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子

傍晚的时候，看到了柳州的路标，两个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大胡子千方百计跟他搭话，张楚就是不理他，要知道，跑长途的司机最怕的是寂寞，身边有一个人不时说说话也能提提神，如果一个人闷头开车，在高速上尤其容易犯困，开车跑长途，是一件很枯燥乏味的事情。

那个大胡子对张楚很厌烦，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脾气挺倔的，自己就是捉弄了他两次，竟然跟自己结上仇了，张楚不用握着方向盘，就是犯困也没啥，闭着眼睛眯一会儿也不会出事，司机就不行了，眼睛始终要瞪得大大的，一点也不敢马虎，车祸就在一秒钟的疏忽里，凡是司机都马虎不得。

看到柳州就在眼前，两个人终于同时松了口气，前面出现很多的车辆，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在检查货物，那个大胡子打开车门跳下车就跑，越过隔离带的铁丝网，三下两下不见了踪影。

张楚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心想，那个大胡子不是被自己给气疯了吧？怎么忽然跑了？难道是他也尿急？也用不着跑那么远吧？[WWW.kanshu.com]

张楚没在意，坐在车里耐心等着，不一会儿那些人来到车旁，一个神态威严的男子敲了敲车玻璃，喊道：“下来，下来，检查了。”

张楚隔着车窗说道：“检查什么啊。”

“咦，小子，你下来，配合检查，检查什么？看看你的车上有没有违禁品，你是司机？”

“司机去厕所了，我是押车的。”

“哦，那就是老板了，下来，你看着点啊，别把你的货物弄散了。”

张楚想一想也是，如果这些人把车上的货物弄得散架了，自己可没有力气装上去。

他跳下车，看到旁边竟然还有几个警察，两个身穿工作装的民工顺着封车的绳子爬了上去，从上面扔下一个箱子来。

张楚大声喊道：“慢点慢点，你们别把货物摔烂了。”

但是没人理会他的叫喊声，一个穿制服的人喊道：“这是进口的货物啊，你有海关申报单吗？”

张楚摇摇头说道：“我是押车的，货物是老板的，没给我什么申报单啊。”

“把车开走，详细检查，快，来两个人，把车开走。”

张楚拦住那些人，说道：“不能开走，等司机回来再说吧，让他跟经理联系，我这是第一天上班啊。”

一个警察过来，拿出手铐子，啪一下，把张楚拷了起来，说道：“你也别走了，跟我回去说清楚吧。”

“为什么拷我？为什么拷我？”张楚大声喊道，乱喊乱跳，那些人都没理会他，一个警察过来，啪一下给他一个嘴巴子，骂道：“拷你有拷你的道理，有话回去再说，不要在这里妨碍公务啊，要不，再给你加一条罪名。”

张楚有点懵了，他刚刚工作，还不知道宋经理的电话，跟南京那边联系不上，自己坐在车里，可以说真的被人家人赃并获。

他有点明白了，这车货物一定是有问题的，那么，根据那个穿着制服的人要海关申报单看来，一定是走-私的货物，他不由得心里害怕。

其实，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情，他就是一个无知的临时工，车上装的是什么货物也不知道，那个大胡子好像知道，这才匆匆忙忙跑掉了，张楚的心里有点后悔，自己跟着他一起跑开就好了，可笑的是，自己还以为他去了厕所方便，岂不知，大胡子要逃离现场，撇清关系。

张楚算是倒了柳州市了，被警察押着送过来的，但是他没心情看什么柳州的妹子，心里把宋经理到的八代祖宗骂了个遍，却一点也不解决问题。

张楚还是比较乐观的，反正货物不是自己的，大不了这些货物被公家的人没收了也就是了，事后让那个宋经理自己想办法去吧，老子不干了，这活儿，太危险，说什么只要是狗，给一个饼子就能干，也是，还不如让一条狗来干呢，起码不会被警察戴上铐子。

张楚的心里好像乱麻一样，想的很多，却没有一点管用的东西，自己的前途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那些身穿制服的人的手里，人在不能确定自己命运的时候，才是最悲哀的。

张楚被投放在看守所里面，经过三道铁门，警察打开一个房间，喝道：“进去。”

“我没罪。”张楚分辨道。

“凡是进来的，都说自己没罪，有罪没罪，法庭说了算，我们也说了不算，这里只是你暂时待的地方。”

说完，警察打开他的手铐子，使劲推了他一下，张楚踉踉跄跄地进来，看到这个房间是一个通铺，里还有六个人，都被声音惊醒了，瞪着眼看着张楚。

靠张楚最近的是一个手臂上纹着两条龙的男子，相貌凶狠，一米八以上的大个子，显得他特别雄壮，问道：“犯了什么事啊？兄弟。”

“不知道。”第一次跟这些犯人在一起，张楚觉得自己是清白的，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嗬，小子，还挺嚣张啊，你是糊涂虫吧？自己犯了什么事会不知道？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样子，是不是强-奸罪啊？”

张楚呸了一声，说道：“老子才不会干那种事呢，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雄壮的男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说道：“原来是一个愣头青，杀杀他的威风。”

从最里面站出来一个人，长得有些瘦小，嘻嘻笑着拍了拍张楚的肩膀，说道：“听到没有？大哥让你摆一个姿势出来。”

“什么，姿势？”张楚心里面隐隐觉得不太妙。

“就是这个。”那个瘦小的犯人做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

“啊。是这个啊。”张楚觉得很容易，也犯不着因为这个跟牢房里面的人起冲突，于是，他做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瘦小的犯人说道：“错了，错了，大哥不叫你站起来，你不能站起来，知道不？这是号子里的规矩，你是新人，要知道规矩之后，下一次再进来就不会犯错了，大哥这是为了你好，知道不？”

他一连说了两遍知道不，分明是教育张楚的语气，让他很不爽，看了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犯人，只有忍了这口气，于是，他摆了一个蹲马步的姿势，心想，这还不容易？

过了不到一分钟，张楚就觉得胳臂腿屁股腰身体各个部位没有一个好受的地方，人总是摆着一个姿势，简直太难受了。

他说道：“好了没？”

雄壮的男子没说话，鼻子里发出哼了哼的声音，那个瘦小的犯人说道：“早着呢，你先做一个小时再说话吧。”

“什么？”张楚不干了，让他做一分钟都受不了，还做一个小时？到了那时，自己的胳臂腿是不是自己的还两头说呢。

瘦小的犯人看到他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妈的，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说完，他劈头盖脸给了张楚一个耳光，接着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向地面撞去，别看他身体瘦小，力气却比张楚大，张楚在他的手里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像一个麻袋一样被摔来摔去的，不一会儿，张楚的鼻子破了，嘴角破了，肚子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瘦小的犯人殴打了二十分钟之后，张楚躺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不知道躺了多久，张楚听到门响，两个警察站在门外，张楚大叫一声：“警察，请帮帮我。”

那两个警察头也不抬，扔下两个盆子就走了，到下一个号子分早饭。

“喊什么喊？再鬼叫我就让你见血。”是那个瘦子在说话。

张楚不敢再叫喊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连警察也不愿意搭理这些垃圾一样的犯人，一切只能依靠自己了。

早饭自然是没张楚的份儿，吃过早饭之后，那个瘦子说道：“新来的，以后，倒马桶的活儿就是你的了啊，你睡最里面，靠厕所的位置，那叫下铺，大哥睡的靠门边儿，那是上铺，以后啊，你干了活儿才有饭吃，不干活，就饿着吧，吃饭也是等我们都吃完了，才能轮到你吃，明白了吗？”

张楚捏了捏拳头心想，这不是欺负人吗？他沉声说道：“不行，我不同意，这是警察的安排吗？”

“嗬，小子，警察管不到这里，这个号子，是大哥说了算的，你不服是吧？不服我们继续打，你打赢了我，我睡下铺，你睡上铺，行不行啊？”

张楚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盯着那个瘦子，说道：“好，打就打，谁怕谁？”他是豁出去了，不就是一条命吗？一命换一命总是可以的吧？难道他们还敢在号子里杀人？

其实，张楚对监狱里面的规矩一点不懂，一个新人进来，挨一顿毒打那是很常见的事情，除非有人关照，才不至于受苦，而且，这个关照的人也是一个有力度的，要不，还是一样被打。

固然，那个犯人不至于打死了他，不过，一旦有需要的话，在号子里杀人也不是做不到的，有很多的身上有秘密的人就是在被受审期间被杀的，法律，有时候只是希望中的上帝，并不能把人间的每一件事管理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