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刺杀

“快，快给我讲讲是怎么一回事。”周江也点上一支烟，像个被吊住胃口的观众，心中好奇完全被点燃，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像《古惑仔》般刀光剑影的故事。

“起初我们也不知道华叔是怎么输的钱，就算心里有怀疑，也没有实质证据。虎哥这人也并不方便抛头露面，KTV是由他手下一个外号‘老鼠’的人接管。”

“他们不把KTV卖掉吗？”

“哪能一下就找到买家，卖KTV又不是卖什么萝卜白菜的。‘老鼠’这人很精明，他把KTV挂价一千万转让，没卖出去前他还负责经营，保持KTV不亏损。但是，‘老鼠’也有一些臭毛病，他不光贪图酒色，喝完酒后还喜欢说大话。

华叔头七那天晚上，‘老鼠’和KTV里的一帮女孩一边喝酒一边玩筛盅。‘老鼠’和女孩们说好，他每赢一把，对方就脱件衣服，要是输了就直接给钱，直到衣服脱光为止。那时可是冬天，女孩们穿的衣服也多，想着怎么也能赚些钱，便轮流和‘老鼠’玩。可是，那晚却没有一个女孩在‘老鼠’那里赢到钱。”

“这个‘老鼠’难不成会听骰子？”周江诧异。

“你那是电影看多了。当时女孩们也很奇怪，为什么就是赢不了他。轮番的给‘老鼠’灌酒后，‘老鼠’终于终于说出了其中秘密。原来，他把KTV里的筛盅都给换了，那些新换的筛盅里有机关，可以控制骰子点数。

‘老鼠’是想让这帮姑娘们也掌握筛盅技巧，以后陪客人玩时可以让客人多喝些酒，多赚些酒水酒水钱，免得酒水还没营销出去多少，自己就先喝倒了。

姑娘们对那新筛盅都很新奇，纷纷上去练了练手。玩了一阵后，她们都很兴奋，也开始夸起‘老鼠’想的周到，毕竟那玩意对她们的工作帮助很大。‘老鼠’被夸的飘飘然，一不小心又说漏了嘴，他说，虎哥就是用这筛盅赢下了这家KTV。姑娘们一听，想继续追问，但‘老鼠’又立马改了口。”

“啊？是这样啊？”

刘昊伟点点头，“嗯，华叔以前也很照顾这帮女孩。当晚，其中一个女孩就专门找上我，告诉了我这一切。”

“你咋不去报警？”

“江湖事，江湖解决。就算报了警，顶多是以赌博罪抓住虎哥，KTV可是白纸黑字卖了出去，要是要不回来了，而且，我们也没实质证据去证明虎哥诈骗。认赌服输，华叔输掉KTV，‘老鼠’他们接管时，我们没有闹。但现在知道华叔输的冤枉，还把命也搭了进去，这个仇就不得不报了。”

“你是怎么找到虎哥的？就你自己干的？”

“对，我知道真相后谁也没说，丫丫不知道，我爸也不知道。我带着自己的积蓄去了华叔的赌场。第一次去踩点时，那里的打手还搜了我的身，怕我是便衣，我随便报了几个我爸以前赌友的名字，他们就放我进去了。那天虎哥不在，我输了一万块钱就走了。

后来，我又去了几次，里面的人也都认识我了，不再搜我身，我也见到了虎哥，那是一个体重200斤的光头大胖子。虎哥对场子里的赌徒们都很热情，像我这种回回输的客人他更是欢迎。

过完年，正月期间正是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虎哥基本上天天都在那儿。那里是LC区的一处民房，过不了多久也会拆迁，里面的居民大多都般走了。虎哥就喜欢找这种民房做赌场，地段好，居民少，也没人会举报。

那里的地形我早就摸清楚了，看好黄历，正月十一，宜出行，我带着把尖刀就去了。”

周江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你也看黄历啊？”

“像我们这种混江湖的，干大事前都要看看日子，拜拜菩萨。以前出车，碰到不宜出行的日子时，我们就会格外小心些。这一次，我知道我干了虎哥后也只有去跑路了，不管黑道白道，恐怕都要来找我麻烦。所以，我就挑了一个适合出行的日子。”

周江越听越是兴奋，就像是看到了电影后半段即将高潮的地方。他发现刘昊伟手里的烟已经熄灭，主动又给他点上一支，并催促道，“快给我讲讲你当时是怎么干的？”

“其实，我也没想太多，也没有什么万全的计划，就是只想着要给华叔报仇，给丫丫报仇。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却更加痛苦，对丫丫来说，她的生活是从天堂掉到了地狱，父亲走了不说，家里还有很多欠债。

每次看到丫丫时，我都觉得自己要是不为她、不为华叔做点什么，自己就不配是个男人。那天晚上，我把尖刀藏在袖子里，早早去了赌场。场子在一个老单元楼的三楼，没有电梯。去的时候，虎哥还不在，我一边玩一边等他，赢了些钱，还不断给人发烟。”

“你为什么一直给人发烟啊？”

刘昊伟得意笑了笑，“那屋子里通风不好，抽烟的人多了，到处就乌烟瘴气，恨不得连牌都看不清，这时，看场子的人才会把窗子打开。平时他们都不愿开窗，生怕被谁给看到了。”

“啊？你是准备跳窗跑啊！”

“那你以为我的腿是怎么断的？门口守的有人，我跑不掉，他们安排的放哨的守在楼房另一面，所以跳窗就是最好的选择。”

“哇，你腿断了都还能跑的掉？我还以为你是事发之后被仇家找上门才弄断了腿呢。”

“你太高看他们了。”刘昊伟不屑的笑了笑，“虎哥死后，他的小弟们树倒猢狲散，也没见着有谁找我寻仇。”

“你那天就把虎哥弄死了？”

刘昊伟摇摇头，“那天虎哥没死，你知道那天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带的尖刀太短。”

“哈哈，怎么说？”

“虎哥大概是在凌晨一两点钟去的赌场，我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我本来准备趁他赌的时候，凑到他旁边干掉他，但虎哥那晚一直在角落里和别人谈事情。直到三点多，虎哥谈完了事，准备走的时候，我才找到机会。

那晚我根本没心思去赌，都是胡乱押注，结果却赢了不少钱。虎哥看到我赢钱，笑呵呵的走来和我说了句，‘小伙子，今晚运气不错啊’。”

刘昊伟边模仿虎哥的语气边拍了拍周江的背。周江本该笑的，但他此刻又很投入，很紧张，仿佛回到了那晚那场景，而他就是刘昊伟。

“你猜我当时怎么回他的？”刘昊伟一脸认真问道。

周江摇摇头，表情更加认真。

“我说，‘你的运气就不怎么好了’。”刘昊伟话音一落，快速做了一个动作，他伸出右手握拳，仿佛手里握着尖刀，直接向周江腹部捅去。

周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刘昊伟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他可能是太投入了，眼中惊恐表露无遗，盯着刘昊伟，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哈哈，看把你给吓的……”刘昊伟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

周江一看自己的腹部，衣服都没破，对方只是轻轻的碰了下自己。

“吓死我了……哈哈，还真是吓到我了……”周江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好一会儿，他才又问道，“那虎哥怎么样了？”

刘昊伟长叹一口气，“嗨，我低估了虎哥的警觉性，他这种人可能随时都想着有人要干他吧。我也低估了他那一身肥肉，那一刀下去，我非常清楚我没捅到他的内脏。别看虎哥胖，他的动作还挺灵活的，我出手的前一秒，他应该就感觉到了我的杀气，他极快的退了一步，等我刚捅进去，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也再难往里面捅了。看到周围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我只好把尖刀往外抽，挣脱后，我就两步跑到窗边跳了下去。现在回想时，我才知道那晚我犯了两个错误。”

“哪两个错误？”

“我以前觉得‘杀气’这玩意都是武侠小说里写着玩的，等我真正想要杀掉一个人时，那种杀意是无法掩盖的，特别是在要出手的那一刻，脸上表情根本无法控制，是个人都知道我要干他。我真该多练练，一边笑着和虎哥搭腔，一边用刀捅他。”

周江听的直点头，也能理解刘昊伟所谓的“杀气“。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带的刀太短了，为了方便隐藏，我找了把20多厘米长的军刀放在袖子里，但真正出手的时候才发现这刀不是那么好用。哎，你以后要捅哪个胖子时，记得带把长点的刀。”

“去你的！”周江笑骂一句后又说道，“军刀是搏斗用的，你没练过，当然用不顺手呀，像你这样捅人，应该到我们厨房拿些家伙事，保证虎哥当场毙命。”

“你搞得很专业的样子啊？”

“那可是，我杀的鱼比你杀的人可要多多了。”自吹一句后，周江又紧接着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跑掉的。”

“腿都断了，哪儿还跑的掉。我一跳下来，右腿就站不住了，我还往上看了一眼，还好没人跟着跳下来。当时，我知道自己跑不远了，绕过单元楼后，看到一个垃圾箱，我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我摔断了腿，我当时还听到楼上有人喊，‘那小子往那边跑了’。其实刚摔下来那会儿，我还能一瘸一拐的跑，跑的也不慢，直到躺在垃圾堆里时，才觉得腿巨疼。”

“在垃圾堆里待着不好受吧？”周江想到那味道，心里一阵发麻。

“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我估计我也待不下去。”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一直待到天亮。”

“啊？待了这么久？”

刘昊伟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我听到附近全是脚步声，还听到他们嚷着分头找。等脚步声没了，我也不敢出去，我跑不远，又是大半夜的，那块儿也不好打车。又等了一阵，我听到了虎哥的声音，他和小弟商量着去哪家诊所，还让人去查我到底是谁。

虎哥走后，那些赌客们也都散了，出了事，没人敢在里面继续赌。等到周围完全没动静后，我还是不敢出来，我的刀在跳楼的时丢了，万一路上碰到哪个虎哥的小弟，打是打不过了，跑也跑不掉。

所以，我就一直等到天亮才给丫丫发了消息，让她来接我。我怕消息发早了她会担心，匆忙过来反而会坏事。我给她发了定位，让她骑着电瓶车，带两个头盔和一件羽绒服，然后找到垃圾箱。

她过来后，看好周围没人了才打开垃圾箱，这才把我给接出来。”

“那你告诉她事情真相了吗？”

“嗯，那时我肯定要说啊，我不光告诉了她，还给我爸也打了个电话，让他出去躲几天。虎哥的人查到我是谁后一定会找来找我，我也得让丫丫和我爸多长个心眼。”

“那丫丫是什么反应？她怕吗？”

“嗨，那丫头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直哭，不过，她不害怕。我本来是想跑路，到外面避几天，但她非要带我去她们医院先看腿。等到了医院，她用我堂弟的身份证给我登了记，让我去拍片，结果片子一出来，医生又说要动手术，而且还说骨折手术应该尽早做。丫丫一听这话，就不让我走了，硬要我留下来做手术，她还找了一些关系，给我安排好了第二天的手术。”

“啊？你当时就留在医院了？你就不怕警察或者虎哥找到你？”

“你觉得虎哥会报警吗？难道他和警察说，他在自己的赌场里被别人给捅了？”

“也对……那虎哥后来也没找到你？”

刘昊伟苦笑一声，“后来还是警察在找我……”

“啊？为什么？”

“因为虎哥死了啊。”

“你不是说你没捅中要害吗？”

“所以我说是老天要收虎哥的命，虎哥那晚是去了个小诊所缝针，他这种人只要去医院登记，医院系统上就会有显示出他是特殊人群。医生要是发现了虎哥是刀伤或者枪伤，还会通知警察来问话。而虎哥也不能像我一样，用堂弟的身份证去登记，我和我堂弟长得还有些像，他那体型就太特别了。

虎哥可能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大碍，就随意找了个江湖郎中处理了下伤口。过年期间，好多诊所都还没营业，即使营业的，药品也不齐，他觉得无所谓，也就没打破伤风针。结果没几天，他破伤风发作，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来不及了，窒息死了，最后还是惊动了警察。”

“啊？他竟然是这样死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更没想到警察动作那么快，虎哥的人查了几天都没查到我是谁，警察当天一拿到凶器就把我给锁定了。”

周江笑了笑，“那不废话吗，凶器上有你指纹，你办身份证时也录了指纹，当然一下就能查到了。那你后来是怎么跑掉的？”

“我哪儿跑的掉呀，腿都还是断的。当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还在担心虎哥的人找上我该怎么办。丫丫不是骨科的护士，她为了掩人耳目，从不走进病房看我，只是每次假装路过时瞄两眼。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一个医生走了进来，她戴着口罩和护士帽，推来一个病床推车，把我转了上去，还说了句‘警察在找你’。我一听这话，就仍由她推走，在去电梯的路上，我还看到几名警察带着面色苍白的丫丫和我们面对面走过。”

周江听的惊险万分，而刘昊伟又接着说了句，“带我走的就是白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