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乔暮色，你愿意为我花钱吗

谁在叫我？许若欧有些急躁，她不停地冲向那张疑似终点的照片，那照片却始终若近若远，在她的不远处，像一种指引，更像是遥不可及又尽在咫尺的目标。

“乔总，您来了。”

正在帮许若欧擦拭身体的护工见到乔暮色，停了手，恭敬地站在一边。

“嗯，太太今天怎么样？”

没有过多理会护工，乔暮色已经站到了许若欧的床前，小心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张脸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只不过现在苍白如纸，乔暮色丝毫不怀疑，若是面部血管再粗壮些，便能在她脸上根根分明。

“太太今天很稳定，没有出现不适。”

这已经是许若欧昏迷一周以来，每天都会在许若欧床前出现的对话。

“许先生和许夫人来过了？”

视线扫过桌子上摆着的新鲜花束，乔暮色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也许是无意，也许是刻意，许父许母总是避开了他来探视的时间，唯一证明他们来过的痕迹，除了护工的传话，就是桌子上每天都娇嫩欲滴的香水百合。

“是，许先生和许夫人早上来的，过了中午就离开了。”

同样的问话，护工已经习以为常，最初还有些小心忐忑，现在已经能从善如流。

“我来吧。”

乔暮色接过给许若欧擦拭的毛巾，坐在床前温柔地在许若欧裸露在外的玉臂上，轻轻擦拭。

她的胳膊也很白，白到发光，病态的不正常的白。那些或粗或细的血管仿佛一张白布上随意画下的条条青色的线，格外刺眼。

他握着许若欧的手腕，细细的一小截，甚至不够他一只手握住，好像脆弱的树枝，他稍稍用力，便能断成两截。

“今天安哲吵着要来见你，我没让，他太吵了，吵到你就不好了。”

乔暮色温声细语，本就低沉的嗓音因为刻意压低的缘故变得更加动人，他却浑然不知似的，贴在她耳边，小声念叨着。

“你父亲前两天又做了复查，你放心，他没什么事，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只是睡眠不佳，我想是因为你最近一直睡着，他不放心。”

如果被人看到乔暮色现在的样子，只怕会大跌眼镜，雷厉风行如他，什么时候会这样柔风细雨的和一个人说话？

但偏偏他就这么做了，对着一无所知的许若欧，将自己余生所有的温柔缱绻用尽。

“若欧，快点醒来吧。”

“若欧，快点醒来吧。”

许若欧听着模糊不清却字字分明的话，心神一颤。她为什么要醒来？是因为，她在沉睡吗？

照片路的尽头，那张照片静静地立在那儿，她感觉得到，照片上的人是很重要的人，正在对她微笑，只要她走过去，就能抱住他。

还有继续向前走吗？

许若欧不确定地想，心下气馁，她已经追赶了好久，久到她觉得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但有种意念在催促着她继续向前，她咬了咬牙，重新站起来，向着那张照片前进，追逐。

凌晨一点零三分，乔许两家的电话同时铃声大作，说的内容也完全相同，许若欧醒了。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三个人纷纷起床穿衣，直奔医院而去，已经转到普通加护病房里的许若欧正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抿着热汤。

为防止许若欧随时苏醒却没东西可吃，病房的小厨房里每天都温着热乎乎撇去了所有浮油的鸡汤，这会端给她喝正正好。

第一个到的，是飙车而来的乔暮色，他来的仓促，领带没有打，衬衫最上边的三颗扣子也没有系上，敞开之处露出分明诱人的锁骨，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更是为他平添性感。

许若欧抿了一口香喷喷的鸡汤，紧盯着乔暮色的喉结和锁骨，吞咽了两下，不知道是在咽鸡汤还是咽口水。

“你怎么不说话呀？”

许若欧一碗鸡汤下肚，乔暮色却好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盯着许若欧。

被他这样盯着有点尴尬，许若欧抱着自己的小鸡汤碗，沉默着垂下了头，暗想自己是不是又哪里得罪乔暮色了。

“这是你第几次进医院了？”

一张嘴，两人才发现，乔暮色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说话时像猫爪子在玻璃上挠出来的声音，难听之至。

但没人在意这个，许若欧听到他的文化，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她哪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动不动就进医院，特别是认识了乔暮色以后！

嘴上却不服输，哼哼唧唧地撒娇，说的话更是让乔暮色头疼。

“不知道呀，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去，我哪里记得清楚哦！”

明知道许若欧是故意在模糊问题本质，还有卖惨之嫌，偏乔暮色就是没一点办法。

“你就不能注意点？”

乔暮色挑了挑眉，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喂喂喂，乔先生，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许若欧明明很生气，想吵吵两句，可她输了一个星期的营养液，这会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和乔暮色吵一架了。

“不讲道理，你咬我啊！”

乔暮色低笑，贱兮兮的样子让许若欧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绝世小贱贱啊！这绝对不是那个让整个海城闻名心颤的乔暮色。

“你谁啊！你别以为魂穿乔暮色就可以为所欲为哦！”

可能是太激动，许若欧苍白的脸色浮现一抹红晕，倒是脸色好看了许多。

“还喝汤吗？”

乔暮色拿走了她的碗，无视了她的问题，小声问道。

许若欧真的佩服了，她明明刚才就听到乔暮色轻嗤了！这会又装什么温柔体贴的男神呢！

她刚要说话，病房门开，许父许母携手走了进来，许母眼圈红红，一看就是哭过了，许父也没好到哪儿去，向来发型板正的他这会发丝凌乱，一头还算乌黑的头发已经肉眼可见的白了大半。

再没有和乔暮色斗嘴的心情，许若欧委屈地看着亲爹妈，嘴巴一瘪就哭了。

“爸妈，好疼啊！”

走到小厨房门口的乔暮色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好扶住了门框。

“乖，我们小欧受苦了，不哭不哭，妈在呢！”

许母松开了许父，上前把许若欧揽进了怀里，心疼不已。

她从小当眼珠子一样疼爱的女儿啊，受了大罪了！

乔暮色知道外边这会母慈子孝，自己这个没过正门的女婿不是很方便露面，也就再小厨房里拿了个勺搅合鸡汤，心里想着别的事。

美术馆吊灯脱落，阿K已经是第一时间在查，所有的证据都查到了，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对方就像是故意挑衅似的，明确地告诉他，就是有人动了手脚，却一点追查痕迹都没有。

阿K这段时间为了追查，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乔暮色也不好过，这个人一天不揪出来，危险就一天存在，谁都不知道，这次看似意外的事故，究竟针对的是谁。

“反正不该是许若欧。”

乔暮色喃喃自语，眸底划过一抹异色。

无论是谁，无论针对谁，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乔安哲是他的底线，许若欧亦如是。

等到外边的哭声渐小，乔暮色才盛了一碗温着的，香飘四溢的鸡汤出来，脸上也摆出了一点点笑意。

这是他在外人面前能表达出来的，最大的善意了。

“喝点汤垫垫吧，明天我让家里给你煲粥送过来。”

一个输了一周营养液的人，这会也着实不适合吃什么太硬不好克化的东西，喝点汤粥正正好。

许父许母第一次不怀任何偏见的去打量乔暮色，他身材匀称，体貌周正，为人虽说比较狠绝，但那也是对竞争对手，对自己人向来是赏罚分明，如果抛却他是乔暮色这个条件来看，配许若欧不是不行。

“谢谢你啊。”

许母接过了鸡汤，有些尴尬地不知道怎么称呼，叫乔总吧，这还是自己的女婿，叫小乔吧……

算了，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这种问题还是交给一家之主比较好。

“叔叔阿姨叫我暮色就好了。”

看出了许母的为难，也猜得到许父这会的惆怅，乔暮色主动递了台阶下。

许若欧的父母，他不好太冷硬，让许若欧夹在中间为难。

许若欧苏醒的消息，乔安哲是第二天傍晚放学才知道的，去学校接他的司机得了乔暮色的指示，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

路上已经听司机说过，这会乔安哲看到在床上支着平板电脑看综艺的许若欧，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妈咪！你终于醒啦！”

好在他也知道许若欧身上有伤，又是刚醒脆弱着呢，并没有大大喇喇地冲上病床，而是乖乖地站在窗前，握着许若欧的手不放。

“妈咪，我好想你呀！”

乔安哲蹭了蹭许若欧的手背，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安心了许多。

“妈咪，你手好凉呀！”

大概是真的太想念许若欧了，乔安哲根本不给许若欧说话的机会，一句接一句的说着。

一开始许若欧还试图插话，后来发现乔安哲根本就是在借着和她说话的机会给自己安全感，许若欧也就放弃了，反手握住他稚嫩的小手，笑盈盈的听着他说个不停，不时还帮他整理一下衣服。

好一会，乔安哲总算安静下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许若欧，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妈咪，你以后不要睡这么久了好不好？”

许若欧讶异，她分明看到乔安哲眼底的不安和惶恐，她也知道自己昏迷了一个星期，想到梦里那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大概猜到了一些真相，不禁有些难受。

“好，妈咪答应你，不会再睡这么久了，让我们安哲小宝贝担心额了，对不起呀！”

乔暮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乔安哲小心依偎在许若欧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不撒手，沉沉睡去的样子，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像极了已经过世的姐姐，就连那个一动不动，轻轻拍打着她后背的许若欧，都在逆光的夕阳里，像极了姐姐。

太过美好，太过不容易，乔暮色提着东西，安静地站在门口，不忍心再向前一步，打破这副明知是虚假幻象的景象。

大概，许若欧真的是姐姐看他们父子俩过得艰难，所以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吧。

从来冷静自持的乔暮色，第一次相信了怪力乱神的东西。

“爹地，阿K叔叔查到凶手了吗？”

本想在医院陪着许若欧的乔安哲又一次被乔暮色给拎回了家，脸色差到极点。

不敢跟乔暮色发脾气，就只能将发脾气的心思转移到害许若欧住院昏迷的人身上。

“没什么眉目，证据都抹得差不多了，阿K也很难。”

乔暮色倒是瞥了乔安哲一眼，都做好了他要胡闹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难得关心起这些事了。

“哦，知道了。”

乔安哲太乖巧了，乖巧得不像平常的他。乔暮色有心关心一下他，又想到了别的什么，觉得让他锻炼一下也好，打电话跟阿K说了一声，让他顺着乔安哲的意思，也就没再管他。

“哎你们听说了吗？CA设计大赛竟然有内幕哎！”

许若欧正自己在医院走廊里瞎溜达，就听见护士站那儿两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八卦，耳尖得听到CA设计的字眼，许若欧站直了腰，假装欣赏那盆绿植，耳朵却竖的尖尖的，听着后边的内容。

CA设计大赛不光在业内享有盛名，即使在普通人眼里，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所以每一届的比赛都会有极高的全民讨论度。

“嗷，你是说许家堂姐妹的事吧，要我说啊，那个许嘉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才不信她呢！”

另一个小护士不屑地撇撇嘴，她最讨厌许嘉如那种长相的人了，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妖艳贱货。

“虽说许嘉如是不如许若欧好看啦，但是抄袭不说，还联合评委一起颠倒是非，长得好看也不能掩盖许若欧心黑呀！”

正在偷听的许若欧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白皙粉嫩的脸，又摸了摸活蹦乱跳的小心脏，歪了歪头。

她心黑吗？她抄袭了吗？她好看吗？嗯，好看！

“你们别讨论了，CA的郗栎不是已经发微博澄清了吗，时间许嘉如被当场拆穿恼羞成怒，所以雇了水军下场带节奏，许若欧才是无辜的那个啊！”

又一道女声加入了讨论，是带着最新消息给许若欧正名的，许若欧拍拍胸脯，心满意足。

还好还好，不是所有人都瞎，明辨是非的能力也是很棒的！

然而许若欧还是小看了水军带节奏和网友明辨是非的能力，到了晚上的时候，微博上已经被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弄得乌烟瘴气，更有人浑水摸鱼，把许若欧和许嘉如一起给黑了。

更有甚者，借着许若欧的名头把整个乔氏和乔暮色都拉下了水。

本来只想吃个瓜看看路人花式辱骂许嘉如的许若欧有些心塞塞，摸了摸床头的手机，有些慌。

怎么这故事发展的轨迹不太合逻辑呢？怎么就乔暮色仗着乔氏集团家大业大，帮她买通评委了呢？跟乔暮色有半毛钱关系没有？

“看什么呢？”

乔暮色提着家里厨师做好的晚餐过来，就看见许若欧一脸费解地盯着平板电脑看。

“乔暮色。”许若欧叫了他一声，秀眉蹙紧，“你会为我花钱吗？花大钱，动辄成百上千万那种。”

这个问题，很微妙，乔暮色顿了顿步子，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几乎是瞬息之间，乔暮色的心里就百转千回，想了好多个答案，但他没想到，许若欧接下来说的话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网上说你为了让我拿到CA设计大赛的总冠军花了好多钱买通评委，让他们在比赛现场替我污蔑其他选手，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

没有任何停顿，乔暮色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就回答了她，同时也为自己刚才胡想八想的行为，在心里道歉。

看来他对许若欧的怀疑，还是没有减去的。

不过也是，那个内奸没抓出来之前，许若欧始终都是有嫌疑的。

乔暮色安慰好了自己，面色如常地将晚餐拿出来摆好，收走了许若欧的平板电脑。

“好了别看那些了，吃晚餐吧。”

许若欧一边吃还一边愤愤不平，将今儿一天看到的八卦都说了一遍，丝毫没有自己就是当事人的觉悟。

“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伤神了，养好伤才能继续比赛，让那些质疑你的人闭嘴。”

这句安慰很奏效，许若欧闭嘴了，虽然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至少不会继续说了。

乔暮色趁着去小厨房送餐具的时间，给闵子雯打了个电话，，让她把网络上的事情处理好。

这边儿闵子雯挂了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虽然乔暮色说的是为了公司形象，让公司公关部出马，但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是为许若欧洗脱冤屈。

有个不该她问的问题在舌尖翻来覆去，直到挂了电话，她也没能问出口，她的职业道德不让她问，但她的情感让她迫不及待地需要一个答案。

距离知道闵南爱和席郁斯有所来往已经过了许多天，她这几天一直都在惴惴不安，在告诉与不告诉乔暮色之间徘徊，一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一边是自己的妹妹，如何取舍让她两难。

然而现在，乔暮色对许若欧的态度仿佛给了她一个讯号，男人固然重要，亲人同样重要，硬要做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那结果自然应该是对自己更有利的一个。

就暂时别说了吧。

乔氏集团每年几百万的工资养着的公关部自然不容小觑，他们一出手网上的风向立刻扭转，再加上乔氏集团官博的公开声明，本来就是吃瓜群众，谁更理直气壮就更信谁的人，自然通通偏向了许若欧和乔氏集团。

于是第二天许若欧再去走廊里溜达的时候，护士台的小姐姐们就开始集体站许若欧，花式骂许嘉如了。

网上风向的转变，一直关注并且是幕后推手之一的许嘉如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气恼地摔了平板电脑，将化妆台上的化妆品全都扫到地上，房间里的摆设也无一幸免，短短几分钟，整个房间就好像台风过境一般，一片狼藉。

“如如啊，你又怎么了？”

许嘉如的母亲站在房门外，小心翼翼地敲着门。她的女儿和她的丈夫一样，脾气倔强，又受不得半点委屈，这会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她有些担心却不敢进去。

“你闭嘴！”许嘉如尖叫，尚未发泄完的脾气，直接冲着她妈去了。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不愿意去和那些贵妇交际，不能帮我选一门好婚事，我怎么会被许若欧那个贱人欺负？你从小就这样！唯唯诺诺不懂争取！你的女儿处处受压也不见你说一句话，只会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我说了有用吗？你根本就是个废物！废物！废物！”

难听的话不断地从许嘉如的房间里传出来，站在门口的许嘉如母亲脸色青白交错，两只手死死扭捏着自己的衣角，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的许泽宇眉眼微深，没发出半点声响。

这个妻子，他也是不满意的，但不代表许嘉如可以如此欺辱。

“够了，你还要吵闹到什么时候？”

终于在许嘉如一而再地诅咒他的妻子去死的时候，许泽宇转动着轮椅到了房间前，厉声喝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过了一会，门开了。

瘦到脱形头发凌乱，宛若厉鬼的许嘉如出现在门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爸爸，我不甘心！”

她不甘心，凭什么许若欧已经一无所有只有那一对什么都帮不了她的废物爹妈了，还能处处压她一头？她现在才是许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是吗？

可是郗栎也好，洛斯也好，甚至乔暮色都站在许若欧那边，和自己作对，为什么！

“不甘心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在家里冲你母亲发泄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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