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往事不可追忆（上）

紫荒的郡王府上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府外唢呐声声，锣鼓震天，府内仙乐飘飘，人头攒动，每个人的面上都映着喜庆的神色。

如何能不喜？他们的三小姐妙耶就要嫁给云荒的储君珀苏公子了，那可是唯一一个仅次于东南西北四族的尊贵存在啊！如果三小姐嫁给了他，那相邻的其他几郡也就不敢欺负弱小的他们了吧？这样想着，所有人的嘴角的弧度便又更加向上挑了。

欢庆的人群中，不起眼的位置，有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风尘仆仆的枭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郡王府府门上的斗大红色双喜。

耳畔，人们在噪杂着欢喜。怀中，诞生于烈火的镜莳花余温尚存。

要如何才能相信，不过几年的光景，那个曾为自己巧笑倩兮的女子怎么就为别人披上了嫁衣？

尖锐的指甲不受控制刺入手掌心，鲜红的血从紧握的拳心滴落，与府门上的那个血色大字相映成辉。

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桃瑶看着在喜娘牵引下，一步步朝着主屋施施然走来的一身红色嫁衣的妙耶，悬在心头的石头放下了一大半。

哭嫁，受祝，拜别，平安无事。

“妙耶！”

人群中凄厉的喊叫，阻止了妙耶即将踏上花轿的脚，苍白了桃瑶的脸。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殁！”

隐在桃瑶身后暗影中的男人高深莫测的扬起嘴角，却在桃瑶回首的霎那隐了那笑，躬身退下。数百年的相伴，让他不用桃瑶开口，就对她接下来的话了然于心。

这个对任何人都可以心狠手辣的女人，偏偏让心如枯水的自己动了心，不知道这样到底是谁的不幸。

“妙耶，你真的要嫁给珀苏么？”

穿着半旧行者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一把掀起斗笠上悬挂的帷幕，秀丽脸上那双泛着婴儿蓝的眸子中悲伤，哀怨，难以置信交织成一张网将顶着薄纱般红盖头的妙耶紧紧裹住。

原本该是喜悦，害羞的待嫁女儿突然间感到一阵难过，后脑处甚至剧烈的疼痛了起来。

“你是谁？”妙耶忍着头痛，轻声问道。这个男人让她有些熟悉，熟悉的心痛，可明明又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是谁？”

枭影顿觉浑身冰冷一片，自己不畏艰苦浪费好几年的光阴，只为给她取来传说中可以研磨成最好胭脂的镜莳花，如今竟换来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妙耶。”

桃瑶站在枭影身后，略有些责备的看着妙耶。

“他不过是我们家以前的家臣而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倒是你，再不上花轿的话，会误了吉时的哦。”

“大姐——”

隔着绣着戏水鸳鸯的盖头，妙耶心中的好奇因为桃瑶的出现更加浓烈。即便是家臣，既然他认得自己，那自己也应该是见过他的才对啊，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没事，快点进去吧。”

转过脸，桃瑶看着枭影的眼神中更多的是鄙夷。

“枭影，跟我过来。”

枭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妙耶的眼睛连转动一下都不曾，对于桃瑶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殁！”

桃瑶厉声喝道。

枭影身后暗影闪出，一身黑衣的殁面无表情站在枭影身侧。

“你最好是听她的话，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枭影泛着婴儿蓝的眼睛风暴骤起，他冷冷一笑睨向殁。

“妙耶都已经嫁给别人了，你们还能怎么不客气？！更何况，在讲这样的大话之前，是不是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再口吐狂言？”

“殁，动手！”

殁能等，桃瑶却等不下去，她不能让这个卑贱的男人毁了她的计划！将妙耶一把推入轿中，示意等候的轿夫抬轿离开。她旋身飞到枭影面前，抬起食指隔着虚空划过他的脸。

“以你这样卑贱的身份，还妄想娶妙耶？只要我活着，你永远都不可能将妙耶娶进门！更何况……”

桃瑶闪身躲在殁身后，笑得一脸诡异。

“她已经不记得你了，在她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你这个人出现过。这样一来，你要如何能让她回心转意？”

“你对她做了什么？！”

枭影矮身躲过殁的攻击，透着刺骨冰寒的霜剑下一刻横在桃瑶修长白洁的脖子上，他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狰狞的可怕，婴儿蓝的眼睛中更是燃烧起了暴怒的火焰。

“我什么都没做。”

毕竟是从未经历过生死的大小姐，桃瑶在霜剑下瑟瑟发抖。

“是你自己比不上珀苏公子，家世，身份，相貌，你哪一样可以和珀苏公子相提并论？又怎么能怪妙耶选他不选你？既然注定是陌路人，她还记住你做什么？”

“你胡说！”

牙齿在颤抖间，泄露出杀意凛然的字句：“既然你说了只要你活着，我永远都不可能将妙耶娶进门。那么，我不介意先杀了你，再去找妙耶讨个明白！”

手中霜剑微动，桃瑶脖子上立即被划上一道伤痕，泛出的血丝刚接触到霜剑就被它散发出的寒气冻成了一道冰痕。可对于桃瑶来说，那还远不止于此，霜剑的寒气透过脖子上小小的伤口一点点顺着血管爬满全身，它所经之地的所有血液仿佛都被结成了冰。桃瑶僵着身体，想动却感觉如何也动不了。

“既然你不相信她，为什么不先去问问妙耶到底为什么不记得你了？是不敢么？怕她口中说的和桃瑶一致？”

一击不得手便闲站于一旁的殁此刻徐徐开口，脸上似笑非笑。

“妙耶我会去问，桃瑶我也一定要杀！”

枭影不受殁的蛊惑，看着桃瑶的眼中满是憎恶，握着霜剑的手青筋暴动，眼见不过瞬间桃瑶就会变成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殁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对桃瑶的担忧，欺身攻向枭影没有拿武器的另一只手。

“我说了，你们要掂量好自己的分量！就你，还不够资格！”

枭影反手从桃瑶颈间抽出霜剑，修长白洁的颈上射出来一道带着碎冰的血箭，桃瑶软软的摊在地上，尚未闭上的眼睛中都是不甘心。

“不！”

殁没有想到枭影真能狠下心杀了桃瑶，他不知道妙耶一向与桃瑶亲厚吗？杀了桃瑶，就算日后妙耶恢复了记忆，他又要如何向她交代？！

心中剧烈的痛让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在枭影刚出手时就阻止他，偏偏要妄想着她向自己求助？！

殁像疯了一般，攻势杂乱无章的攻向枭影。

这样的他自然不会是枭影的对手，不过数十个回合，他就被枭影像对待桃瑶一样，透着刺骨冰寒的霜剑横在了他的颈间。

“住手，枭影！”

已经出了府的花轿复又返回，轿中的女子不顾礼节，自己掀了薄纱般的红盖头，冲着挑嘴邪笑的男人吼道。

男人眨了眨眼，笑的诡异。

拿着霜剑的手用力割了下去，殁微笑着倒在了桃瑶身边。

“妙耶，你不是不记得我了么？”

男人缓缓向前，带血的手抚过瘫坐在地上的女子上了妆的脸。

“怎么？这至亲的鲜血让你恢复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