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缱绻花烛夜

这个角度，她不能看到他的模样，但在她心口的某一个角落却在轻轻描绘着他的一举一动，开门的几分迫切，还有关上门的谨慎轻缓。她知道，他的视线一定是放在她的身上，片刻都不曾转移。

他们都没有说话，一静一动，一步一步，愈来愈近。

这一刻，白羽墨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醍醐灌顶”，只感觉脑海尽是无尽混沌，徒留心慌，空白……

盖头下形成的弧度圈线之内出现了他的锦靴和滚金袍角，在她以为他还会愈近的时候，他却稳稳停下了脚步。

四周安静无音，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时而轻缓时而急促，好似在弹奏一曲灵魂的乐曲。

轻轻幽幽的墨竹香好似抽丝一般滑入鼻翼，她看到探入盖头下的手指，半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熟悉的气息，是他。

在他挑开那一层红纱的一瞬间，四目相对，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狭长如剑，艳若桃李的双眸好似敛尽了世间一切尘华，带过几世满满的宠溺传到她的心口。

看着这般深邃的眼眸甚至让她有这样的错觉，他们是不是很早很早以前就相识，相爱，相恋。

“……墨儿。”他掀开衣袍，端正坐下，视线却是一刻不离他身边的女子。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白羽墨俏脸熏红，有几分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冷不防地问了一句，带着几分打破沉寂的故意。

“这么快就想我了？”凤御嘴角一勾，邪魅一笑。明知道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可是看到如此娇羞难自胜的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去逗逗她。

她不懂闺中女子的娇嗔却也懂得何为羞涩，垂眸，不语。

凤御亦是看出了她的难为情，伸手揽过她，他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闻过她身上的气息了。

她顺从地枕在他的怀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暖，从记忆深处开始贪恋。

“墨儿，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头上传来他磁性如音的声音，带着三分迷茫，七分沉醉。

睁大了眼眸，掀开长长的睫羽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只是看到他完美如玉的下颌。她只得作罢，复倚到他胸前，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被你的眼睛吸引了。”他只是低低说着，而她却一字一句地听着。

“我想，如此犀利冷清的眼神，要历经多少霜雪摧残，要饱受多少寒冰凌冻才能磨炼而出。”她没有看到他眼中深深的疼惜与不舍，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不知道的是，当有一个人可以让你依靠，可以听你诉说，可以疼惜你，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当时带有几分玩味，竟想看到你眼中尘封故久的冰雪融化之后的晶莹波光……”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没想到那一晚之后，脑海里竟都是你那双眼睛，闭上眼是你，睁开眼还是你……”

“敢情你就喜欢这双眼睛？”白羽墨直起身子，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吟吟一问。

“你知道的，我对女人的姿色有很强的免疫力，只要不是你这等级的我都看不上。”凤御挑笑着眉眼顺带凑过嘴，眼看着就要亲到她的脸，白羽墨冷不防把脸一侧。

这个吻——华丽丽落空。

“你的意思是如果遇上比我漂亮的那你就会不留一点余地地‘红杏出墙’了？”白羽墨佯装恼怒，紧紧咬住“红杏出墙”这几个字。她直起了双眸，纤长的睫羽弯弯挑起，莹润的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原本浓淡相宜的脸蛋，再点缀上这些生动的神情，愣是平添了几分娇艳柔媚之色。

“何为‘红杏出墙’？”这个词明明是形容女子不规不矩，什么时候还能用在他这等男子之上了。

“好啊，你还追根究底，转移目标，看我怎么惩罚你……”白羽墨收拾了嘴角就要酿出的笑意，凛起神色，作出一番严惩恶徒之势。

“那不知娘子要如何惩罚为夫呢？”菲薄的唇角溢出宠溺至极的笑意，更有一副欣然接受惩罚的凌人之气。

白羽墨看着他的笑脸，还有半边银亮泛着绯红的面具，心口涌上一股酸疼。

但只是片刻便回复了，她脑子一转，明亮的眼睛好似天上的星芒一般耀眼：“白羽墨家法——跪搓衣板。”她记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是听过了，忘了，反正先拿来吓吓他。

她则声疾色厉地静候着他的反应，谁料他短短一句话就给她打发的不知所言了。

“行，不过得金的。”他答应得干净利索。

半响之后，她断断续续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男儿膝下得有黄金才可跪。”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则哭笑不得。

“等等，刚才的‘红杏出墙’还没解释清楚。”白羽墨理清了思绪，轻而易举地揪出了刚才的棉絮线头，攻势强劲。

“为夫刚才已经解释地很清楚了。”他继续温柔讲理守势。

“那好，跪搓衣板。”她继续声色俱厉。

“没有搓衣板。”他笑得自信邪魅。

“明天做去。”她坚定无比，脑海灵光一闪而过：“或者，洞房之日延期。”

话音未落，凤御终于变了脸色，英俊无匹的脸颊霎那写满了不淡定：“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哪能虚度浪费？”

“嗯？”白羽墨转了转眸子，一副“我没听说过”的样子。

“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今晚，洞房是一定要的。”他终于蛮横了起来，将她拦腰一抱，紧紧圈在怀中，就要往宽大的床上放去。

“等等……”白羽墨小脸一沉，心下有些后怕，男人的底线果然不好触碰。于是，她便换上好声好言招待：“……有，有话好说。”

她赔上了一张璀艳如花的笑脸，空出一只手有意无意地往颈口处凑，现在先做好准备，免得待会一丝招架之力都没有。

“那，不知娘子想跟为夫说些什么呢？莫不，还是那‘红杏出墙’？”她讪讪地笑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摇了摇头。

她看到他在笑，就连狭长如勾画的眼角都流溢出了笑意。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可怕。好像，好像在演绎着羊与狼的故事。

“凤，凤御，交杯酒，交杯酒还没喝呢。”东瞟西瞟，终于被她找到了救命稻草。只是，她怎么结巴了。

“哦？”凤御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朝桌子处瞧了一眼。她也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未完全呼出，就被他如此迅速回归的视线给封憋了。

现在是卡在喉头，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明天喝也来得及。”说着一边把她轻轻放下，柔软的锦缎，柔软的枕被，一切都是柔软的，周身的柔软，好可怕。

“等一下。”白羽墨疾呼出口，止住了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同时也把那口噎在喉头的闷气吞了下去。

他倒也非常乐意看看她想要做什么。今晚，她定是插翅也难逃。再缓缓，反正也不急。凤御斜挑着眉眼，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仔细一瞧，神情态度竟是同那好逑窈窕淑女、纨绔风流的公子无甚两样。

不是耍流氓，而是只对她耍流氓。

“沐，沐浴，对，对，要先沐浴。”她干笑了两声，没想到她白羽墨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上了这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