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家的温馨

出了汽车站，田晓霞推来自行车，笑着说：“要不去我家吧？”

孙少平道：“算了，改天再专门拜访田叔叔，我在路边等等，过会说不定有去石圪节的拖拉机。”

孙少平不想去田福军家，如果等不到车他就去找个招待所，要是田福军因为这身“奇装异服”把他数落几句，那以后上下级见面得多尴尬。

田晓霞想了一下，说：“那好吧，祝你好运。”

原西县城汽车站往东就一条主路通往石圪节公社，孙少平倒也不用去别的地方等。

田晓霞没有回家，她直接去了医院，因为这个时间她母亲还在上班。

“你要回双水村？干啥去。”徐爱云很奇怪女儿今天为什么突然要回双水村。

“我长这么大都没回去过，再说我还想回去看一下大爹。”

“这会应该也没车了，算了，还是下次和你爸一起去吧。”

“我骑自行车去，双水村我有同学，我们一起去。”

这时有护士进来跟徐爱云说6床的病人又发烧了，让她赶紧去看看。

徐爱云烦躁地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整天跟个假小子一样，……等一下，把这些药带给你大爹，记着，骑慢点，路上小心点……”

田晓霞骑着自行车来的时候孙少平还在路边等车，她笑道：“看来你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孙少平看了看时间说：“才半个多小时，说不定一会就有了……对了，你怎么来了？”

田晓霞指了指绑在车头上的袋子说：“我去给大爹送药，刚好同路，勉为其难可以把你顺便也稍上。”

孙少平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他接过自行车，把包交给田晓霞道：“坐前面还是坐后面？”

田晓霞红着脸道：“你先上车，我坐后面。”

原来只有郭雪喜欢坐前面，想起郭雪孙少平心情就有些低落，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

“坐好了吗？”

“好了。”

一路上多是下坡路，孙少平骑的也不吃力。

“你这次回来多长时间？”

“几天吧，忘了给你说，我现在调黄原了。”

“真的？”

“嗯。”

“那我姐呢？”

“她还在京城。”

“哦，京城应该很大吧？”

“嗯。”

“有多大？”

“比原西县城大。”

“呵呵，你能好好说话吗？比起西安呢？”

“比西安大……你也想去京城？”

“没有，我只是觉得京城应该很大，大的超乎我的想象。”

“地方太大了，就没有家的感觉。”

“那就四海为家！”

“等你啥时候找不到家了再说这话。”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听了这句，孙少平长久以来心中的一个结忽然解开了，对呀，何必在意哪里才是家呢？他默念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大喊：“此心安处是吾乡！”

“吾乡～吾乡～吾乡～”回音在山坳间回荡。

田晓霞被孙少平吓了一大跳，不过她是个爱玩的性子，也跟着喊了一句，但声音比起孙少平来就小了很多。

太阳落山，山道里刮起了冷风，两人不敢耽搁，七十华里的路程还有一小半，过了石圪节，就是罐子村，到双水村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

孙少平把车停下，望了一眼村庄南端那个独门独院说：“那个就是我家，你先跟我去我家，吃完饭我在带你去福堂叔家。”

田晓霞是个大方的女孩，她也想去孙少平家看看，便也没有推辞。

孙少平推开自家的黑漆大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父母的窑洞里倒是亮着油灯。他把自行车放好，接过田晓霞手里的包说：“走，进去，光临一下我的寒舍。”

掀开门帘，一屋子的人正在吃饭，温馨的场面让孙少平喉咙蠕动了一下。

“爸、妈，我回来了……”

孙少安忙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道：“回来怎不言传一声……”忽然看见孙少平后面还有个女孩，忙道：“来，赶紧屋里坐……你们还没吃饭吧？秀莲，去，重新做点……”

孙玉厚也慢慢站起身，眼中虽然透着惊喜，但也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回来了。”

少平妈看到儿子心里自然欢喜万分，甚至忽略了旁边的田晓霞，嘴里一个劲地念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兰香眼里都噙着眼泪，上次孙少平回来她刚好在学校，等她回来孙少平已经走了，让她伤心了好长时间，算起来她有一年没见到她亲爱的二哥了。

她拉了拉孙少平的衣袖，好让二哥能注意到她。

孙少平温柔的摸了摸兰香的头，笑着道：“长高了。”

秀莲其实和孙少平没说过几句话，甚至对他还有些惧怕，听到丈夫的话，赶紧放下碗筷准备出去。

孙少平笑着说：“嫂子，那就麻烦你了。”

秀莲局促道：“不……不麻烦……”

孙少平给家里人介绍道：“这是晓霞，是福军叔的女儿，也是我的朋友。”

田福军可是县里的大官，一家人好好的气氛又拘谨起来，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这个尊贵的如同公主一样的姑娘打招呼。

田晓霞笑着说：“叔叔，阿姨，大哥，大嫂还有这个小妹妹，你们好，打扰你们了，今天来的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真是很不好意思。”

她说的普通话，少平爸妈有些听不懂，不知该怎么接这话茬。

孙少平看着有些冷场，便道：“我奶呢，怎么没看见？”

孙少安道：“睡了，年纪大了，吃不了夜饭。”

孙少平趴在他哥的肩膀上，悄悄地问：“几个月了？”

孙少安没有听明白：“啥？”

孙少平声音大了一些：“我说嫂子，怀孕几个月了？”

孙少安被弟弟问的老脸发红。

少平妈笑着走过来在孙少平肩膀上打了一下，笑骂道：“哪有你这样问的。”

秀莲虽然有身孕，但动作依然麻利，一会的时间就端上来一碟油馍馍，两碗挂面，上面还加了两鸡蛋，说不上丰盛，但也是这个农村家庭最好的吃食了。

孙少平为了赶车中午都没有吃饭，现在确实也饿了，秀莲做饭的手艺一般，他却觉得这碗只放一个荷包蛋的挂面非常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