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断剑恩师

陈百祥没有想到一直躲避他的张中会有这等修为，先前一战，本来满以为自己能够单凭一把长剑将张中毙命，哪里想得到，拆到三十余招之后，对方剑法变幻，竟是以气御剑，一柄长剑脱手飞舞，左右攻击他的周身要害，好几处都被长剑割开一道口子，若不是张中修炼未得精义，没有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界，陈百强已经死过好几回了。

领教了张中的精妙剑法，陈百祥这才被逼使用化血毒功，这化血毒功乃是修炼一种有毒灵气，灵气透体而出，或变化为劲风扫中对手，对手立即中毒身亡，或者附劲气于刀剑之上，也能使对手立时毙命，可谓歹毒异常。只是修炼这一门毒功也有着一个危险，那便是毒气的反噬之力，若是丹田正气不能压制毒功毒气，那么毒性就会从内而外反噬主人，饶是陈百祥修为精深，也不敢随意滥用，所以柳丁陈风跟随师父多年，却是今晚才知道，原来师父还会这么一门令人谈之色变的邪门功夫。

陈百祥看了一眼草地之上僵死的张中，不知是悲是喜，还剑入鞘道：“咱们走！”

柳丁扶起师弟陈风紧跟师父身后，三人趁着夜色，身形轻灵纵跃，不多时已经淹没在密林之中。

此时此地，只剩下张中的尸体，阴风吹来，山林松涛发响，夜间偶有虫鸟悲啼之声，愈发显得这一处草地阴森森的恐怖凄凉。

过了多时，猛然间听得一个童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哭声悲天跄地，却原来是黄昏时分出去打山鸡的张成道。他自小喜好吃野味，是以捕捉山鸡的技巧已经颇为熟练，又因为修炼了师傅传授的道法，身体轻灵快捷，不多时已经捉到一只山鸡，兴冲冲的跑回来想要告诉师傅，可是进了茅庐屋子，却是没见到师傅的影子，于是他自顾自的架起一笼柴火，拔了山鸡的羽毛，掏去内脏，就在茅庐之中的烤了山鸡。他本以为师傅不多时就要回来的，可是直到半夜，山鸡左烤一遍，右烤一遍，已经焦糊了，兀自没见师傅回来，他自小和师傅相依为命，每晚都是在一起，今晚师傅突然不在，心中既是孤寂又是害怕，山鸡也不想吃了，就起身出去寻找。

就在此时，山下传来阵阵打斗的声音，张成道循声摸下山去，直到一处岩石之后方才隐约看见相斗二人，其中一人就是师傅了，又见和师傅相斗的那人仙风道骨，威风凛凛，一柄长剑，剑芒吞吐着实吓人，便不敢出声，只是躲在大石后面观看。后来又见到不远处的柳丁陈风二人，眼见陈风躺在地上，斜靠一块岩石之上，胸口道袍在月光下隐隐泛红，知道对方受了重伤，张成道愈发不敢出声叫师傅，心想：“他们在这里厮杀，看来是生死一搏，我若是出去，岂不是被那两个年轻道长抓了去，万一对我施以千刀万剐的极刑，岂不是死得冤枉。”他小小年纪，却是博览全书，又经才气过人的张中传授指导，心思自然非同小可，认定了不能出去，就好好的躲在巨石后，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以陈百祥张中等人的修为，要察觉附近有人本来不难，只是二人相斗之际，没有闲暇查看，柳丁的注意力也是全部集中在二人的打斗上，所以也没有发现，陈风重伤，抓紧时间给自己疗伤，更是没有闲暇。

而张中中毒身死之后，陈百祥也是失魂落魄，自己无奈使出化血毒功，身体虚弱，又怕柳丁陈风漏了口风，一时心中各色念头纷至沓来，哪里还有闲暇查看附近有没有偷窥，当即带着两个弟子匆匆忙忙的走了。

张成道生性谨慎，即便三人走后，也是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哭出声来，此时寒风正紧，心中悲痛再也抑制不住，从大石后面纵身飞出来，跑到张中尸体上，俯身痛哭，嘴里连连叫道：“师傅……师傅…徒儿不要你死……徒儿不要你死….呜呜……”

张成道哭了半天，声音都已经嘶哑了，兀自不见师傅醒转来，心想：“师傅终是死了，再也不会活转来了！”愈想愈是悲痛，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滚滚落下。

痛苦一阵，月亮都已经西斜，一朵黑云就在左近，好像马上就要遮蔽了月光似的。张成道擦干眼泪，捡起身边的两节断剑插在腰间，抱起师傅的尸体，慢慢朝山上的茅屋走去，一路上不再做声，只是脸颊之上，眼泪好似决堤的江水，不断的流出来，心头悲痛，又好像无边无际，永远也没有尽头。

张中的尸体少说也有一百斤重，张成道抱着向山上走去，大为费力，只好调动丹田之中的灵气，蓄于双臂之上，抬着走一截，只感觉手臂酸麻，又改用背的，背了一截感觉小腿也没有了半点力气，于是把师傅的尸体在路边一搁，大口喘气。陡然又见到师傅脸上的脓血，既是害怕又是伤心，小声哭道：“师傅，那三个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说完盘膝坐下开始打坐修炼，恢复精气。又过一个小时左右，才睁开眼睛，看了师傅一眼，不在理会，一把抓起衣领放在背上，大踏步朝山上行去。

山脚草地距离茅草屋有四五里的距离，而且都是崎岖向上的山路，又加上夜晚明月被黑云遮蔽，偶尔露出，也被密密麻麻的青松挡住了月光，张成道走走停停，直到凌晨鸡鸣之时，方才把师傅的尸体搬到茅草屋。

刚到茅草屋，他便全身松懈了，只感觉周身酸痛难当，腹中饥饿难忍，又见屋中火堆之上，还有一只烧焦的烤山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来就大口嚼咀，吃了两口，忽然又想到师傅，回头一看，只见黑夜之中，张中的尸体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一酸，又是“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大口嚼咀山鸡肉，泪水流进嘴中正好当做盐巴和着烤肉咽了下去。

张成道从来也没有这般好的胃口，一口气吃完了一整只山鸡，这时哭得也累了，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突遭大变，又累了一晚上，他哪里还睡得着，梦中所见都是那三个倒是挺剑朝师傅的胸膛刺去的画面，还有师傅脸上流着脓血，声音颤抖的央求自己：“成道…成道….你要替为师报仇，你要替我杀了他们…”梦中景象千奇百怪，有时候又梦见自己练成通天的本领，找到了那三个恶道，一剑就把三人捅了一个对穿，终于畅畅快快的得报大仇。

梦中噩梦不断，迷迷糊糊，时不时的就要惊醒。这时候迷糊之中突觉一阵脸上传来这一阵冰凉的感觉，梦中所见却是化成了那三个恶道的剑尖抵在自己的脸上，吓了一跳，猛然惊醒，一骨碌翻身坐起来。这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此时天上乌云密布，雨点淅淅沥沥的淋了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只觉得冰冷异常。看了看天气，心头想到：“幸好不是那三个恶道的剑尖指着我，要不然我再也没法帮师傅报仇了。”心头想着，转身一看，只见张中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心中又是难过，低声呜咽道：“原来….原来不是梦，师傅….师傅当真是死了！”说完站起身来，走到尸体旁边，把张中的尸体用力搬到屋子中。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师傅的尸体默不作声。[WWW.kanshu.com]

如此静静的坐了良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雷声，轰鸣之声过后，雨点变大，“刷刷刷”的下期倾盆暴雨来。

张成道愈发伤心黯然，伏在桌上想要苦嚎却是哭不出来，想要发泄却是没有一个倾听的人，心中郁积这熊熊怒火，却是不知道找谁发泄。

张成道只是不愿意相信师傅已经死了，心头想到：“师傅说了，世上有修为高深之人，深不可测，能够起死回生，不受时间年轮的约束，更不惧怕毒药刀剑，师傅或许还会醒来！”有了这般想法，张成道不禁精神微微一震，不再守着师傅哭泣，而是到山林之中捉到一只野兔回来，架起柴火烤熟了。顿时满屋子全是香喷喷的烤肉味道。他撕下一只兔腿走到他师父的尸体面前，把兔肉往对方鼻子上一凑，天真的道：“师傅，你快快醒来，我就不和你抢兔腿肉吃了！”说着也不撤回来，就这么怔怔的站着，希望那兔腿肉真能叫他的师傅起死回生。等了多时兀自不见张中醒来，他只好叹息一声，坐到木凳上，慢慢的斯吃兔肉。

如是过了一日，第二日仍旧是阴雨绵绵，张成道有用了各种法儿，想要让师傅醒过来，终究还是不成，心中又沉重了许多，到得第三日，张中突然想起，师傅的本事都是这些书上学来的，我为何不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儿。想到此处，大为欢喜，心想：“师傅说过，这些奇书，他只领会了一成，一成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要是全都看懂了，一定可以让师傅起死回生的。”于是第三日开始，张成道便不再出去捉野兔，也不去捉山鸡了，一心一意全都放在书上。他本来就聪明伶俐，又因为以前就看过那些经书，一日看下来，所有经书都过了一遍，并没有发觉什么起死回生的秘法，心中不甘，又看了一遍。如此反反复复，第三日又过。第四日第五日，张成道把所有书籍都看了一百多遍，比起眼睛也能倒背如流，可是仍旧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人起死回生，只好作罢。这时候再去看躺在床上的师傅，只见他脸色黝黑，皮肤干瘪，显然已经死得久了。张成道这才强压心头的痛楚，把师傅背到后山之上，亲手掘出一个深坑，好好的把张中安葬了。

葬了师傅，却是没有墓碑，张成道只好搬来一块大石，咬破手指，在石头上面写上“恩师张中幕”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弟子张成道谨立”。立好石碑之后。有匍匐在墓旁落泪半天，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草庐之中。这五日以来，总是阴雨连绵，此时却是刚好放晴，天之间云开见日，张中顿感胸臆之间不再如先前那般痛苦了。当即回到茅草屋中，可是一回到屋中又想到了死去的师傅，悲痛之情又涌上心头，心想：“反正师傅也不在了，我还呆在这里作甚？”看了一眼屋中陈设，走到自己的小床上，捡起几件衣服来想要塞进包裹，然后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怎想拿起一件衣服来，突然发觉衣袋之中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翻出来一看，原来是两本蜡黄的小册子，一本名叫《金丹守魂经》另一本名叫《胎动修神经》，这两部经书却是和其他经书不同，其他经书譬如《道德真经》《楞严经》《金刚经》张成道早就背的滚瓜烂熟，是因为那些书籍都被随意的摆放在书架之上。而这两本奇书，张中收藏的极为谨慎，从来没有借给徒弟阅读过，就连哪一篇《金丹守魂经》的入门修炼口诀，都是张中以口述的形式传给张中的，所以当看到这两本经书之时，张成道既是欢喜，又是悲伤，竟是捧着两部经书，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道：“师傅….原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你躲不过仇家了…你早就知道了…”愣了一阵，重新收拾心情，他又找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包裹，把两部经书贴身放好，重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个简陋的小茅屋，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创出一方天地来，杀了那三个恶道，为师父报仇。

环看周遭，突然见到桌上两截断剑，张成道走过去抄在手中，细细抚摸，就像握着师父的手一般，心中百感交集，就把两柄断剑也放入行囊之中，只是那剑身颇为锋利，他便把有手柄的一截插在身上，拿着剑尖走出茅屋，心想：“我把这剑尖埋在师父的墓中，自己拿着剑柄，从此我们师徒再也不会分开，岂不是好！”于是跨步赶到墓前，恭恭敬敬的叩头拜了九拜，又把剑尖深深的埋在墓旁，这才站起身来，郑重的道：“师父，弟子离开的时候，你要…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去游历四方，学了高深的本领，一定会为你报仇的。”那陈百祥的摸样早已经深深印在他的心中，所以他相信他一定会找到仇人，然后杀了他们为师父报仇。他又常常请师父说，修为高深的道士游历四方，偶尔得逢神仙高人，赐予仙家典籍，那又是一番了不起的奇遇，心想自己也要去寻访一位高人，学了神技来报这杀师之仇，所以才决定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