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梦断

傍晚时分，玉兰挽着一大篮子采买来的杂物，辞别秦氏和玉菊，踏进高府。

此时快到晚膳时分，各屋都掌起了灯，四处皆静。玉兰低着头，拣了条阴凉僻静的小路走着。

快到高宸风书房时，突然有群人迎面而来，打头的正是赵氏。

因这时距离已近，再回避已经来不及了，玉兰只得低眉垂眼，将篮子放在一旁，硬着头皮行了礼。

听得脚步声渐近，赵氏的冷笑声在头顶响起：“哎呦，这不是咱们大爷跟前的大红人玉兰吗？你在大爷跟前得宠也就罢了，怎么到我跟前，连行个礼都如此敷衍？你打量自己如今受宠，就敢不将我看在眼里了，是不是？”

玉兰脸上立时没了血色，明白今天不能善了，只得深深拜下去，口中道：“见过大少奶奶。”

赵氏冷笑不已，朝身边的红樱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还等着我与她对嘴不成？去，教教她什么是做奴婢的规矩。”

红樱连忙上前来，狠狠啐了玉兰一口，骂道：“还不跪下？你这狐媚子，勾搭了大爷不算，还使大爷向着你，话，连大奶奶都推倒了。你打量有大爷护着你，就能飞上枝头吗？我呸，大爷不过是拿你当个玩意儿罢了，等他厌弃了你，只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玉兰心里恨得翻江倒海，却不敢再犟嘴，更无法争辩，乖乖跪了下来。

红樱目光一转，落在她手边的提篮上，继而道：“你这弄的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听说今儿个你回去了，这是你从家里捞来的吧？你当高府是什么地方？哼，不过是个下贱种子，比我还不如的货色，竟敢随心所欲了。”她一面说，一面飞起一脚踹向那提篮。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提篮里的瓶瓶罐罐尽数化为碎片。

玉兰垂头跪着，身子却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恍惚中，听得有道男声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我瞧这丫鬟挺懂规矩的，你何必大动肝火？旁人瞧着不像话，也影响你的声誉不是？”

赵氏冷笑，神色骄矜，淡淡道：“这丫鬟惯是个会装的，五弟瞧着好，那是你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她之前害了我，使我被大爷推倒厌弃的事儿，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她居高临下看着玉兰，高声说：“你最好祈祷大爷会一直护着你，不然，等你落在我的手里，你才晓得生不如死这四个字该怎么写。”

红樱冷笑，接口道：“听说你特意求了大爷，想弄些胭脂花粉打发时间，这篮子东西，就是你的工具吧？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做这些事？这高府可容不下你的破烂货，今儿个只是个警告，下次你再敢弄进来，我照旧踹个稀巴烂。”说着，这才转向赵氏，转了语气恭敬的道：“大奶奶，时候也不早了，奴婢伺候你回房吧。”

赵氏点头，冷哼几声，这才带着红樱扬长而去。

玉兰跪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心里满是愤恨不甘。

一篮子杂物，虽然没有花多少钱，但承担着她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如今，就这么被人毁了，且听红樱的意思，以后会盯着自己。

照这么看，自己想研制出润肤膏，简直是痴人做梦。

她不怕吃苦受累，也从没埋怨自己如今的身份，但若是生活没了指望，以后的路，该怎么支撑下去呢？

这一次没挨打，只被红樱唾了一口，玉兰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难受得好像揣了个秤砣。

正心灰意冷之际，却听得有男子道：“小大姐，人都走了，你快起来吧。”

却是刚才与赵氏说话的那男子，只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玉兰一言不发，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角余光瞥见那男子，却不由得一怔。

男子一身锦衣，目若星辰，鬓如刀裁，面色白净，丰姿俊朗，着实是一位美男子。

论起来，这男子相貌比高宸风还强一些，年纪也更小一些，只有二十来岁。

那美男子伸出手来，似乎想扶她，玉兰哪肯让他碰自己，立时避了开来，欠身道：“不敢劳烦，奴婢自己起身就是。”

男子也没勉强，叹气道：“想来你不认识我，我是你们大奶奶的弟弟。妹妹娇生惯养，性子骄纵，这我一直都知道，却不想她竟会这般对待丫鬟。”

他打量着玉兰，见玉兰容色如玉，精致的眉眼若画，声音越发温和了些：“你性子真好，被欺辱了却一声不吭，长得也出挑，是个难得的。可惜我是庶出，跟她不是同母所出，感情也不融洽，不然，一定帮你说几句好话，让她对你宽厚一些。”

玉兰看他一眼，见他一脸真诚笑容，目中俱是温意。

在月色下，他的容貌显得格外俊朗，笑容也如暖阳一般，能一直暖到人心里去。

若她真是个涉世未深的寻常丫鬟，必定会被他的笑容打动，觉得他是个难得一遇的好人。

重活一世的她，却绝不会被这表相迷惑了。

毕竟，这人跟赵氏是一伙的，哪里值得信任？她绝不会天真认为，自己遇上了救世主，更不可能求这男子施加援手，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因而玉兰不为所动，淡着一张脸道：“不敢劳烦赵舅爷。”敷衍了一句，就转过身子，自顾自去收拾那篮子东西。

虽然要用的瓶瓶罐罐都成了碎片，但玉兰是个妥当的，自是不肯抽身离开，让旁人被这些碎片祸害了。

男子见她态度冷淡，愣了一愣，竟也蹲下身来，帮她捡拾地上的东西。

他一面收拾，一面道：“姑娘是怕有人经过这里，踩上这些碎片吧？姑娘虽是丫鬟，却有颗善心，真是难得，跟我过世的姨娘很有几分相似呢。”

玉兰不理他的絮叨，径直将各样碎片往篮子里搁好，朝他欠了欠身，便要转身离开。

赵舅爷却忙道：“姑娘，你住在哪儿？天晚了，不如我送你吧。”

玉兰哪里肯搭理，脚下未停，反而还加快步子，如飞而去。

赵舅爷见状，忙要赶上来时，可巧月姿提着灯笼找了过来，见着玉兰如见着宝一般，喜滋滋的道：“大爷问了好几遍，姐姐总算回来了。”说完了这一句，才看见玉兰身后的男子，不由得一脸诧异，低声问道：“姐姐，这是谁？”

玉兰不答，直接扯着她道：“咱们快走。”

月姿越发不解，却不好追问，只得在她的拉扯下，一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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