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惧怕

纵然不情愿，但吃完了饭，玉兰还是得往高宸风屋里伺候。

见她挨挨蹭蹭走进来，高宸风一笑，摆手向牡丹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下去罢。”

牡丹闻言撇嘴，临走时斜睨了玉兰一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屋中静下来，只剩下他二人。

玉兰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惊惧。与高宸风独处一室，于她而言绝非吉兆，但眼下又没有脱身的法子。

虽然之前自己拿言语挤兑高宸风，迫使他许下不强迫自己的诺言，但如此夜深人静，这里又是高宸风的天下，一切都由他做主。若是高宸风起意，意图不轨，自己能如何呢？

这样想着，玉兰心中又慌又乱，几乎想落荒而逃。高宸风见玉兰低垂着眉眼怯怯的，便放低嗓门，温声细语道：“今儿个你回去，一切都好吧？”

玉兰欠身道：“谢爷关心，挺好的。”

高宸风温声道：“是吗？怎么爷听说你带进来的东西，都成碎片了呢？是不是受了什么欺辱？你只管说出来，爷给你做主。”

玉兰想也不想，立刻摇头道：“并没有，是奴婢笨手笨脚，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将东西都毁了，与旁人无关。”

平心而论，玉兰并不是不恨赵氏，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告诉高宸风，又能如何呢？

高宸风如今瞧着自己新鲜，许是愿意为自己出头，但这么一来，自己必定更遭赵氏记恨。

赵氏是高府的大少奶奶，要对付自己，能有一百种手段。何苦争一时闲气，陷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且自己若是出言，便有挑拨大爷之嫌，传到闵氏等人耳中，难道能落着什么好吗？

为了能安生些，少不得将这口气忍了。何况，玉兰心底，根本就不愿欠高宸风人情。

若能选择的话，她巴不得离高宸风远远的，一辈子都不打交道才好。

高宸风见她出言否认，神情坚决，也就没再追问，只是道：“月姿说，她寻着你时，你在跟个面生男子说话。傍晚时分还能在内院走动的，想来便是赵氏那弟弟了。”

他咳嗽一声，续道：“你别看那小子长得出色，实际上游手好闲一事无成，性子又风流，专爱在女人堆里厮混。他缠着你说话，必定心怀不轨，你可警惕些，别上他的当才好。”

玉兰闻言没答话，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高宸风见状一愣，及后立刻回过神来，失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不是想说爷我也心怀不轨，跟他是一丘之貉？”

玉兰哪里肯承认，低声道：“爷说笑了，奴婢断不敢这么想。”

高宸风笑吟吟看着她，倒也没再在这上面纠缠，只是道：“你傻愣愣站那么远干什么？还不走近些，难道怕爷吃了你不成？”玉兰无法，只得低着头，往前蹭了两步。

高宸风又道：“你等着，爷有顶好的东西给你。”

玉兰低着头不说话。

高宸风一笑，伸手拿过身侧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支碧玉玲珑八宝簪。

高宸风拿了一支雕琢成玉兰形状的簪子，插在玉兰发间，眯着眼在烛光下左右端详，懒洋洋说：“之前送你的首饰你不喜欢，爷琢磨着，那些金银之物你不爱倒也罢了。昨儿个底下的人送了这套簪子，爷一眼就相中了，觉着这一套簪子你戴着最合适。如今瞧着果然不错，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玉兰之前闪避不及，簪子上了头，等回过神来，忙后退一步，将簪子取下来，毕恭毕敬的道：“多谢爷厚爱，奴婢粗鄙，实在当不起。”

见状高宸风脸沉了下来，片刻后才恢复如常，开口道：“不要妄自菲薄，爷瞧得上你，你自然是当得起的。你若不肯收，便是违抗爷的命令，爷可要不高兴了。”

嘴角勾起笑，挑眉道：“不过，爷心里正怜惜你，你若心里不安，爷也不能强迫。过几日就是爷的生辰，玉兰给爷准备样贺礼，如何？”

玉兰连忙道：“奴婢只是个下人，没什么东西送爷，实在不敢收爷的厚赏。”

高宸风见状皱起眉，心中甚是不悦。

他觉得玉兰性子泼辣，是个新鲜有趣的，跟旁的人不一样，才肯多花些心思，甚至不惜和颜悦色讨她欢喜。

自己将身段放低了，偏这小丫鬟低垂着眉眼，跟受惊的小兔儿似的，赏赐不肯收，好话听不进去，要死不活，真真不识趣儿。

他眯着眼看着玉兰，慢条斯理的道：“爷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收下簪子，给爷还样贺礼，咱们皆大欢喜；第二条，爷将你收用了，将你这身臭脾气驯服，如何？”

玉兰身子一颤，惊慌抬头道：“爷不是答应过奴婢，不强迫奴婢吗？难道爷说话不算话？”

高宸风冷笑道：“爷是答应过你，但你不识趣儿，难不成要爷一直迁就你？”走近一步，脸挨上玉兰的鬓发，热气呼入她耳朵：“玉兰，爷瞧中的人，还从来没失过手呢。你乖乖听话，爷必定善待你；你若是扭着性子，吃苦头的，只会是你自己。”

玉兰浑身情不自禁打了个颤，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等回过神来，她咬着牙哀求道：“大爷，是奴婢错了，奴婢收了这簪子，这就下去给你准备贺礼，求你开恩……”

高宸风见她服软，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心里却觉得畅快了些，轻轻吐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想通了，再好不过。”

极力忍住亲吻她的冲动，只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把那根碧玉簪子重新别在玉兰头上，左瞧右看一番，才道：“好了，既然你识趣儿，爷也不会强迫你，总要等你心甘情愿才行。你今儿个回家，又伺候爷半天，想来也累了，回屋歇着吧。”

玉兰极力压下想扇他一巴掌的念头，低着头退了出去。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床前，直接躺了上去。

躺了片刻，玉兰忽然拿了帕子，使劲去擦高宸风摸过的地方。

身子忍不住颤抖，心里更是惧怕不已。

是的，她怕赵氏，怕高宸风，怕得要命，更担心自己的前路。

虽然穿越而来，但她心底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脱了籍，和家里人过安宁平淡的生活。

沦落为奴婢，她不曾怨怪过命运的不公，只因她觉得，忍一忍，这样的日子总会过去。

如今落到高宸风手里，前有赵氏怨毒的面孔，后有喜怒无常的高宸风，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看上去，住在高门大院里吃喝不愁，高宸风似乎对她也不错，允许她回家，赏了她菜肴，还给她送珍贵饰物。这样的待遇，足以让一干丫鬟们眼红嫉恨。

玉兰心里却明白，这里不过是个富贵牢笼，更不用说高宸风淫威跋扈，只拿她当个玩意儿，根本就没有半点尊敬她之心。骨子里的自尊自爱，使她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屈就高宸风，更不可能心平气和当个玩物。

只是，不情愿又能如何呢？这身子，这命运，能由得她自己做主吗？

两行清泪落下，心底的忧虑、惊惧、绝望，无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