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和大哥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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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少平一直呆在家里，脸上的伤还没下去，他也不想被人看见，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去金波家，这几天来家里的人也比较多，有支书田福堂，还有他二爸孙玉亭，副支书金俊山，田海明、金俊武……

到不是说人家过来巴结他，他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也不值得巴结，别的村民不了解，但田福堂等人还是心里有个普，最多过来走动一下，只能说联络一下感情，也算提前投资，这种惠而不费的事情这些人精儿都很乐意。

兰花一家早就回去了，他们家是没有地方住的，妹妹兰香这就几天一回来就围着少平问东问西，什么原西县城有多大，街上都卖什么东西，县革委会里面是怎么样的，里面有没有解放军……

可怜的兰香长这么大连县城都没去过，孙少平答应她有时间带她去县城玩，如果是放假还可以多玩几天，高兴得小女孩遐想了好几天。

孙玉厚一辈子了，心里没有像这几天这么舒心过，小儿子当了国家干部，这日子总算有奔头了，不说别的，光每月工资就三十几块钱哩，在公家吃饭还不花钱，这个孩子是有福气的人……就是亏欠了大儿子，他读书可比他弟读的好，可是怪自己没本事，让他回家劳动，到现在都给孩子没说上一房婆姨……每每想起对大儿子的亏欠，老汉揪心地疼。

孙少安这几天为弟弟的事开心，也为他和润叶的事痛苦，回到家里的话都少了很多，母亲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说没什么，是累着了。母亲埋怨他，集体的事，用不着这么拼死拼活……

谁又能了解孙少安的痛苦，他觉得只有拼命的干活才能不去想润叶，不去考虑他们的事情，把自己搞的全身疲惫，才能睡的如同死去。

孙少安在自己昏暗的小窑洞里，又翻起那张薄薄的信纸——少安哥：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好，咱们慢慢再说这事。

润叶

此时，田润叶也对着桌上一碗土豆发呆，少安哥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认为我没羞没臊呢，应该不会的，唉，这个死人都不知道来看看我，队里再忙也能放几天，离了他孙少安还能把大家饿死不成。总回去找他也不好，村里人会说闲话，听二爸说少平来革委会上班了，要不过几天让他捎个话，叫这个死人来一趟……本来想着去读个大学，可是现在大学的推荐名额真的很难，……这个李向前真是讨厌，简直没脸没皮……这大学不上也好，要不少安哥会更不自在的，只要少安哥愿意，回双水村教书也行，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都行……

孙少平这两天也看出了大哥不对劲，听母亲说润叶姐来找过大哥，还一起去了趟石圪节，孙少平猜测可能是润叶姐跟大哥说了啥，不由感叹这命运的强大，他原来什么都没改变。

吃过晚饭，孙少安一个人蹲在门外土坡边上抽旱烟，孙少平走了过去：“给我也来一根。”

孙少安就把烟袋递给了他，孙少平从烟袋里抽出一张小纸条，倒了些烟叶，学着大哥卷起来，可是怎么也卷不到一起去。

孙少安接过来，在嘴角沾了一点唾沫，纸条在手里转了两圈，一根旱烟棒就卷好了。

孙少平没有接孙少安递过来旱烟棒，摆摆手说：“你抽吧，我就想和你拉拉话。”孙少平多少有点洁癖，他怎么可能抽别人的口水呢，就是大哥的口水也不行。

“啥事？”孙少安把那根卷好的烟棒别在耳朵上。

孙少平笑着说：“润叶姐事，你是怎么想的？”

孙少安吃惊地看着弟弟，弟弟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问，也许润叶给弟弟说过啥，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弟弟这个问题，只能是低着头抽烟。

见大哥不说话，就继续说：“你是不是觉你是农民，润叶姐是城里的教师，不可能在一起……其实我原来的想法和你差不多，但现在我觉得我想错了，也只有你能能配得上润叶姐，你现在是农民，以后不一定是农民，咱现在穷，但不一定以后穷。我的意思是，小队长你别干了，忙死忙活有啥意思，县里的煤矿肯定要马上开采，你去跟俊海叔学开车去，煤矿必然要配备运输队，到时我想办法把你弄进来。”

孙少安被弟弟的一番话说的心动，开车是个好工作，确实是一条路，这样一来他的问题就解决了，就问：“万一这煤矿开不起来呢，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孙少平笑着给大哥说：“矿肯定会开起来，家里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有我哩。”这煤矿会开不起来？开玩笑，这是个国家级的大煤田，现在是没有勘探，等结果出来，不说震惊世界，振动中国是肯定的，再说冯世宽和苗凯怎么可能不开采，这是多好的“工业学大庆”的机会。

孙少平给他的仕途准备跳板时，就在考虑这件事可操作性，考虑政治环境的因素，也考虑到了田福军和冯世宽的态度，最后和他预计的情况差不多。

本来煤矿的后续事情，孙少平不打算太过参与，但现在为了大哥他需要一定的话语权，这事还需要仔细谋算。

星期六起了个大早，孙少平穿上新衣服，带上他的烂被褥就骑自行车往原西县城。

这套烂被褥他早就想扔了，可是现在又没钱买，只好先将就着。孙少平的宿舍就在县革委会大院，空的宿舍窑洞很多，看来大部分工作人员是住家里的。宿舍就一张木板床，和一套旧桌椅，还算干净，不需要太过打扫。放下东西，孙少平骑车前往县高中，金波回家还要用自行车哩。

孙少平到的时候金波已经准备好回家了，金波接过自行车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哩，刚和润生说好坐他的车回去。”

“哪能不来哩，先熟悉一下里面的情况，收拾一下宿舍，还有些东西要买。”孙少平笑着说：“行了，不和你说了，赶紧回吧，润生都等不及了。”

出校门的时候，孙少平碰到一个熟人——郝红梅。

这个本该是孙少平的初恋情人，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一个同学。孙少平笑着对郝红梅点了一下头，就往街道上走去，他知道以后可能和这女孩的交集不大，毕竟没说过几句话。有着成年人思想的他不可能再对郝红梅有什么想法，当然也包括现在的田晓霞同学。

郝红梅也看到了孙少平，这个原来以为和自己一样的贫困同学，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听他们班的金波说孙少平已经在县革委会参加工作了，不是高中都没读完吗，怎么就参加工作了，应该是他家有什么厉害的亲戚吧，不过他今天穿的真俊……想到这郝红梅就有些脸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