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地方看风景

据说老巫以前在这个网点换外汇赚了不少的钱，那时候港币比人民币值钱，但是客户拿港币来银行兑换人民币，银行却不予兑换。

老巫就私人以120的价格收购，然后130卖出，那个时候K哥在这个网点上班，初来乍到，还是一个柜员，老巫不够钱就到柜台问K哥借，生意每天都火爆得很。

“那段时间，老巫每天都盼着网点早点开门，晚点关门。”李生说。

第二年老巫就赚了一大沓钱，然后就拿回家盖房子了。那时深圳的房价很低，不过老巫一个乡下人，根本没有那么长远的考虑，现在常常说起，当时没有在深圳买房子，这是他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因为他不回家盖房子的话也不是买不起呀！

老巫上班经常不见人影，不是在这家喝茶，就是在那家喝茶，李生说，网点一侧那一家的店老板是老巫看着长大的，和老巫的儿子一样亲，现在老巫每天骑的电单车就是这个店老板送的。李生又伸手指向另一边，说是那那那个地方，也是老巫最喜欢跑去喝茶的地方。

虽然老巫是班长，李生却看不惯他这种不安本分的态度，认为这是一种建立在他和阿勤的痛苦之上的幸福，既然班长已经每个月多拿了几百块钱，设了岗位却总是形同虚设，何如不设？

看不惯当然要讲，大家都是本省人，也不存在谁怕谁。

阿勤是西北的，自己先见外了，凡事且保留三分意见，事情多就多做点，无意计较太多。所以三个保安，有两个是不做事的，只有阿勤会帮网点干活，比如复印。

以上分析是我综合李生与阿勤两个人的谈话得来的。具体如何有待时间验证。

李生说起话来滔滔不绝，简直是知无不言，他还说到八年前保安招聘还是比较严的，条件没现在这么放的宽，林东当时年龄偏大，身高也不够标准，然后林东的小姨子是认得李生的，就托李生包了六百块钱给队长，后来林东顺利成为一个保安。但是李生觉得林东这个人非常小气，因为他迄今为止没有喝过林东一瓶水或者抽他一包烟。李生说：“也不是说非得请吃请喝，这是一个态度问题，做人最起码的，知恩图报，要不是我帮忙……”

因为第二天要去“国防基地”训练，四点钟一关门，趁着押钞车还没来这工夫，李生就跑到网点后面的菜市场买了一个背包，简直能装得下一个瘦小的成年人了。我说：“你买这么大的包干嘛？”

李生说：“看起来是大，其实也不是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的。”

星期一去，星期五就回来了，也用不着带多少东西。

“要买当然买个大的！也不贵啊，才六十块钱。”李生说。

第二天就是周一了，接下来一整周，都是我和阿勤搭档，因为人手不够，本来这个网点是三个保安员的，现在只有我和阿勤，那么贵宾区便暂时弃之不顾了。

周一这天早上，八点不到我就赶到了网点。因为我的帽子腰带工牌等东西还在上一个网点，所以我还得抽空去拿过来。好在这个网点接钞时间早，早上就没戴帽子没戴工牌凑合着站在大门口站起了岗，特殊情况，无须处罚。八点半就接完钞了，接完钞我跟阿勤说，我去那边（上一个网点）拿东西。阿勤点点头，去吧！

两个网点之间距离估计在6到700米左右，但是上班高峰期，路上两个公交站台，两个红绿灯路口，车子压根不敢骑快了，到达原先的网点，花去了12分钟。

到时老巫和西瓜皮还在大门口站岗，这边的钞车没那么快。

老巫身高一米八，他一手背负身后，一手拿着钢叉，由于台阶的烘托，从停车场前面的人行道迎面看上去，就感觉老巫气势很足，简直碾压的西瓜皮抬不起头。西瓜皮就像一个战俘，而老巫像个天兵天将。

我踏上台阶，和老巫点点头，说声早上好，没去看西瓜皮，也不知道这家伙肿起的左脸颊消肿了没有。

走进大厅，银行的职员还在开晨会，“这是我行新推出的信用卡，请问您需要办理吗？请您稍等，请您对银行服务做出评价，请收好您的随身物品，谢谢，请慢走……”

我用眼角扫了一下，径直走到一边，打开柜子门找出一个纸袋，将帽子工牌腰带放进纸袋装好，又记起另一个柜子里还有一个充电器，也从插座上拔了下来带走，没去理银行职员。当然也没人理我。

一会儿凤姐从二道门打扫完出来，看到我在收拾东西，她喊道：“哎，哎，你怎么回事呀？”

我说：“我去另外一个网点上班。”

说完也没有第二句话，就这么掉头走了。

这地方并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时间会冲淡一切，若干年后，我甚至都不会记得这些人的名字。

我在这里耗尽了差不多半年的光阴，现在又要换一个地方看风景了，就这样不停地换着地方看风景，看出来什么不同没有呢？

后来阿勤跟我说起，说这个网点的大boss其实不是L行，而是半瓢秃葫芦那个Z行。这个Z行，就是前文揭牌仪式中提到给女职员照相的那个副行长了，这个人非常低调，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阿勤是站岗的时候听银行员工聊天说的，或者不会错。

可怜我稀里糊涂的，完全搞不清楚这么小的网点这么复杂的人事关系。假如真的要我去升级打怪，我连大boss是谁都搞不清楚，不死简直没天理啊！难怪一辈子只能待在新手村了。一辈子都是新人，即使皮老肉松，齿落发白耳聋眼花背驼，关键是当事者如我，至死依然不明不白，岂非可笑至极？

走出停车场，重新用手机扫开一台单车，特地挑一台前面有篮子的，好放东西。骑上去抬头往前面看去，就见押钞车正顺着辅道慢慢地驶近网点。

我踩着单车从边上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