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孤单晚餐

从青龙离开那天起，洪嘉泉的得力助手一个个反叛的反叛，离开的离开。东山再起的机会日渐渺茫，他躲在曾经与她一起生活的小屋里，只知道喝酒睡觉，竟然是重复了柳斐然的老路。

“噢巴，有信息噢。”手机传来罄珑清脆的声音，那是她闲暇时贪好玩录制的，他便把它设置为信息铃声。很幼稚的做法，却是她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洪嘉泉迷迷糊糊的拿过手机，见又是妻子发来的短信，随手就丢在一边。那个陪他走过六年风雨的女人，到现在还在等待他回心转意，可是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负心人怎么还有脸面去见她？

洪妻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没有动静，忍不住啜泣出声，妞妞抱着妈妈的手臂摇晃着：“妈咪，妞妞给爹地打电话，妈咪不哭。”

妞妞胖胖的小手拿过手机开始拨打爸爸的电话，一次不接打两次，两次不接打三次，终于，电话那头传来洪嘉泉沙哑的声音，妞妞大叫：“爹地！爹地！”他想要劝服妻子放弃的话被卡在嘴边，妞妞又带着哭腔喊道：“爹地，你是不是不要妞妞了？为什么都不回来看妞妞？”

洪嘉泉苦涩的说道：“妞妞，是爹地没用。”

“爹地……”妞妞话未说完电话就被洪妻抢了过去，她怕洪嘉泉挂电话，于是急急的说道：“嘉泉，你听我说一句话好吗？就一句！”

“说。”他嘶哑的声音像是干渴已久的沙漠旅人，洪妻心中一痛，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滑下：“无论富贵贫穷，生老病死，你愿意与他共同担当，不离不弃吗？”她一字一顿念出结婚时证婚人的誓词，然后哭着回答道：“我愿意。”

妞妞不懂妈妈话里的意思，但也在旁边大声嚷道：“爹地，妞妞也愿意！”

洪嘉泉动容了，因她的卑微，因她的大度，因她的爱。他的成功让他早忘记背后这个一直默默支持她的女人，忘记这个离不开他的家庭，而在他一败涂地的时候，她们居然还能放开心胸接纳他，他还想去追求什么呢？洪妻忐忑不安的听着电话里的沉默，这是她最后的方法了，有没有用她也没把握。洪嘉泉沉默良久，才终于说道：“我愿意。”

洪妻喜极而泣，妞妞见妈妈又哭又笑的，急声问道：“爹地说什么啦？”

洪妻搂住女儿小小的身子开心的说：“爹地就要回来了。”

“真的吗？”妞妞欢呼起来，又忙不迭的跳下沙发向房间跑去：“妞妞要把寒假作业拿给爹地看，爹地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老师布置的其中一项寒假作业是画一幅“我的一家”，妞妞早就画好了。洪妻笑着看女儿兴奋得又笑又跳，也赶紧着手准备晚餐。一家团聚这个梦想，她期盼太久了。

洪嘉泉洗去全身酒气剃干净胡子，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妻子和女儿的喜悦让他又看到人生的曙光，他下定决心不再颓废下去，要做个合格的好丈夫，好爸爸。

告别这间充满回忆的房屋，洪嘉泉到超市里给女儿买了她渴望很久的芭比娃娃。这间超市曾让他出过不小的丑，可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和青龙最后来过的地方。货架上的东西基本没变，他依着曾经走过的路线一步步前行，然后在吸烟区门前停了下来。她从这门后彻底消失，他们的故事便终结在这里。他心底还有渴求吗？他不知道。

青龙从洗手间出来，被面前这人吓得硬生生的止住脚步。她的梦魇！她的梦魇！！恐惧让瞳孔瞬间缩得如针尖般细，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小明眼睛一花就莫名其妙的被她撞到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男人跑了过去，等他呲牙咧嘴的爬起来，两人已没了踪影。

“真倒霉！”小明咕哝着看向吸烟区的方向，怎么青龙去个厕所那么久都不出来？

青龙转眼冲出了超市，洪嘉泉这次也学精了，把手上的芭比娃娃一丢就追了上去。她一连跑过三条街，终究还是敌不过男人的体力，被他一把擒住手臂。

“放开我！放开我！”青龙歇斯底里的大喊，洪嘉泉自嘲的苦笑，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他回家的决心在与她相见的瞬间被彻底打破，他不管不顾只想追上她，可是追上她之后，他又能怎么样呢？

“珑珑！”他紧紧的抱着她发抖的身躯，他的爱怎么能让她害怕成这样？

青龙拳打脚踢奋力挣扎，带着哭腔大声嘶吼道：“放开我！我恨你！放开我！”洪嘉泉任由她拳脚落在自己身上，只想等她冷静下来。他后悔自己用卑劣的方式得到了她的身体，却毁了她整个人。

司晨原本正待在车上吸烟，但一看到她疯狂奔出超市就立马驱车跟来。眼见一个男人追着她进了一条小巷，隐隐觉得事态有些严重，赶紧把车丢在路边也跑了进来。

洪嘉泉的心揪成一团，喃喃道：“珑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休想！”她苍白的脸上写满憎恨，“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放开我！”

几十米开外的司晨都能感觉到她的恨意，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面前的一幕让他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边跑边喊道：“青龙！”

见到快速奔来的人影，青龙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动的大喊：“司晨，救我！”

洪嘉泉感到莫大的威胁，箝着青龙退到墙边。转眼司晨就奔到身边，凌厉的目光直直扫在洪嘉泉脸上。

“放开她。”司晨冷冷的说。

洪嘉泉冷笑一声，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青龙被他铁钳般得手臂箍得浑身发疼，努力挣扎道：“司晨！司晨！”

她的呼唤让洪嘉泉很恼火，当着司晨的面就狠狠的吻上她的唇。她的手脚都被钳制住，根本无法反抗，牙齿用力一咬，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洪嘉泉心中苦笑，曾经何时，她也用同一招对付过他。这次他没有退让，不顾舌头的疼痛加深这个吻以示宣告。司晨怒吼一声：“混蛋！”一脚扫向他的腰部。

洪嘉泉把青龙拉到身后便迎了上去，他的地位是一拳一脚拼出来的，自然也不弱于人。轻松避开司晨的腿，狠辣的一拳挥向他太阳穴。青龙惊呼一声，这是个众人皆知的死穴，被这种力道打中不死即废。司晨的教练名称也不是白叫的，身子向后一仰，腿部踹上洪嘉泉的小腹，踢得他连连后退，并趁机拉过青龙。两人各扯着她的一只手一来一往的过招，因为怕伤到她都不敢使出全力，反而弄得她像个飘摇的旗杆一样被牵来扯去。

青龙努力忍受晕车般的眩晕感，瞅准机会一脚踢向洪嘉泉的下体。洪嘉泉正专心对付司晨，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不备给她踢个正着，顿时萎下身子无法动弹。他拼命咬紧牙关才止住痛苦的呻吟，无法置信的看着青龙，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下。她使劲掰开他紧箍住她的手，恨声说道：“我恨你！一辈子都恨！”

她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的击在他的心上，是啊，她恨他，他一直都知道。他有什么理由求她原谅呢？紧箍的手一点点的松开，青龙拉起司晨就跑。洪嘉泉失神的看着她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回家的念头已经无影无踪。

洪妻和妞妞在餐桌旁面对一桌冷却了的丰盛饭菜，心情一点一点跌入谷底。妞妞抬头问道：“妈咪，怎么爹地还不回来？”

洪妻身手摸摸女儿的小脸，凄声说道：“爸爸不会再回来了。”

眼泪已经流干，她再也没有什么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