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推杯换盏逞机锋

黄志斌陪着宫泽丽奈回到她的住所,耐心等候宫泽丽奈打扮更衣完毕后，二人打车在六点半前赶到了位于海淀区紫竹院路的香格里拉饭店。一进饭店就有侍者前来问询领路，二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老黄定的雅间。

雅间开着门，所以黄志斌在雅间外就听到父亲在和人笑语寒暄着什么。他先侧身让宫泽丽奈先进，自己随后跟着走了进去。他凝神细瞧，原来正是父亲和陪他忙碌了一天的汤处长在说话，旁边没有别人。

黄志斌心里纳闷：汤处长说他今晚另有饭局，难道正是父亲设的这个饭局吗？父亲多会儿又认识的汤处长？

黄志斌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连忙先和汤处长打过招呼，然后才向他父亲介绍了了宫泽丽奈。老黄站起微笑着邀请宫泽丽奈入座，汤处长和宫泽丽奈因在同校办公，也是老相识，所以宫泽丽奈入座后二人也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老黄很有礼貌地感谢宫泽丽奈今晚赏光前来赴宴，宫泽丽奈也礼节性地对老黄的邀请表示感谢。二人初次相识，彼此不熟悉，所以言来语去显得十分谨慎客套，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冷清、拘束。

黄志斌见此，急忙和父亲找话道：“爸，您啥时候来的北京，怎么事先不和我言语一声，您来是为我那桩事吗？”

老黄扶了扶眼镜道：“我是今天上午才赶到北京的，来北京可不就是为了你的事情吗。我也顺便把钱带了过来，怕你出国急用钱。”

汤处长在一旁笑道：“志斌啊，我看你这回报考留日研究生的事很有戏，你看，在场的人都是帮你的人。我刚才还和你父亲谈起你报考官费留学生失利的原因，你这回一定要吸取教训，把握住机会，不能辜负大家对你的期盼啊。”

黄志斌急忙对汤处长这两天的鼎力相助表示感谢，并说待会儿开宴后一定要好好敬汤处长三杯酒以致谢意。老黄连忙在一旁附和道：“志斌，你是应该好好敬你汤舅舅三杯酒才是。你还要好好敬你的老师三杯酒，吉川老师为你的事可是帮忙出力不少啊。”

汤处长在一旁谦虚推诿道：“其实志斌出国留学的事主要是依仗吉川老师，我只不过是帮了一点小忙，何足挂齿。志斌，你应该好好先敬你老师三杯才是。”

黄志斌正要说些感谢话来维持场面，不想却有一个令他感到十分熟悉而又头疼的声音响起：“志斌哥也应该敬我三杯酒才是，我为他的事着急上火，往来奔波也是出力不少啊。”

黄志斌抬头一看，这个人正是姜昱蓉，就见她意气风发地从雅间门口走了进来。

黄志斌这才想明白，汤处长肯定是姜昱蓉邀请来的，他的父亲从没和黄志斌说过他认识汤处长。只是父亲又怎么找上姜昱蓉的？这他可不明白了。在他看来，让姜昱蓉和宫泽丽奈今晚同桌相对，更不是什么好事。

老黄看到黄志斌一脸纳闷吃惊的表情就笑道：“志斌，我在你的宿舍等你到中午都没见你的人影，问起你的同屋，大家都说不知道。我就想起说不定蓉蓉知道你的去向，就去找了蓉蓉，方知你是和汤处长去忙碌护照的事情去了。然后我想到我来北京一趟也不容易，明天上午就又要急着赶回家。你的事多亏大家帮忙，我应该借此机会设宴邀请一下帮你大忙的人，表示一下咱们家里的谢意才对。所以我就让蓉蓉邀请了汤处长，给你留便签让你邀请你的老师吉川夫人。”

黄志斌这才完全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也能体谅父亲的一番苦心，但父亲不知道他和在场的两位女性都有首尾，他怕的就是这个节骨眼上姜昱蓉和宫泽丽奈对在一起。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无可奈何，只能小心应对，千万不能出了任何纰漏，影响到他的出国留学事宜。

一旁的汤处长似乎也想起来什么，插言道：“黄大哥，实际今天下午志斌就要邀请我吃饭，我觉着帮孩子这点小忙是无足轻重的，就找了个今晚有饭局的借口推脱了他。没想到我刚一回家就又被蓉丫头给拽到这里来，看来今天我不接受你们的邀请是过不了这关的。志斌啊，我有些对不住你啊，待会儿喝酒时我向你赔罪。”

黄志斌哎呀一声道：“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您可没有罪。只有我谢您的份，那有我向您问罪的理儿啊。”

这话说得很得体，老黄和宫泽丽奈、姜昱蓉都满意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老黄招呼服务员过来，特地让宫泽丽奈和汤处长点菜。二人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分别点了两道菜，老黄还特意让姜昱蓉点了两道菜，自己又追加了两道菜。

北京香格里拉饭店于1987年8月开业，是北京市规模大、名头响的大饭店。虽然饭店开业不长时间，但因为饭菜讲究、服务到位、环境优雅、硬件设施上档次而扬名中外。在这里请客吃饭，主人有诚意、客人有面子，当然在这里的花费也是令人咂舌的。

老黄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竟然从家带来两瓶1983年产的五粮液。服务员一开瓶，就酒香四溢，姜昱蓉闻着这酒味顽皮道：“就冲着这美酒的分子上，志斌哥也应该敬我三杯酒。”

老黄一旁笑道：“蓉丫头，这好办啊，待会儿我也敬你三杯酒，到时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噢。”

汤处长笑指姜昱蓉道：“好个聪明、俏皮而不知羞的小丫头啊，真是一个开心果，我帮志斌有四成是冲着你的面子。”

旁人闻言都展颜一笑，姜昱蓉小脸有些微红，顽皮地冲着汤处长做了个鬼脸，众人见了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的中间，饭菜已经陆续摆上，黄氏父子按照礼节招呼大家一同吃喝，免不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番。黄志斌见识过姜昱蓉的酒量，但没想到宫泽丽奈似乎也是海量。一轮敬酒喝下来，宫泽丽奈面不改色、从容淡定，让黄志斌暗暗吃惊：如今这女人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各个都是酒中豪杰。

姜昱蓉起身端着酒杯敬宫泽丽奈道：“吉川老师，志斌哥留学日本多亏有你操心，我敬您一杯，聊表心意。”

宫泽丽奈也急忙起身道：“姜同学言重了，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我实在是愧不敢当。”

“吉川老师您为人师表，果真说话做事稳重守礼。虽然事情还没完全有眉目，但我相信有您出马事情定会水到渠成，不负我等期望。我先干为敬。”说罢姜昱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宫泽丽奈见状也很痛快地干了杯中酒。

老黄和汤处长对姜昱蓉的说辞不明所以，只当是敬酒的客套话，但黄志斌心里却跟明镜一般，知道姜昱蓉这是话里有话，已经开始出手了：

“吉川老师您为人师表”，这话不是摆明在提醒宫泽丽奈她是我的老师身份，不要和我超出师生之谊吗？“说话做事稳重守礼”，更不是要加深这层涵义吗？“但我相信有您出马事情定会水到渠成，不负我等期盼”那还不是给宫泽丽奈敲边鼓，她姜昱蓉会在一旁关注事态的发展吗？但愿丽奈姐不要听出这话的含义。

想到这里，黄志斌也起身端起酒杯敬宫泽丽奈道：“吉川老师，我留学的事颇让您操心受累。我们师生之间虽然国籍不同，但师生之谊早已冲淡了这层界限，我从没觉得您是一位外国友人，而感觉您更像我家里的姐姐一般。无论我的事情进展如何，我都会铭记不忘您对我的一腔赤诚，我一定会努力达成目标，不辜负您的一番厚意。”说罢，与宫泽丽奈各干杯中酒。

黄志斌这话看似向宫泽丽奈表示感谢和表达自己的决心，但更是说给姜昱蓉听：我和宫泽丽奈虽然亲近，但我们充其量是姐弟，不会是你担心的那种关系。这话中话虽非真相，但还是要昧着良心说出来。

黄志斌坐下后偷觑姜昱蓉，见姜昱蓉正拿眼斜乜着自己，急忙又端起酒杯敬姜昱蓉道：“蓉蓉，你这个妹妹真不白当，为了我的事你忙前跑后，十分辛苦，哥敬你一杯。”

姜昱蓉道：“我这个妹妹可不如你的吉川姐姐得劲儿、给力，但我自觉还配得上这杯敬酒。来，咱们兄妹干了这杯酒，一切尽在这酒里，客套话也不用多说。”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黄志斌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也干了杯中酒方才坐下。

又吃喝了一会儿，宫泽丽奈端酒敬老黄道：“虽然同黄先生素未谋面，但听志斌同学说起您老一向注重子女的培养教育，从志斌同学身上就能感受到黄先生教子有方，目光长远，我应该向您学习。”

老黄也回言道：“吉川老师看上去也年级不大，但说话做事沉稳有度。背井离乡、千里而来，为中日两国友好关系贡献良多，堪为师表。此次又为犬子之事尽心竭力、不辞辛苦，是我们应该向您学习才对。”说罢，二人又客套了几句，才干了杯中酒。

好在姜昱蓉在此之后比较克制，汤处长又擅长插科打诨，席间气氛比较融洽，大家饮尽两瓶酒方散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