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天经地义

“这也要死？我不只不过好心而已，唉……你是怕她嫌弃你了吧，这不是让我难做吗……”桑芷嘴里一个劲地絮絮叨叨，雷帝斯现在就感觉她比老太婆还烦。

“要是嫌我你就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一眼。”

“谁说嫌弃你了，你老是对我大吼大叫的，这对你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对卡琳公主应该不会大吼大叫了吧。”在她印象中，他对公主算是恭敬的了，至少是敢怒不敢言，对她倒是没有节制地发脾气，唉……她算是好人中的好人了，对他忍耐了这么久。

“如果我不大声跟你说，你根本就听不到我说话……”雷帝斯眼神寂静，话里别有深意，如果她身边只有他一个人，他何须这么烦躁。就是她身上像涂满了蜂蜜一样，那些人都喜欢围在她身边转，连他培养了许久的手下都不例外，那些人就是有他身上没有的能让女人喜欢的特质，连动物都知道趋利避害，桑芷又怎么不知道选择一个让自己舒服的男人。他身上还莫名背着“贪新厌旧”、“移情别恋”这些罪名，还不许被他“抛弃”的人寻找别的幸福，桑芷还会理他绝对是奇迹。

“你好好说我也一样会听的。”桑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想尽办法就是不想让你卷进来，却还是……唉……”

“在你心里我除了脾气大，就没有一点好处了吗？你什么人都会请求，就是不会请求我？”雷帝斯把眼睛闭上，他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桑芷也没表现出天塌下来接受不了的样子，他在她心目中或许早就是一个废人了。

“明知道你不会答应，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怎么断定我不是答应。”

“就算你肯答应，肯定开出一大堆条件，万一要我做不愿意做的事，甚至跟你上床那不就要命了吗。我虽说不是那种能力超群的人，但也不至于靠出卖自己达到目的吧。”桑芷这时候说起话来倒不像他认识那么胆小懦弱的桑芷，或许知道他毫无反抗能力，她既不需要逃走，也不需要害怕他。

“你——倒是说得一点都不脸红，想必知道我现在动不了，说什么话我都拿你没办法是吧！”雷帝斯五官都气得扭曲，现在他也只有眼耳口鼻能动了，他得忍耐忍耐，不然还没病死，就被她给气死。

桑芷抬起头，委屈加无辜的眼神望着他：“我说错了吗？你还会无条件的帮我？不会要我做不愿意的事？”

“哼！你说呢？”雷帝斯扭转了脖子，不再看她，最受不了就是她这个眼神，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他这辈子恐怕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得死死的。他寂寂寥寥看着窗外的飞雪：“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

“不！现在有一件事情你一定可以帮我。”

“什么事？”

“既然都来了，就见一见你父亲吧，他确实很想见你的。”桑芷侧过头挡住他的迷离视线，若是平时，她绝对不敢这么大胆。

“不去！”雷帝斯又把头扭过另一边，实在不想和她的眼神对接。她不知道病人需要休息的吗？平时就不见她能说这么多话，今天倒是没完没了，当真是想趁他病要他的命，他想好了，要是身体有幸能恢复好，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再生病。

“你刚才不是说答应了吗？”

“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别再烦我！”雷帝斯怒不可遏，吼声让整个病房都震动，他的脾气当然是越来越大了。

桑芷大大地叹了口气，跟他说话真没意思，还不如拿出电话，给远方的青木久莲聊天：“久莲……小宝睡了吗？很好……我很快就回去了，这里也没有我的事，早些回去省得惹人心烦啦……”

雷帝斯几乎是一双狼眼在扒她的皮，声音狠厉低沉：“就看一眼！”

“你说什么？”桑芷放下了电话，不太确定地问他。

“听不到就算！”

“听到听到，我耳朵灵得很，现在就去吧，我推你过去！”

桑芷的轮椅早早就准备好了，雷帝斯一副你得逞了，高兴了吧，满意了没的模样。桑芷眯着眼笑道：“瞪着我干什么？想要把我的肉给咬下来吗？”

“我要是能动的话，你就死定了！”

“你的脾气对我发发就好了，等一下看见雷公不可以再凶了啊，他现在受不得刺激了。”

“你以为我对谁都能发脾气？你的脑袋、你的心肝到底是怎么长的？”

桑芷很无辜地说：“你不是说我是白痴吗？我的脑袋和心肝肯定没有你长得好，所以你也不能怪我哦。”

“你……哼！”雷帝斯真的只能用鼻子出气了。

桑芷把他挪到轮椅上，几乎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了，雷帝斯还不识好歹地道：“不想累死就赶快把我治好，能换你躺在这里就更好！”

“我的天啊，干嘛要诅咒我？”

“我宁愿照顾你，也不想被你照顾。”

桑芷摇头叹息，这个把男性自尊看得无比重要的他真是死也不低头，当她想到女尊的卡琳公主和他硬碰硬的时候，该要流多少血才可以收场。

雷公的病房中，从雷帝斯进来的那一刻起气氛就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差不多，然后两父子的脸都没面对过一次，一个是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是完全无视对方的存在。

“看完了！可以回去了吧！”雷帝斯在这个房间里唯一想看的只有桑芷，旁人都是碍眼的存在。

桑芷却不回答他，对雷公说道：“他只是暂时动不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你不用担心。”

“哼！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都说了生死不相干了，他根本不会担心我。”

“雷帝斯！”桑芷又用白试百灵的眼神定定望着他，皱着眉头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不懂事呢？”

“你敢说我不懂事？你……你别再这么看着我，他不是死不了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雷帝斯的怒火已经忍得够难受了，桑芷的话更让他觉得难受，这种无力反抗的日子可真把人折磨得想死掉。

雷公听到她的话，深感同情地望着雷帝斯，坐在轮椅上的感觉，不能动的感受他也经历过，他一个老人都接受不了，更可况是这么年轻的雷帝斯，他不再沉默了。

“要多久才能恢复？”

雷帝斯绝没有想到雷公会说这样的话，他以为听到的只是一些“活该”、“你注定就是个废物”之类的谩骂。难道所有死而复生的人都会性情大变？

桑芷搔了搔额头，犹豫地道：“这个……我也不好说，不过我会尽力的。”

“唉……就算他一辈子动不了，我也养得活……”他只是很悲哀，原来他注定不能有一个健康的孩子。

“省省吧！我用得着你养吗？”雷帝斯侧着头说，只用半张脸对着他说话，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同情的眼神，他宁愿他狠狠骂他，就像他自己，如果那个人连骂都懒得骂，证明毫无存在的价值了。

“你是我生的，我养你也是天经地义。你还想指望谁养你呢？长这么大了还不成家，就你现在这个德性谁还敢嫁你？”雷公的雷霆之势还是爆发了，积郁了那么多年的苦水，决定要吐出来。

“雷公……冷静冷静，你千万别激动……”桑芷立即过去拍他的背脊帮他理气，这下子她的头就大了，一座火山她都灭不了，更何况是两座火山。

雷帝斯冷冷地说：“哼！我成不成家关你什么事？别说得那么好听，你还不是眼红布朗老头有孙子，觉得自己没面子吗？你可以省口气，这辈子我都不打算要孩子。”

“什么……你……你……真想气死我吗？”雷公觉得有一口气喘不上了，拼命咳嗽。桑芷又忍不住说他：“说什么鬼话呢？你这是跟谁赌气呢？”

雷帝斯更加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说：“我说过不来的，是你偏要我来，我只会气死他，所以不见面最好。”

“雷公……快别生气……我会劝他的……你赶快休息一下……”

雷公再也说不上话，感觉被雷劈得丢了魂魄，幽怨地不知望向何处，桑芷只好先跟雷帝斯离开了，一路上还不断指责他：“你不是念过书吗？怎么最基本的敬老都不会呢？别说他是你父亲，就算是个陌生老人也不应该特地气他啊。”

“那个不是老人，是老狐狸！他现在是急于找继承人，不想那些产业落在外人手里。”

“就算是这样也无可厚非啊，还有啊……他确实很疼你的，当年你的师傅也是他……”桑芷还没说下去，雷帝斯就要打断她：“你可以说别的话题吗？我不想把你也气坏。”

桑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忽然她定住脚步，猛然转过身去，望着一个陌生的背影，秀眉紧皱，连雷帝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连她都感觉到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