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东京

4月2日11时30分，一架日本全日空航空公司的波音767飞机平稳地航行在湛蓝的天空中。今天天气很不错，晴空万里，乘坐该航班的乘客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明朗、惬意。

机舱内，身材小巧、面带微笑的空姐在依次给乘客分发午餐，她们不厌其烦地低声询问着乘客是否需要饮料和喜欢什么口味的午餐。乘客大多是日本人和欧美人，也有少量中国人。大家都小声的向空姐提出自己的要求，各个彬彬有礼，机舱内一派平稳祥和的气氛。

黄志斌和宫泽丽奈并排坐在经济舱区靠近机舱右侧的双排座位上。宫泽丽奈知道黄志斌是首次乘坐飞机，就让黄志斌紧挨着飞机的舷窗而坐，自己则坐在靠近通道的一侧。

黄志斌双眼紧盯着窗外，专心致志地贪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旁的宫泽丽奈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似乎在闭目养神。

一位空姐用英语低声招呼宫泽丽奈，这才把宫泽丽奈唤醒。她歉意地向空姐笑了笑，小声地用日语问询了几句，然后捅了捅身旁的黄志斌，用汉语告知他航班为大家准备的午餐类型，并问他午餐想吃什么。

黄志斌想了想就点了一份咖喱牛肉饭和一杯柳橙汁，宫泽丽奈也就点了同样的一份午餐和饮料。宫泽丽奈先帮黄志斌支好了他前排座位后背的支架，然后才为自己支好了支架。黄志斌因为是首次坐飞机，对飞机上的设备使用不熟悉，所以就对宫泽丽奈的帮忙报以感激的微笑。

黄志斌领了自己的午餐，打开餐盒一看发现咖喱牛肉饭的分量不多，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少。宫泽丽奈听到后小声提醒他可以吃完了再要，黄志斌才如释重负，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刚吃完，宫泽丽奈便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他，黄志斌刚要推让，宫泽丽奈就小声说道：“志斌君，你吃吧，我对飞机上的午餐没胃口。等到咱们下了飞机，抵达东京，我请你吃日式料理。”黄志斌见她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让。

他们是于早晨8:30分从北京国际机场起飞，预计将在日本时间13：05抵达日本东京的成田空港，全程大致需要航行3小时35分钟。因为中日时差是一个小时，所以日本时间13：05是中国时间的12:05。

吃完饭后，黄志斌虽然意犹未尽，但已是感觉肚里不空，就有了精神头。他小声用汉语和宫泽丽奈聊起空姐的相貌和服务态度，遭到了闭目养神的宫泽丽奈的反击：“怎么，偌大的一个飞机，你就看到空姐了吗？”

黄志斌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就不再多言，也学着宫泽丽奈闭目养起神来。

过了一会，空乘播报飞机已经进入日本领土的上空，黄志斌急忙透过舷窗往下望去，就见崎岖转折的日本列岛被太平洋和日本海簇拥着，绿色的森林覆盖着丘陵和山脉，静怡而又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这时美女空姐递过来两张过海关要用的表格，每人一份，让他们尽快完成。黄志斌自然是依赖宫泽丽奈的指导，用了不一会儿就填写完毕。

又过了有一会儿，空乘播报飞机已即将抵达日本东京的上空，随着飞机的逐步下降，黄志斌就看到了东京的蜿蜒绵长的高速公路和高耸直立的高楼大厦，公路上的汽车像列队的甲壳虫在缓慢移动……

宫泽丽奈也把头伸了过来，望着机身下的东京，低声地用日语向黄志斌介绍道：“那个直立高耸的是东京塔，高达333米，装有电视台和广播台的无线电发射天线，是东京的地标性建筑。那是正在建造的彩虹大桥，预计93年完工……”

黄志斌一边聆听着宫泽丽奈的介绍，一边默不作声地俯瞰着东京，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思虑：“日本，你是一个怎样的国度？”

不到13点30分，宫泽丽奈领着黄志斌拉着行李箱穿行在构造如同迷宫一样的成田空港内，他们找到并登上了直达机场出口的地铁。地铁上人不算拥挤，但大家都默不作声，只有地铁在轰隆作响。

不多时地铁到站停了下来，二人出了地铁，来到了旅客云集的海关大厅。黄志斌排队将自己的填好的表格交给海关的美女工作人员，她只是看了几眼就摆手放行。接下来办日本护照虽麻烦了点，但还是不出意外的过关。他们又顺着人流让海关检查了行李，虽然花费了点时间还是顺利通过。从下飞机那一刻至今，前后花费了1个小时出头。

二人又登上了直达日本东京车站的大巴，宫泽丽奈准备先去车站存了行李，然后要领着黄志斌在车站附近的银座转转。黄志斌初来乍到，自然是摸不清头脑，只有老老实实地听从宫泽丽奈的安排，哪里还敢指手画脚的多言多语。

二人又坐了大约1个多小时的大巴，终于来到了日本东京车站，下了大巴一看表已经是下午15点30分。宫泽丽奈又领着黄志斌买了晚上9点通往京都的火车票，然后将行李存在收费寄存处，等二人出了火车站就已经16点出头。

黄志斌有些不安地问宫泽丽奈是否感到腹中饥饿，宫泽丽奈笑言自己早在北京就已经饱餐中式早餐，现在还没有消化完，就等晚上在银座大快朵熙吧。

黄志斌自然明白这是宫泽丽奈在打消自己的歉疚而言的，他不必再为此喋喋不休，就跟着宫泽丽奈步行来到了东京最繁华、格调高雅的新潮商业中心——银座。

此时的银座人潮汹涌、川流不息，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操着各自不同的本族语穿行在银座大道上。道路两侧是专门销售高级商品的百货公司和各类商店鳞次栉比，也有很多饭店、小吃店和未开张的酒吧、夜总会。银座大道禁止一切车辆通行，是步行商业街，街上有许多茶座，一些游客旁若无人地坐在街边喝着饮料谈天。

银座大道那繁华、现代、国际化的异国气息扑面而来，一下子就让黄志斌感到了日本东京与北京的种种不同。他耳边再没有了熟悉的普通话和北京人的慢条斯理，满耳朵都是叽里咕噜、诘曲聱牙的外国语，满眼都是急急匆匆、目不斜视的日本人。

黄志斌虽然没有身处异国的焦躁不安，但一种孤独无依的孑然感还是令他心中有着几分紧张，他不由得伸手握住了宫泽丽奈的小手。宫泽丽奈挎着包转头笑看了黄志斌一眼，没有将他的手甩脱，而是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这个举动多少打消了黄志斌的心头不安，令他对宫泽丽奈更是多了几分依赖和信任。

宫泽丽奈拉着黄志斌的手，来到了经销男士服装的中央区SHIPS银座店。琳琅满目的各类男士服装和热情礼貌的售货员减缓了二人前行的步伐，但宫泽丽奈显然是比较熟悉这里，三转两转就领着黄志斌来到了一个专卖日本男士传统服装的店铺，不由分说就要为黄志斌买道服和日式羽织。颜色、样式自然是宫泽丽奈说了算，黄志斌只有两个字——服从。

黄志斌在更衣室试了新装出来，宫泽丽奈一旁上下打量后，点头表示认可。黄志斌用日语询问了价格，竟然是让一向大手大脚惯了的他都肉疼的1万8千日元，折合人民币800元左右。黄志斌虽然觉得这身衣服的价格有些昂贵，但看在店员的殷勤服务的份上，以及在宫泽丽奈面前不能露出小家子气的心理，还是慨然接受。

黄志斌在定下衣服后，就从自己的挎包中抢先掏出了在国内兑换好的日元，不顾宫泽丽奈的阻拦，将钱交予店员。店员很识趣地收下了他的钱，不多时就返身回来将票据和零头递到了黄志斌的手中，并对黄志斌的消费鞠躬感谢。店员将衣服打包好后，又拿出一份小礼盒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出了这家店铺，宫泽丽奈和黄志斌携手揽腕继续在银座游逛。宫泽丽奈不时向黄志斌介绍两旁的建筑历史和特色，让黄志斌顿生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银座已经让他目不暇接。

其实那时的北京也很繁华热闹，已经变得越来越国际化和商业化。只是黄志斌平时专注于学业，不太喜欢逛街购物，书店和音像店才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并且他也讨厌人来人往的喧嚣和人们讨价还价的不依不饶，逛商场对他而言是痛苦、无聊的事，因此他对北京国际化的发展趋势缺少感受和认识。

他虽然穿衣打扮还算有些品位，那也多是他两个自告奋勇姐姐的功劳，他本人是不屑于在穿着上费力伤神。上次他领姜昱蓉在西单购物，那也是大姐有一次来北京出差，领着他买衣服和购买她自己所用的化妆品后他才知道这个购物的所在。

他平时甚爱读书看报，也曾看过两本专门介绍男士穿衣打扮的闲书，兜中阿堵物不缺，偶尔也自己按图索骥的在北大附近的商场购买些衣物来装扮自己,所以穿衣打扮自然比他的同学们是显得有品位。

今天在日本东京银座大道上，他从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感受到了自己的穿着的保守和土气，想必现在自己的面目神情也好不到哪去。但他还需要强撑着，他深知自信的表情会为他的外貌增加点魅力，哪怕衣着过时，因为他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些女士和女孩子在对他行注目礼。

尤其是在他们右前方路边一对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眼睛紧盯着他和宫泽丽奈，那个丈夫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