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

第五章 死人

“小师弟这是怎么回事？炊大妈怎么死了？”

见庄主走了他们才敢出声，纷纷凑到坐在地上发呆的小师弟面前想要问清楚情况，却遭到小师弟拒绝，问出的问题答案形同大海捞针。

细碎的声音卷着和风穿过渐渐枯黄的叶子，院落里飘来淡淡的芳草清香。

“落雁，我随爹爹的方向去看看。你乖乖在这呆着，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叶天生得知炊大妈死了，可看爹爹所去的方向并不是厨房的方向，而是，藏书阁！

陈落雁以为他想不要自己了，嘴里哭着嚷着他要抛弃自己，硬是抱着他的胳膊不让走，想走就必须带上她！

叶天生对她无可奈何，只好将她带上一块去了藏书阁，却听到藏书阁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应该是古董花瓶。

“天生，怎么回事？叶伯伯在藏书阁里做什么？”陈落雁终究是个女孩子，躲在叶天生身后怯怯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疑问。

陈落雁抱着叶天生的胳膊，虽然有点害怕可她却不后悔跟着他来，因为她知道天生会保护她的，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想到这里她就轻轻地笑出了声，银铃般悦耳动听，叶天生无奈地看着她颊边的酒窝翻了个白眼，声音听起来很是无力，“真是服了你了，都什么时候还笑得出来。”

直觉告诉他，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不知道爹爹在里面干什么呢。

里面的人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打开门的瞬间叶天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陈落雁的嘴滚到草比较茂盛的地方，将他们两具小小的躯体隐藏在草间。

不管出来的是不是爹爹，这样做都是力保周全的最好办法，毕竟，爹爹曾多次警告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踏进藏书院半步。

包括他最爱的妻子，也不允许。

躲在草丛里的叶天生看到推门而出的人时脸上渐渐失去了色彩，叶冥正被蒙面人扼住喉咙拖了出来，眼神里映出的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迷离。

是的！是迷离！叶天生猜测叶冥肯定是被下药迷晕了！

藏而且这个书阁里的人，不是只有爹爹一人……还有这个蒙着脸的男人！

看到蒙面人手里握的折射着阳光的小刀，叶天生有种想冲过去把那男人杀了的冲动！

蒙面人拖着叶冥扫视了一圈只能听到风掠过枝叶的刷刷声，半个人影也没有，暴露在空气中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气息。

“叶庄主，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冷咧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好像就连音调都是多余的。

被掐住脖子的叶冥咬着牙，说话也没有平时利索，却一如既往地带着坚定的气场，“你做梦！”

“哼。”蒙面人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冷哼一声，继续用他毫无感情可言的语调说道：“叶庄主，好好衡权利弊一番，把武林秘籍交出来保你山庄周全。”

叶冥感觉身上的力气越来越使不上劲，连说话都比刚才还要吃力，“交出武林秘籍让你们在江湖上为非作歹吗？休想！”

“老东西！”

蒙面人冷哼着把叶冥往墙角重重一甩，看都没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叶冥转身走进藏书阁，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一直被叶天生捂着嘴的陈落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没了声音，眼角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与叶天生交握的手背上。

“天生——”陈落雁泪眼朦胧地看着呆呆望着叶冥的叶天生，被他的手挡住的声音飘渺的近乎听不出来。

回过神来的叶天生发现自己还捂着她的嘴，这才松开了手，可视线依旧落在墙角边的叶冥身上。

他知道，现在的他不能哭泣，作为叶家庄传人的他更不能违背祖训。他必须想方设法解救爹爹以及保护自己怀中的小媳妇。

感觉到肩上多了一层重量，叶天生以为是陈落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眉头动也没动，显得不甚在意。

“伯母——”

听到陈落雁的声音传来叶天生才扭过头，也许是同一个动作保持的太久了脖子有点微微僵，娘亲温柔的目光映入眼帘。

“娘亲——”

叶天生看着娘亲，眼里突然一股热流涌了出来。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哭过的叶天生第一次在娘亲面前哭了出来。

原谅他只是个孩子，面对这种无助的情景他只能用眼泪来逃避。

庄主夫人只是温婉地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发心，心底却泛起一片酸楚。

她没有告诉他们藏书院外边已经混乱一片，能走的弟子都落荒而逃了，来不及走的正在浴血奋战，叶家庄注定逃不过这场劫难。

她不希望叶家庄里的人就这样白白丧命，每一个叶家庄弟子都是她的孩子，可是她一介弱妇也无能为力。

院外杀戮声渐渐清晰起来，叶天生望向娘亲的目光变得迟疑起来，说话的声音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娘亲——外面出什么事了？”[www.kAnshu.com]

“没事。”庄主夫人忍痛笑道，透过草丛中的间隙向外张望，见没什么情况拉起两孩子柔嫩的小手匍匐前进，她柔声说道：“娘亲把你们藏起来，无论有什么情况都不要出来，知道吗？”

陈落雁吸了吸发酸的鼻翼点点头，像是承诺般的对着庄主夫人说道：“伯母，我跟天生会好好听话的，我会照顾好天生的！”

“乖孩子。”庄主夫人赞许的点点头，有落雁在天生会很幸福的。

庄主夫人把他们藏在能自由进出的佛像里，看着他们的眼神满是说不尽的温柔。

“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庄主夫人就转身离去，将佛像的出口关上。

“嗤——”

锋利的刀剑从脖子上一抹而过，红艳的鲜血成股涌出，刚出庙堂的庄主夫人看到的就是血流成河的景象，没等她回过神来，一把折射着阳光的刀子就穿过她的脖子。

她看到叶冥歇斯底里地抱头痛哭，想要走进腿却硬生生地软了下去，倒在了如蔷薇般绽放的鲜血之中。

意识渐渐清晰起来的叶冥，看着她如花的笑靥面部表情变得轻柔，蓦地，刀光剑影闪烁其间模糊了他的视线，她笑着倒在血泊中，眼里是言不尽的柔情蜜意。

她死了，刀剑贯穿她白皙的颈项。

他哭了，拔剑刺穿他跳动的心脏。

阳光洒落一地斑驳，被血溅满的叶家庄已然回归平静。

林如仙的声音像是穿过厚重的历史长河，带着点点沧桑回忆着这一切。

“天生，那时候你还小，或许什么也记不住了。”

陈落雁想小时候那样抱着叶天生的胳膊低低抽泣，那尘封的记忆再次回忆却依旧清晰如昨日。

零星的片段闪过，叶天生才知道这具身体居然经历了这么悲惨的遭遇，“姑姑，你可知道是谁灭我叶家庄？”

林如仙肯与他说出这一切，相必不是不知道这蒙面人是什么人的。

微风夹带着夏末的余温拂过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林如仙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我不知道。”

叶天生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刚想说什么又听到林如仙的声音飘了出来。

“那日，我赶到叶家庄的时候已是一片狼藉，我清心门弟子来报，蒙面人已经撤离了。”

那日，清心门宗主林如仙带着弟子快马加鞭赶到时，叶家庄已然不是之前繁华的模样，那块大门口上的牌匾在地上支离破碎。

叶冥一手握着刺穿心脏还在滴血的剑，一手在地面上写下血书，只有两个字。

书！密！

林如仙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撇下一干人独自奔向藏书阁，里面更是杂乱不堪。

柔嫩的指腹摩娑着铺满灰尘的书籍，眼底一阵酸涩，这些都是大哥最爱的书籍啊，平日谁也不准靠近一步的，就连嫂嫂也没有进过一步。

想起大哥留下的血书，林如仙在藏书阁的墙上敲敲打打，靠在墙上细细聆听墙边传来的声音。

“吱呀——”

被脚下的书本一撂，林如仙重心不稳地倒在墙边，挥舞着手臂想要保持平衡间不小心触动了机关。

腐朽的气味扑鼻而来，林如仙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木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桌面上的纸张被石砚压住，林如仙走上前去拿开满是灰尘的石砚，细细地看着下面的纸张。

林如仙瞳孔蓦地放大，手里的纸张飘然落地，她实在是无法相信这居然是……

武林秘籍！

拥有武林秘籍的人将是新一届的武林掌门人，若是将武林秘籍里的功夫练到十成，整个武林就是他的天下。

林如仙呆呆地靠在小木桌旁，大哥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把武林秘籍藏起来是为了什么？

她捡起飘到地面上的纸张，现在才发现它们居然不是装订成本的，而是一张一张的，似乎缺了好多的样子。

她一张一张地翻看，却见一张纸上写着不同于其他纸上的字迹，很明显是叶冥写上去的。

武林秘籍，落于正人之手，天下定将兴世太平，落于恶人之手，天下必定难保太平。

林如仙细细琢磨着叶冥留下的字句，将纸张收入怀中走了出去。

“报！宗主大人，没有发现小少庄主！”

大弟子带人在叶家庄检查一番查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却发现小少庄主的尸体怎么也找不着，连小少庄主的童养媳也不见人影。

“宗主，怎么办？”大弟子抱着拳头朝林如仙作揖，犹豫了一下才发出了询问。

“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如仙的声音凌厉非常，她曾答应过大哥，无论未来与否都要把叶天生当成亲人，即使他本性以改。

“是！”整齐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穿透力，收到回话的清心门弟子四散开来，在每个角落里寻找小少庄主的身影。

“你们几个过来。”林如仙轻轻地抬起叶冥的脑袋想要帮他摆个正常的姿势，可是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也抬不起来，只好让手下弟子搭把手。

林如仙吸了吸鼻子，对着叶冥的尸体掉落几滴眼泪，冰凉的触感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呆呆地看着相隔不远的大哥和嫂嫂。

“跟我去抬过嫂嫂来。”林如仙朝那几个弟子招呼一声，才缓缓迈开灌了铅似的的腿。

第一次见到嫂嫂时是在大哥的生辰宴会上，她不施粉黛的素颜倾倒一片为她所折服的人。大哥豪迈地笑着搂着她向宴会上的宾客宣布她是他的妻，坐在酒席上的林如仙能清楚地看到主席上的两人四目交对时蹦出的火花。

她爱他，他也爱她。

嫂嫂那么美好的女子就这么没了，林如仙叹了口气，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天生，外面怎么了，刚刚好吵哦，现在变得好安静。”陈落雁靠在叶天生肩上，听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她突然说道。

叶天生隐约感觉外面好像出事了，心尖猛的一颤像是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一般疼痛。他安慰似的揉了揉陈落雁的发心，抬起僵硬的手臂把她拥入怀中，“落雁，你怕吗？”

你怕我们可能会永远被关在这个地方吗？你怕我们出去以后就再也不是曾经熟悉的一切了吗？你怕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俩相依为命了吗？这些，你怕吗？

“我不怕！”

铿锵有力的回答冲破小小的身子落在他的耳里，陈落雁坚定的眼神里传出满满的力量。

叶天生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搂着她的手臂更紧了。

“后来，我发现嫂嫂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黄色的布，那时她的力气好大我根本就掰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