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骤逢强敌

张中在墓前叩拜了师傅，转身飞快的跑下山来，只想着，自己万万不能回头，否则又要舍不得离开了。心头思绪万千，自己又从来没有走过远路，那山间小道弯弯曲曲，走不得多时，来到那日张中和那三个恶道相斗之处，经过五天的暴雨冲刷，此时此地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地上的血迹也没有了，只有草地旁边十几个拦腰折断的青松，兀自倒在那里，述说着当晚惨烈的大战。

见了这番景象，他的心中愈发难受，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信不而行，不辨方向，只想着早早的离开这座青山就好。就这么跑了几个小时，已经是烈日当空，只感觉又是饥饿又是口渴，可是自己胡乱走一通，竟是错过了有人居住的集市，来到了一个峡谷之中，这峡谷一望无边，至少有着十里左右的长度。张中叹息一声，心想：“反正自己也不急着去哪里，管你十里百里，我就在这里打一只野兔来烤吃了再走，免遭饥饿的苦楚。”于是在一处溪水旁停了下来，找来干柴烧燃。这时候突然见到溪水清澈，里面几尾鱼儿悠闲游荡，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道：“这烤鱼儿的味道应该比山鸡野兔更带劲吧？哈哈，我倒是捉他几只上来！”他自小修炼《金丹守魂经》有一个大大的好处，那就是灵魂力量颇为强悍，《金丹守魂经》此书本来不能算作是法术之类的，因为他是专门修炼灵魂之力的，那一晚大战，张中便是因为灵魂之力比较强悍，所以才能凭借较小的灵力，却使出了以气御剑的本事来，逼得陈百祥不得不使用化毒血功。

他随手折断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拔去叶子和细枝条，站在一块岩石之上，凝神观看鱼儿的游动方位，暗中调动丹田之中的灵气灌输在枝条之上，司机一举捉到鱼儿。

潭水之中，鱼儿优哉游哉的游弋着，好像浑没有注意到大祸即将降临身上一般，他看得出神。突然间又见到两只鱼儿擦肩并头在水中嬉戏，一上一下，尾巴搅得清水波光粼粼，煞是可爱。他便不忍心对这些鱼儿下毒手，心中念及师傅和自己，已经把鱼儿也比作了一师一徒，心想：“刚刚定是那做师傅的鱼儿教那做徒弟的鱼儿怎么游得快一些了，我若是杀了它师傅，弟子便要和我一样伤心难过，我若是杀了弟子，那….那师傅也一定比弟子还要难过的。”他小孩子心性，心中幻想千奇百怪，却是有情有理，使得他自己怔怔的愣在哪里，竟是看得呆了一般，眼中泪珠晶莹，很快就要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两个小孩儿急急忙忙的从山谷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儿，男孩儿略长两岁，叫做王抡，女孩儿小了两岁，和张成道一样年龄，名叫秦香。秦香是被王抡的父亲王振收留的，二人以表哥表妹相称，这时候匆匆从另一头跑过来，却是因为王振得罪了一个大大厉害歹毒的仇家，今日杀上门来，要取了他们的性命。王振在后面抵挡强敌，叫两个小孩儿赶快跑，跑的愈远愈好，二人从小在北平城长大，哪里识得山路，胡乱奔跑一阵，就进了这山谷。这时候二人双脚酸痛，喉干舌燥，肚中饥肠辘辘，突见前面一个小孩儿架着一堆野火，正在溪边盯着溪水。王抡相较表妹，胆子又大了许多，于是大声喊道：“喂，你这个毛孩子，有没有吃的？”他父亲乃是一个富有商人，几年前又得到一位高人传授的掌法，名叫“八卦掌”，于是王振在武林中和官场都能说得上话，所以王抡自幼便是一幅天地广阔，自由自在，为所欲为的脾气。这时候饿了向人讨要吃的，口气也是喝骂一般。

张中突然被喝，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个穿着锦绣袍子的孩子，那男孩儿英俊秀气，那女孩儿可爱恬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正在打量自己。

张成道自从失了师傅，心中悲痛，适才又见到鱼儿这般相亲相爱，心中却有了几分慈爱之心，眼见二人狼狈摸样，说道：“我没有吃的，你们要是饿得狠了，我可以给你们抓一只山鸡来烤吃！”毕竟是小孩子，他只想到了鱼儿相亲相爱，舍不得伤害，却没有想到，鱼儿如此，那山鸡野兔岂不是也有着“亲人师徒”的。

王抡撇嘴道：“你抓得到吗？”

张成道点头道：“当然了，你们等我一会儿。”说着纵身跃下岩石，就要去了。突然那女孩儿急道：“那杀人魔头就要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王抡小声安慰道：“表妹别怕，我爹爹的八卦掌天下无敌，那女魔头有来无回，等得爹爹杀了那魔头，一会儿就会来找我们了。”

那女孩还是害怕，整个人缩在那男孩的怀中，张中停住脚步，转身问道：“什么杀人魔头？是不是三个臭道士？”说话的时候声色俱厉，把两人吓得一愣，他自己也没注意，自己的打扮却也是一个小道士。

王抡见他说话吓到了表妹，怒道：“你这野孩子，发什么狠呢？我们的事要你管吗？快去捉一只山鸡来。”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仍在地上道：“这些够叫你抓十次山鸡来的了，快些去了。”

张成道一听，也是恼怒，这几日证没有发气之处，这王抡一番话把他的犟脾气激了上来，看也不看那银子一眼，转身回来重新坐在溪边岩石之上道：“小爷我还不稀罕呢，肚子饿自己去捉去，小爷累了。”说完，竟然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王抡一愣，没想到这衣衫破烂的小道士居然不要银子，现在他的肚子也是饿得狠，可是要叫他自己去捉山鸡却哪里捉得到，他使唤下人惯了，心想：“给你银子叫你去办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却不去，这不是小瞧与我吗？”心头一怒，赌气道：“哼，你不去捉难道就饿得死我们吗？”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在火堆旁边，竟然呼呼大睡起来。他名上鼾声如雷，实际上肚中饿得“咕咕”直叫。

那小女孩儿站在火堆旁边，一只手捂着肚子，一边看着男孩子央求道：“表哥，我们走吧，那杀人魔头若是追上我们二人，我们必死无疑。”

那男孩子却是不理不睬，只想着和张成道斗气来着。张成道也是没有入定多久，一会儿突听得肚子“咕咕”的叫出声来。暗自摸了摸肚子祈祷道：“肚子啊肚子，你争气点行吗？”也不睁开眼睛，就这么坐在石头上。

二人斗气，秦香站在那里左右不是，肚子也是饿到了极点，于是走到溪水旁想要喝些清水来一解燃眉之急。突见那水中鱼儿影子，游来游去，高兴地叫道：“表哥表哥，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王抡饥肠辘辘那里睡得着，这时候听得表妹大叫，一骨碌翻身坐起道：“怎么？女魔头追来了？”说话之时，声音颤抖，显得极为害怕。

秦香指着溪水中的鱼儿道：“不是啊，你看那里有好几条鱼儿的，你去抓上来好吗？”

王抡跑到溪边一看，果然见到好几条鱼儿，心头欢喜，正要跳进溪水，突然张成道纵身站起来大叫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王抡又被他吓了一跳，也是大叫道：“关你何事，你不去捉山鸡来吃，我们自己捉鱼烤吃还不行吗？”

张成道争锋相对道：“不行，这几条鱼儿就是不许你们碰。”说完跳下来拦在溪水边。

王抡气的七窍冒烟，恶狠狠的瞪了张成道一眼，突然纵身扑上去，把张成道扑到在溪水中，抡拳就打。他自小就在武林世家长大，拳脚也曾练过一些，他之所以捉不到山鸡，只是因为他的力气不能用在轻功上，蛮力却是比张成道大了不少，几拳猛打之后，猛然一拳突然打在张成道的鼻子上，顿时鼻血咕咕流了出来，染得溪水也红了。

溪边秦香一见到血吓了一跳，连声叫道：“表哥，你干嘛打人，你快放开他。”说完顾不得血红的溪水，自己也跳进来拉扯王抡。

王抡也吓了一跳，见到鲜血手上力气就小了，经秦香一拉就放开了张成道，退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他生性好强，又是从小被人捧抬的少爷，就不肯说一句软话，也不肯道歉认错。

张成道猛然从溪水中站起来，吐出两口溪水，此时秦香连忙走过来拉住他的手从岸上拉，一边埋怨道：“表哥，你也太鲁莽了，你怎么可以下手这么重！”

张成道本来满腔怒火，给这个女孩儿拉着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来，就这么跟着她走到一块青石上坐下，一只手擦着鼻血。

秦香见他鼻血直流，连忙从怀中拉出一个丝绸帕子来给他道：“你那这手帕止住鼻血吧！”

张成道接过丝帕，突然闻见一股而醉人的花香，不由得一怔，把丝帕往鼻子上一凑，花香愈浓，当即就舍不得拿开，放在鼻子面前，时不时的擦一下鼻血，然后就等着闻那香味。这时候，又见到那帕子之上绣着一簇红艳艳的杜鹃花，花枝上两只杜鹃鸟儿并肩听着，似是想要一起飞走的，图画栩栩如生，倒也称得上精品了。

王抡见张成道做到了岸上，心想这下你还敢来阻我吗，于是想要重新捉那鱼儿，可是经他们三个一番捣乱，鱼儿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他遍寻四处，也没有见到一只鱼儿，心头不禁又是恼怒，刚刚对张成道的一点儿内疚之感也消失殆尽。[www.kanShu.com]

张成道见到王抡找不到鱼儿，心头舒了一口气，这时候身边的秦香肚中突然传来“咕咕”的叫声。女孩儿脸上一红，低声道：“我们….我们早早的出来，跑了十多里路，现在…现在的确是饿得很了。”

张成道看了看女孩儿，只感觉这女孩儿甚是可爱，皮肤细腻白净，眉目之间透着一股秀气，也不忍心叫她挨饿，于是说道：“我去捉一只山鸡回来。”说着站起身来，走向密林。

秦香连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成道心想，这真名可不能随随便便和旁人说了，师傅常常说江湖险恶，特别是女子颇为险恶，不能招惹，我现在又要替她捉山鸡，已经大大的不是了。于是回身笑道：“我叫道衍，你呢？”

那女孩儿笑道：“道衍哥哥，我叫秦香，那是我表哥，叫王抡。”

张成道笑道：“哦，你们等着，我去去就回。”

王抡站在溪水中，冷笑道：“你想要骗我们干等你，却是做梦，表妹，你等着，表哥去捉一只山鸡来烤给你吃，免得某人一走了之，想要让咱们挨饿。”说着却是反身从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密林之中。

张成道只是当做没有听见，心想：“若是你等着，我自然一去不回，秦香既然叫我哥哥，他就是我妹妹，我岂会扔下妹妹不管。”他喜欢秦香的可爱，无以借口，却是从秦香一句“道衍哥哥”演化出兄妹关系来，也真是他聪明伶俐，自己给自己找借口颇为灵便。

二人各自出去捉山鸡，只是张成道每个月都有好几次捉山鸡的经历，王抡却是第一次捉山鸡，又是轻功底子不足，别说山鸡会飞，即便山鸡没了翅膀在地上跑，他也捉它不到，

秦香一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等着二人回来，心头又担心那女魔头当真打败了义父，然后追到这山谷来，于是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肚中又是饥饿，只把她急得团团转，绕着火堆一圈一圈的来回走动。

过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听得远处脚步声响，秦香向远处看去，只见道衍领着两只肥美的山鸡跑了回来。秦香大为欢喜，马上找来一些干燥的树枝仍在火中。

道衍跑得进了，见到火中干柴垒在一处，黑烟滚滚，火苗却是没有，苦笑一声道：“这烧火有讲究的，这些干柴全部压在一起，没有空气怎么会燃呢？”说着，把山鸡仍在地上，自己动手把柴火架起。经他一阵捣鼓，顿时火苗攒得高高的。秦香在一边看了，笑着赞道：“道衍哥哥，你会的真多。”

张成道心想：“道衍这个名字也不错，自己以后便这么叫了罢了。”于是微微一笑道：“我家里穷，天天烧火做饭，这些自然不算什么。”说完领着两只山鸡到溪水边拔毛剥皮。他的手脚极为麻利，不多时就把两只山鸡全部弄好架到了火堆之上。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道衍看着火堆的火苗，鼻中传来阵阵烤鸡的香味，不由得又是想到了山中和师傅一起度过的日子，本来中秋月圆之夜，自己要吃一个大大的月饼，师傅已经答应了他的，可是中秋之夜他只是独自一人，期期艾艾的匍匐在茅草屋之中，看着师傅僵硬的尸体垂泪，再也没有比那时候要伤心绝望的了。

想着想着，他便落下泪来，忘记了翻转烤鸡，过不多时，突听得秦香的声音道：“道衍哥哥，你怎么了？”

道衍这才醒转过来，鼻中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脸上一红道：“不好意思，我…我累了，打盹了。”

秦香甜甜一笑道：“没事！”，话声才落，肚子又是“咕咕”两声叫起来。道衍陡然惊醒，连忙把手中的山鸡撤下来，放在一块石头上，说道：“等得冷些了，就可以吃了，虽然…虽然烤焦了，不过味道蛮好的。”

秦香盯着那烤鸡看，使劲咽下口水，嘴中道：“当然…肯定好吃的。”

道衍见了微微一笑，也不等那烤鸡冷却，伸手扯下一只鸡腿，把表面焦糊的部分都刮掉了才递给秦香道：“你吃吧！”

秦香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大口吃起来。这时候已是夕阳西下，最后一抹红霞映得半边天空红彤彤的，可是兀自不见王抡回来。

秦香吃了一只鸡腿，意犹未尽，转过身来，道衍早已经准备了另一只鸡腿递到她面前，她接过鸡腿，呵呵一笑，也不转身了，就一口咬上去，顿时鸡汁喷在脸上，她有伸手去擦拭，结果炭灰黑嘿的两条线抹在脸上。道衍一见，呵呵大笑。

秦香起初不知，后来察觉，突然倾身过来，一把抹在他脸山，顿时道衍脸上也是一个掌印，秦香直乐得咯咯发笑。

二人一来一往竟是朝着对方脸上抹黑烟，正在欢乐，突然见到一个黑影站在不远处，此时夜色刚刚降临，那黑影长得什么摸样也不大清楚。二人都是吓了一跳，突然听得一个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道：“表妹….你快跑，快跑！”却是王抡的声音。

秦香一惊，笑声顿止，笑意僵硬在脸上，道衍也是大吃一惊，连忙把秦香拉在身后，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那黑影，是一个道姑拎着一个小孩儿，此时正冷冷的瞧着道衍秦香二人。

秦香突然哭出声来，问道：“你…你杀了义父吗？”

那道姑呵呵一笑道：“自古薄情之人，活该找死，你这小女孩儿，今日贫道送你去见阎王，免得你日后也要遭受这般苦楚。”说着竟然一步一步的向着两人走来。

道衍心中思绪万千，只想着如何逃跑，见那道姑慢慢走来，当即拉着秦香一步步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