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的记忆·贰

她昏昏沉沉地望着漆黑的屋顶，外面的喧闹一丝都听不到。她不再顾身上传来的阵阵钻心刺骨般的疼痛，也不顾这间柴房散发出令人恶心难闻的霉味，只是失魂落魄地躺在枯草上，好像灵魂已经随着养父的死飘走了。时间是流逝或是停驻了，对她而言都毫无意义。

“小昭……是我……”身边传来一声细小的呼唤。

他从柴房下的地洞钻了出来，用刚刚偷来的钥匙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链。

他托起她的身子，小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昭……你看看我，我是非啊……”他懊恼地捶着自己，满是心疼，“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他自己说着，一没忍住难过的情绪，落下一颗大泪，滴在她的脸上，她却依然双眼失神地直视前方。

“小昭……”他在她耳边轻语，“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你一定要坚持住……”

他将她背在身上，匍匐着往那隐蔽的地洞爬去……

……

他带着她避开了所有的村民，民兵，还有眼线，寻找他之前估摸思考的小路，悄悄地离开了村庄。

他们来到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身后是一棵参天大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发黄，在冷风的侵肆下，不停地颤抖着。大树的四周生长与他两一样高的野草，所以是一个很好的掩蔽场所。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四周，将背后的她放下，轻轻地靠着大树，“小昭……你别这样……”他轻声说道。

看着她满身伤痕，血迹斑斑，肮脏的泥土把她原来粉红可爱的小脸糟蹋成灰色，毫无生气。他轻轻地托起她蜷曲得奇怪的右手，难过地为她化运灵力治疗折了的小手。他知道，这一点点地恢复过程是在纠正她的灵骨，刺骨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可面前的女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毫无一丝表情，仿佛他做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望着她，双眼无神，面容憔悴。他内心痛苦万分，要不是自己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她一年前送给自己的荷包，也不会害她被村民们误认为是妖女，也不会让大叔惨死在她眼前，他也不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遭受村民的毒打而不能出手阻止，他何尝不是心如刀绞。

而此时，他只能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这样的折磨……

他放下为她治好灵骨的右手，用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尘土，苍白的脸色让他心疼。

一声口哨响起，从那棵大树上飞下一只巨大的羽翼丰满的雄鹰。雄鹰停栖在他们身边，向他点头致敬。

他拍了拍雄鹰的翅膀，“小羽，你来了……”[WWW.kanshu.com]

雄鹰温驯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肩膀。

他转身将目色空洞的昭抱上雄鹰宽阔的背上，自己坐在一旁。雄鹰张开棕色的双翼，扑扑几下，飞上阴霾的天空。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生活了几年的村子，看到意料之中的混乱与sao动，叹了一口气。那个承载了他与昭所有快乐的回忆的村子，他不再留恋了。

他脱下身上的那件羽绒的大衣，披在因寒冷而身体瑟瑟发抖的昭身上，并稳稳地抱着她，“昭……我带你回去……回到那个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肚子饿了的分割线——

天气骤然巨变，刚刚还只是翻着冷风，这会儿已经飘起了大雪。

漫天飞舞的雪花肆意旋转，洁净的白色覆盖了整片苍茫的大地，一瞬间，已是冰封千里的雪景。雪的寒冷侵蚀着这片土壤，欢乐兴喜地压着地上的万物，如果这雪是一个女子，那定是个调皮任性的姑娘，她的一个不高兴就将一棵大树的新枝压折，她的一个得意就甩手一挥冻了那涟漪漫漫的湖面，她还总爱吹飞樵夫猎者的斗篷披风，冻僵他们的手指与黝黑的脸庞。

这里已是白雪茫茫，连上空看上去也似乎被白雪的冰冷氛围感染了，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轻轻地划过那片阴沉的白茫。

雄鹰依旧拍打着双翼，丝毫不害怕雪冰冷刺骨的温度。

“小羽，你还好吧……”他紧紧抱着怀中失神的女孩，右手为她遮住风雪，“……可恶，偏偏这个时候下雪……”

一声洪亮的鹰啸长天而过，表示这点风雪对它来说只是小意思。

“昭……我求你别这样……”墨非用另一只手捂住她冻得冰冷的脸庞，“小昭，我知道你听得到……”

女孩依然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神情恍惚地望着迎面飞来的雪花。

墨非截住了一朵狂舞的跳到她黑色柔发上的雪花，那雪花六角精美有形，色泽透亮晶莹，“昭，雪花很美，和以前一样……还记得几年前大叔和我带着你一起在山上的洞中躲避风雪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活蹦乱跳的，嚷着要到外头拣雪花，连大叔都拉不住你……”

墨非静静地说着，雪花依然在飞舞……

“小昭，我说你真傻啊，用手去接雪花，那雪花还没触碰到你的手指，就已经化掉一半了，呵呵……那时，你还气鼓鼓地望着我，朝我吐舌头，但就是不听大叔的劝，结果冻红了自己的手……”

“大叔心疼地直骂你，我呢，就在一旁看你的笑话，不想竟然把你气着了，抽出大叔刚刚从山上砍下的木柴，绕着整个山洞，追着我打呢……怎么有你这样小气的女孩子……”

“……打不着我，你就哭了，我着急地跑过来，说稳稳站着让你狠狠地打，直到你气消为止……哎呀呀，你听完咬着牙，就朝我扑过来，下手还真不留情，而大叔看你也不跑到山洞外面了，就坐在一旁，悠闲地抽起了烟斗，还笑着摇头看着我们的打闹……我现在想起来这胳膊还疼着呢……呵呵……”

“昭，知道么，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昭，那时候我总骂你笨，你嘴儿也笨笨的，说不到几句，脸儿就红了，然后又哭了……大叔听到你的哭声，从房屋里冲出来，拿着锅铲追着我满村子的跑，还说不打断我的腿誓不罢休，最后呢，还是你救了我，你说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昭，我还记得，那年你拉着大叔的袖子嚷着要他带你去看幽雪莲花……”

“昭，还记得两年前那件事么……大叔让我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

“昭，那年……”

女孩细长的睫毛动了动，一颗晶莹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她的眼睛模糊了起来，身子不断地打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昭，别怕，别怕……我在你身边。”他轻轻地说，心疼地抱着怀中瘦小的人。

“啊……不……”她双手按着自己的头，使劲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啊……”边说边哭，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痛苦毫无遗漏地发泄出来。

“爹……爹！！”她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不……不！爹……”

墨非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