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水缸

我是被王八刘叫醒的，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了那个暑假的远行，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天依然没有亮，四周一片漆黑，之前的点点灯光也已经消失不见。

我稍微清醒了一下，然后把车窗摇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进来，我顿时清醒了很多，三哥和那个年轻的司机已经下车了，王八刘看我醒了，就道：“小爷，我们到了，你清醒一下。”说完王八刘下了车。

我回想了一下事情进行到了哪一步，然后也下了车。

四周没有任何的亮光，但是刺骨的寒冷让我感觉到这里已经是山区了，和我们出来之前相比，这里的温度最少要低5°以上，我赶忙缩回车里，把包里能穿的衣服都拿出来穿上。这次总算暖和了一些，但是还是抵挡不住这山区的寒意，而这种感觉是我极不愿意想起的，没想到一晚上两件最不愿意经历的事情都被我赶上了。

每个人都有一些很不愿意想起的东西或者说是感觉，对我来说也不例外，一个就是正睡得香甜时被人叫醒，一个就是在寒冷的夜晚出行，可能小时候这种经历太多让我产生了阴影。

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的初春和夏天是我最不愿意经历的时候，那个时候正是农忙的时候，很多时候父母都会忙到深夜，而我胆子天生就很胆小，所以总会被父母带在身边，父母在一旁劳作，而我就瑟瑟的站在一旁等待着早点结束。我很困，但是没有任何可以睡觉的地方，我穿的很多，但还是感觉什么都没穿一样，在我上初中住校之前的每一年我都会经历一次这种让人崩溃的煎熬，以致于后来对我的心理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每次夜里有事都会让我很头疼，后来我上大学返校的时候需要半夜出门等车，再一次加深了我的痛苦，我甚至一度觉得我自己是不是患病了。

其实本来我是可以不用来的，如果我当时选择离开，那我现在应该正深沉的睡在某个宾馆柔软的床上，可能梦里还会和初恋情人约会在一片高粱地里，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我这种不知好歹的人。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我扫了一下，发现我们应该是在一个村落最外围，车停在了一处庄户院的门口，那时北方典型的四四方方的院子，四周都被高大的院墙围了起来，坐北朝南的是二层的正房，两旁还有两间配房，而且粗看之下能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应该是建起来没有多长时间。

这是谁的家？我有些疑问。

“说你是个累赘，你还觉得委屈，快着点。”我还没细想，站在大门口的三哥就说道。

我嘟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那年轻的司机看我们全都下了车，把车停在了西边的院墙底下，然后上前拍门道：“三哥来了。”

很快正方里边就亮起了灯，接着就是一阵骚动的声音，听起来人还不少，然后我就听到有人跑来开门，一边跑还一边道：“都给我机灵起来，三哥来了。”

不知道那门上到底安了几道门闩，里边的人摆弄了半天才打开，一开门三哥就骂道：“老子天天养着你们是吃闲饭的？开个门你都能给老子开上一个世纪。”

那人看到三哥，立刻退到一旁，挨着三哥的骂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在一旁觉得三哥有些过了，就偷偷拉了他一把，没想到三哥还这次还真给了我一些面子，不再说什么，而是一路朝着正房走去。

我们进来的时候，两边厢房的等也亮了起来，很快门就开了，我就看到到陆续有人从里边走了出来都站在门前恭敬的等着三哥。

等进了正房，我就发现这里边和外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面积要比我估计的大一倍，而且已经被隔成了很多个小间，我忍不住好奇偷偷朝里看了一眼，发现里边都是那种学校宿舍的上下铺床位，看来住在这里的人应该还不少。三哥在这里养了多少兄弟？我一时觉得真坐在三哥这个位置上也听揪心的，每天一睁眼就有几十张嘴等着他吃饭。

等到在客厅坐下以后，我扫了一眼周围，大概估算了一下人数应该在十五个左右，基本上都在30岁以内，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实我自己是很头疼和这种人打交道的，因为我完全驾驭不了这种场面，我偷瞄了一眼三哥，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和蔼，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坐在正中，一双眼睛闪电一样的四周扫视，王八刘和那个司机都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还算麻利，看来前几天的训练还有点效果，老刘，这帮兄弟你多操点心，争取能早点办事。”三哥说着就转头对身旁的王八刘道。

王八刘立刻点了下头，道：“三哥放心。”

这时，离王八刘不远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看了我一眼就道：“三哥，这小兄弟谁呀？新来的？您查清底细没？”

我正要说话，王八刘上去就给了那人一巴掌道：“滚NM的，都给我叫小爷。”

周围立刻就齐声道：“小爷。”

我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马尚就行。”

“我告诉你们，这是三哥的兄弟，以后你们都给我尊敬着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对小爷不敬，我扒了你们的皮。”我看着说话的王八刘，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一面，也难怪他能和三哥走得这么近，还真是个多面手。

三哥挥了下手，道：“好了，那胖子呢？”

开门的那个立刻小跑道三哥面前道：“三哥，在地下室，您先歇着，明天再说。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仔细看着。”

三哥站起身，拍了拍他道：“做事有点脑子了，不过事情不要拖，能现在办的就不要等到下一分钟。”说着就朝着客厅后边走去。

那人点了下头，一路小跑过去带路，然后转身对其他人道：“你们都盯着点外边。”王八刘拉了我一下，我们也立刻紧跟了上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间看上去应该是厨房或者卫生间的小屋子里，但是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靠近里墙的位置的地上能够看到明显的人工痕迹，手电照上去我就发现那应该是一扇向上开的门，那个带路的伙计上前敲了两下，很快下边就传来了回声，那人转身对三哥点了下头，然后把门拉开当先钻了下去，紧接着三哥也钻了下去，然后我们几个人都一起跟了下去。

本来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地下室，或者就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只是那种简易的关押凡人的地方，但是等我踩到地面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地下室出奇的深，粗略估计至少在15米以上，而且这里完全就是按照地上建筑形式修建的，很多地方都能够看到细节的修建，而且看陈列一应俱全，正常人在这里生活完全没有问题。我一边走一边吃惊，三哥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地下室的尽头，那里也是一扇门，但是看门的面积就知道里边的面积应该不小，那伙计上前敲了三下门，然后里边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我们走进去，就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客厅一样的空间，面积很大，沙发、茶几等家具一应俱全，我有些纳闷，他们是怎么运进来的？我看了一眼王八刘，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身形肥胖的人，而两个伙计就坐在门口，看三哥进来，都站起身来。那胖子听到声音把头抬了起来，我看过去，发现果然就是水缸。

水缸看到我们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接着就笑着道：“小爷也来了，三哥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三哥使了个眼色，几个伙计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三哥、王八刘和我，三哥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我和王八刘也都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三哥看着水缸，一言不发。

水缸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任何的伤痕，看来三哥手底下这帮人还算人次，没有把水缸怎么样，但是我看着水缸，心里就有些忐忑，我不知道一会三哥会怎样对付水缸，可能会突然掏出一把刀要了水缸的命，或者真像他说的把水缸炸了，我相信三哥能做得出来。

“水缸，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趁着三哥还这么仁慈。”坐在我旁边的王八刘道。

水缸抬头看了一眼王八刘，道：“王八刘，我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我也没想着能活着出去，所以你就别问了。”

这时三哥开口道：“我马三混了这么多年让人卖过不少次，但是像你这么卖我的还是头一次，姓朱的，我今天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你老婆和你闺女我就不敢保证了，还有你那六十多岁没人照顾的老母亲。”末了，三哥接着道：“我知道你了解我，所以如果我没有找到她们，是不会和你说这些的。”

水缸的脸色明显变了，头上的冷汗也出来了，他看着三哥，道：“三哥，你要我的命没关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求你能放了佳慧和孩子。”我并没有听清楚这个名字，但估计应该是他老婆。

三哥摇了摇头，就道：“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谈判的，猴子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想考虑一下，我就等天亮了再来找你，如果你想好了，那我现在就放你出去。”

说着，三哥不等水缸说话，就对王八刘和我道：“行了，我们回去睡个觉。”一边说，三哥一边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

几乎是同时，水缸就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三哥道：“三哥，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