻击，那以聂烽煜的聪明，肯定能看出我们的迟疑。那他就会推测出我们的兵力不足，以他对兵法战阵局势的造诣，难保不会想出什么对我军大不利的办法。而且我们一退，到时聂烽煜掩杀的话，我们有覆灭的危险，此其一。二者此战关乎生死，岂有退兵之理！我们是造反，退回旌旗的话或许可以保一时平安。但若是到时聂烽煜集齐了优势兵马再来攻打我们，那我们可就危险了。况且起兵前我们不是也估计到这种情况了么？遇到一点儿困难就要放弃了么？”中年人言辞犀利，一一扫视众人。

“请大将军点齐兵马，我自有妙计。”站在中年人身后的一位弱冠少年开口了。

“永青，你有什么办法呢？”宫羽含笑看向他，这是他收养的孩子。从小聪明机灵，喜欢钻研兵法，虽然年纪小。对战争战法却往往有独到的理解。他很喜欢这个孩子，知道他日后必是一位名将，于是便将其收为了义子。

“大将军，现在诸位所虑不是还阳家江家岳家和雪家的势力么，若让他们无暇顾及，不就可以了么？”少年脸色含笑，一派大将风度，虽只十余岁，已是英气逼人。

“你且说来。”

“西边的雪家一向置身世外，根本不管中原的事情，即使他手下的宜向不老实，可是还不足以对将军构成威胁。着一员偏将守住隘口，便可阻止宜向来袭。北边的岳希木一直驻守北疆，光是防御蛮族已使他筋疲力尽，根本无暇南顾。所以这两家此次都没有出兵。而东边的阳家一向精明，他们目前就在辽阳东五十里处，出动了他们所有的力量，却不再前行，持观望态度。虽然明面上是为北上助岳，可是难保说他们是不是奔京都而来。若是阳家真来争位，以阳家二帅阳涯的兵谋，那可是墨军阁排名第二的人物，比聂烽煜还要高出一名。再有阳鸿的统筹安排，那我们不如就此撤军。但是阳家有一个弱点，是他们兄弟不和，阳鸿阳涯俱是韬光养晦之人，明上亲如手足，但暗里却始终为了阳家家主之位争斗。本来此次应当是要留阳涯驻守潼阳的，可阳鸿不放心，才一并带来了。可是阳鸿将他带在身边仍然不放心，于是把大儿子阳空也带上了。于是乎潼阳现在几乎是一座空城了。”说到这里，少年笑着看着诸将。

“你是说，攻打潼阳，先灭阳家？”宫羽已明白了，但怕其他人不明白，故有此一问。

“非也，如果那么做，就是你逼雪欲轻和岳希木跟大将军为敌了，阳家与雪家和岳家三代世交，阳鸿和他们手下很多将领都是生死兄弟，恐怕到时候大将军就要真的败了。”少年仍笑。

“那你的意思？”宫羽虚心问道。

“下来就说这南边的江家了，这个是关键。江家老家主江聪自不必说，可是他已经老了，新一代必然是江枫无疑。可这是个武艺超群，智谋全无的人。最可悲的是他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且贪得无厌。这就是他的弱点，也是将军取得此战胜利的关键了。诱他袭击潼阳，逼得另外四家混战！运气好的话，等将军取下辽阳的时候，另外三家已经灭了江家了。接下来只要分而击破，那么天下就是大将军的了。”

“哈哈，我儿叶永青真乃当世豪杰啊。宫放，看到了没，多向永青学学！”宫羽哈哈大笑。

“我愿前去游说江枫。”前面的年轻文士看看叶永青，又看向宫羽，主动提出。

“好，你就前去江家大营，务必劝得江枫兵取潼阳！”

“是，大将军。”年轻文士出帐而去。

“哈哈，这个人，跑得真快。这一走，又把破辽阳的难事都交给我们了。”中年人无奈地摇摇头。

“哈哈，那么难为先生了。”宫羽也笑了。

“我只说一点，必须把上次战役中那支骑兵的详情搞清楚，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中年人想起那穿插而过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不禁有些心凉。若是当时那人没有收枪，那大将军现在已经死了。

“那个人现在他怎么样了？”宫羽想起了云书龙。

“在伤兵营休息。”

“我们去看看。”说着起身向帐外走去，众将紧随而出。

最后只剩下王老将军和中年人和那个弱冠少年了。

“你是要回秋云了么？”中年人问道。

“我老了啊，连一个孩子都比不过了。哈哈。”老将军笑笑。

“那我们的后方拜托你了。老将军。”中年人起身长拜。

“拜不得，先生快请起，交给老将了。只是大将军那里就要多靠先生了。”老将军扶起中年人之后，大步向帐外走去了。

中年人看看身后的少年：“永青啊，你看老将军那个人怎么样？”

“看不透，他这么大年纪了也许不会做什么了，只是要小心他的儿子了。秋云关的骑兵可是厉害的要紧啊。若是为我们所用，必是极大的助力，若是与我们为敌，那我们的后方便永无宁日了。”少年单纯地分析道，他看见中年人的脸色越来越黯淡，“先生，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可让永青为你分担。”

中年人看看这个乖巧的孩子，摸摸他的脑袋：“你终究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是不会明白的。我们走吧，去见见云书龙，算起来，他还是你的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