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十里锦红

在玫瑰的搀扶之下，一路迎清风，路过莲池，一池荷香沁鼻。

“小姐，小心，这是厅堂，前面有个门槛。”嫡女出嫁才能绕过正堂，从正厅出嫁。今天，她的身份是庶出，她从此出门，却无人敢说二话。

玫瑰亦是冷冷扫过排成一纵队的婢女、仆人们，众人纷纷垂下了头，虽好奇新娘子的绝美姿容，却不敢抬眼偷视。

步上白玉玛瑙石路，宽敞大门尽在眼前，果然，她感觉到一道炙热温柔的视线穿过红色的盖头，直直扑粉灼热了她的脸颊。

“尊主，小女出嫁，以后就托付给您了。”是白振宇的声音。

“嗯，那是当然。”凤御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一小步，狭长的桃花眼潋滟温柔，紧紧锁住那个跟他一样一袭火红的窈窕身姿。凤眸温柔似水，炙热如火，好似采下了天边的一把月芒，又似偷了一缕日光嵌在莹亮的瞳孔深处，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无限沉沦。

“尊主……”白振宇忽然想起什么，陪着笑脸，想再说些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火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视线触及，两抹同样鲜红的身姿如此完美，如此契合地出现在视野里。

“姑爷，小姐在这儿呢。”玫瑰看着只是傻傻愣在一米远的凤御，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住自家小姐，脸皮有些酸涩只想要偷笑。

玫瑰笑着，缓缓退下。白羽墨有一瞬失去光明与扶持的慌张，但仅仅片刻就恢复了平静。只是想着自己这几天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眼前，胸口有些起伏，脸上有几分微热。

“墨儿……你今天，真美。”凤御伸手拉过白羽墨的手，覆上她的柔荑，她的手白如脂玉，柔如细水。

虽不见佳人容颜，绝美姿容却早已印刻脑海。

白羽墨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下一刻，躲在盖头下的笑意偷偷溢出了嘴角。

红色盖头下留出的视野空隙，让她可以透过盖头的弧度看到站在身前的男子的火红云雁滚金袍角和红色绣龙的锦靴，微垂眼睑想要顺着盖头的曲形弧度向上再看点什么，却只剩懊恼的失落。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忽然感觉脚下一轻，眨眼之际就被他拦腰抱起，红色盖头贴着脸颊挨到他温暖的胸口，紧紧的。

“以后，这些就是为夫的专利，谁敢多说一句。”凤御挑了挑眉角，邪肆一笑，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

白羽墨不再排斥，而是伸手轻轻绕到他的腰后，同样抱得紧紧的。从今天起，这些做法也是她唯一的专利。

她的手伸到他的腰后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轻轻一顿，然后又是紧紧抱住她，让她贴住他的心口，刚好可以听到他胸口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清楚有力。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他现在的表情，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定是盈满潋滟光华，璀璨如星，一眼就会让人深陷其中，那对英挺如紫毫细细勾勒的剑眉此刻定是高高扬起，而他那菲薄莹润的唇角定是溢出帅气惑人的笑意，弯起恰好的弧度。一身不驯不羁，张扬清贵，只会让人忽视他脸上的那张银白色的月牙形面具，不自觉沉溺。

听着他浑厚有力的脚步声，隐约还可以听到周围压抑的倒抽气声，一步一台阶，他抱着她，她倚着他，终于在花轿前，他稳稳放下了她。

然后，在浓重热闹的气氛之中，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花轿之中，扶着她轻缓坐下，等着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

忽然，微风吹起玄黄的红色滚边轿帘，轻轻掀开了她头上的红色盖头，入目一地的红，还有两旁恭敬站立的人群，熙熙攘攘，好似轻烟一般从眼前拂过。

纤指低低挑开一条细细的缝，在风为她创造的那一刻里，她极尽努力把满目的红铺映进脑海。

盖头滑下的一瞬间，她好似看到大门后的一抹白，白得犀利，白得阴寒……待到她想要看清，轿帘平平放下，已经遮挡住了外边的一切。

“起辇。”

原来这不是她常见的红色花轿，而是华丽贵气的龙凤辇。

虽是听到了预先的招呼，盖着盖头的白羽墨还是不免坐不稳当，还来不及颠簸晃动，她就跌落到了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之中。淡淡的墨竹香，龙涎香，还有刚沐浴过的清淡清泉的幽香。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她感觉现在她的心好静，好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此刻，她只想静静偎在他的身边，忘却一切，享受这幸福。

“墨儿，今日为你铺上了十里锦红，待到回去之时，定补上百里红毯。”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脑海里却能细致描绘出他的表情。

凤御搂着怀中的女子，震袖露出骨指分明的修手，想着盖头下便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儿。还来不及回驳思绪，他的两根手指已经触及了火红凤凰盖沿，就在他满腔冲动想要一掀而起之时，他顿滞了片刻，强制压下了那股冲动，好像被火苗烫伤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白羽墨看着忽然探进盖头中又猛地抽回的手指，埋在他的胸前，轻轻笑了，“为什么不掀了？”

凤御拉过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话语怜惜轻柔：“等着待会再掀。”

“外面铺上了十里锦红，我盖着盖头又看不到，想着倒是有几分懊恼。”现在外面定是一片红火，十里锦红，她倒是听说过，只是还没亲眼见过。想必，这锦红是把这京都给围了厚厚实实的一圈。

“墨儿若是想看，那回去之后给你铺着回去。”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一切只为博得她真心一笑。

她没有怀疑，更没有揣测，现在，她只想相信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深深刻印在心里，就这么陪着她的记忆牵着他的手慢慢老去。

一路上，又是相静两无话，她静静靠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手心感受着他宽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她发现，她的手心不再泛冷了呢。

十里锦红，绵绵缠缠一路从相府铺向冰焰驿馆，满地的红不仅仅像满城的地火，也像满城浸染的鲜血。

“白羽墨，我的幸福就以这双眼睛为代价。而你，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便是你记忆深刻的最后一夜。我要让你知道，就是我白雨霏得不到的东西，任何人都别想得到。”白雨霏静立在门口，一指宽的白布从眼睛绕到耳后，垂下的白丝带落到肩头，随着白色的裙角翩跹在红色的锦红之中，就像在血海中生出的白色陀罗。

她伸手扶在门口,幽幽对着前方，从白布上留渗出的阴冷怨毒目光紧紧追随着龙凤辇离开的方向，一路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