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往事不可追忆（中）

男人缓缓向前，带血的手抚过瘫坐在地上的女子上了妆的脸。

“怎么？这至亲的鲜血让你恢复记忆了？”

妙耶一把将枭影抚上她脸的手打落，被他涂在脸上的血映着身上红色的嫁衣，头上红色的盖头，红的更加夺人心魄。

“你的名字是侍从告诉我的。”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枭影在心底苦笑，却又把好不容易升起一点希望的自己打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哦，那么，你现在想做什么？”

“枭影，你该死！”

妙耶浅色的眸子中，憎恨的烈火在熊熊燃烧。

“我该死？！”

枭影猛然出手，单手锁住妙耶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所有人都可以说我该死，唯独你妙耶没有资格！”

伸入怀中的手将完全绽放的镜莳花甩在妙耶身侧，枭影咬着牙，声音仿若是从牙缝中逼出的一般。

“你说，你想要镜莳花做的胭脂，我便一个人跑到极恶之地用了五年的时间帮你把它采回来。而你是怎么对我的？不顾昔日情分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不说，还要嫁给别的男人！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残忍了，嗯？！”

锁着妙耶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妙耶觉着眼前这个男人几欲要将自己的下巴捏碎为止。可是她现在完全顾不上下巴那里的痛，因为男人的话让她本来就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痛的更加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啊！”

越来越多的痛楚逼得妙耶一声惨烈大叫，旋即陷入昏厥。

“妙耶！”

什么恨不恨，伤心不伤心的，枭影这会儿都顾不上了。他现在的眼中唯有倒在他怀中，面色苍白，陷入昏厥的妙耶。

妙耶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昏厥了，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感官似乎比清醒时更加灵敏。

她清楚的感应到，几根细若毫毛的金针一点一点的从后脑勺那里向外挣扎，它们每向外退出一寸，那剧烈的痛楚便会叠加上一份。痛到最后，她甚至觉着如果此刻她清醒着，而且手中有刀的话，她一定会杀了自己，让自己从这无边无际的痛楚中解脱。

和这无边无际的痛楚相比，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杂乱画面更是打的她措手不及。

““呐，枭影，你说以后父亲会把我嫁给什么样的人？”

合欢树下，二八年华的女孩子娇羞的仰望着合欢树的树冠。

“什么人？”

藏在树冠中的人探出了半个身子，嘴角挑起一抹调侃：“妙耶，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

“二姐姐今天和平泽原郡主家的小公子订婚了，你是知道的吧？”妙耶掩着嘴，笑弯了眼睛。

“唔？怪不得今天前院那么吵，原来是姣书和平泽原家的小小子订婚啊？那个小子，嗯，是叫鍪吧？传说中他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啊，姣书千挑万选怎么选了个他？”

枭影不以为意的摘了片合欢树叶，放在嘴中嚼着。

“可是二姐姐喜欢他啊，而且我看的出来，他也很喜欢二姐姐，因为他看二姐姐的眼神很温柔呢。”

“哼……”

枭影停了下嘴里的咀嚼，从树冠上翻身下来，坐在妙耶身边轻哼了声。

“是吗？你呢？既然都已经想嫁人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掩住心中的紧张，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有些颤抖的手，枭影将它背在身后笑的十分僵硬。

“我吗？”妙耶偏头咬着指甲思考。

“如果真的要嫁人，我想嫁给枭影哦。””

““枭影！”

着粉嫩衣裙的妙耶背着双手蹦蹦哒哒的出现在枭影面前，一张小脸笑的宛若春花般灿烂。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啊？”

枭影收了手中的攻势，摆摆手示意陪他练武的人先行退下，宠溺的看着妙耶。

“呐，你看！”

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到枭影面前，一对幽蓝蝶从葱白小手中翩然舞向空中

“小丫头，不就是一对幽蓝蝶么，至于让你这么高兴啊？”

捏了捏妙耶的鼻子，枭影调侃着说道。

妙耶冲着他吐吐舌头，然后自顾自的去追着在空中翩然起舞的幽蓝蝶玩耍。

“枭影，我今天在一本古书上看到，极恶之地有种叫做镜莳花的植物，用它可以做成全大陆最好的胭脂，你有见过它长什么样吗？”

终于追逐累了的妙耶靠在枭影肩膀上，眨巴着眼睛问道。

“你想要？”

对于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枭影怕是比她自己都了解她想要些什么。

“没有啦，我只是很好奇它长什么样而已，古书上都没有绘出来它的模样——”

“妙耶。”

枭影郑重其事的将靠在自己怀中的妙耶扶正了身子，很是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

“给我一段时间，我去帮你把它找回来。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段时间不要喜欢上别的任何男人，好不好？”

因为他的话而羞红了脸颊的妙耶，轻轻的点了点头。

盛夏里，两个紧紧相偎的人感觉自己的体温要比这动辄就一身汗的天气还要高上几分。”

“妙耶青白着脸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桃瑶，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突然间变得如此陌生。

“小妹，你身为紫荒的三小姐，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守护紫荒的责任。而且，如果我还有一点办法的话，我也不会如此强迫你。”

妙耶摇着头，嘴里喃喃轻语。

“我不嫁，除了枭影，我谁也不嫁。”

“妙耶！”

桃瑶“腾”地跪在妙耶面前，一双平素里精明凛冽的凤眸中此刻竟噙了泪水。

“就算我这个当大姐的求你了。”

“你一向被养在深闺中，所有人都当你是公主一样宠着，没有人愿意把外面的纷争告诉你，就被你单纯的眼睛中为此染上烦忧。但是，现在不行了，紫荒越来越来贫弱，如果再得不到援助，不出两年就会被灭族！”

“难道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妙耶的脸越发青白，如果说从小就十分疼她的大姐突然如此咄咄逼她嫁给她没有见过的人让她寒心，那么桃瑶嘴中的这一番话更是让她心惊难安。

灭族？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们的族民不是都很安居乐业吗？

“你想嫁给枭影，就算我们都同意了。可是，之后呢？你想过没有？我不否认枭影很厉害，但是，你总有听过一句话，蚁多咬死象。既然娶了你，那么紫荒的安危，他便不能置之不理。可枭影再怎么厉害，如何能敌得过那些联盟？还是你想让他战死在沙场？”

“而你更应该听过另外一句话，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身为紫荒的三小姐，确定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族民因为你执意追求自己短暂的幸福，导致他们流离失所吗？”

桃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狠狠扎在妙耶心中。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嫁给谁竟能注定紫荒的兴亡。

“妙耶，小妹！”

“可是，我答应过枭影，不会喜欢上别的任何男人。”

妙耶苦苦守着自己即将倾塌的战场，心里开始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在枭影面前提什么镜莳花，如果没有当初，最起码这个时候还有他陪着自己一起面临这道抉择。

“你可以不违背你的诺言啊，你只是嫁给珀苏了，没有人要求你要喜欢上他。”

妙耶看着近乎于强词夺理的桃瑶，甚是悲哀的扯动了下嘴角。她都已经这样说了，怕是就算自己不答应，她也会想方设法的吧。与其是这样，不如自己干脆点好。

“我答应。””

……

……

记忆还在混乱的在妙耶脑海飘荡，她的眼角不由的滑落了一行泪。

桃瑶，你竟然瞒着我封了我的记忆！

枭影，你为什么要挑今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