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缘由

“可惜什么？”

刘昊伟在烟灰缸中一下一下的慢慢掐灭了烟屁股，周江心中急切的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但看到刘昊伟此时的样子，也知道对方是在整理思绪。

直到刘昊伟点燃另一支烟深吸一口后，他才继续讲道：“高中辍学后，我在外面混了几年，那时起，丫丫就正式是我女朋友了，本来穷日子倒也过的开心，不料还有意外惊喜。”

“什么惊喜？”

“我爸他们厂子拆迁，我们住的地方又是武阳市的中心区，所以，每户赔了四套还建房。你知道卡特蒙罗酒店吗？我家以前就在那一带。”

“知道，知道，我太知道了！我就卡特蒙罗里面的员工，那一片可是整个武阳市地价最贵的地方啊！”

“呵，你是里面的服务员？”

“嗯，刚忘和你讲了，其实我也算是名厨子了，我在顶楼餐厅切刺身。等咱们出去后，我请你去那里吃顿饭，我可以打折哦。”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出去后，我还指不定要躲到哪个山沟里。”

周江一拍脑门，“对，对，对，忘了你是逃……你继续讲吧，我不打岔了。”

“我爸拿到四套房子后也算对得起我，他将其中一套房登记在了我名下，说是以后给我当婚房用。不过，后来他赌博越赌越大，他的几套房子都冲了赌债，而且还欠别人不少。好歹父子一场，相依为命多年，他平时虽不管我，但也照顾我吃穿把我养大。我爸虽然没向我张口，但我还是将房子卖了给他还债，所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嘛！”

“那，那你爸后来改邪归正了吗？”

“之后我就天天盯着他，他不改也得改。这会儿就得说起丫丫的父亲了，丫丫本名贾雯，小时候她爸妈一直那样叫她，我们也就跟着叫了。丫丫的父亲叫贾建华，我一直管他叫华叔，他是一个老好人，都是一个厂子的，他和我家关系也很好。看到我爸败完家产后无所事事，他伸出援手，帮助了我们一家。

华叔拿到房子后也买了两套，不过，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去享受，他找人合伙搞了一个车队，主要拉些建筑材料。我爸以前当过兵，开过大车，他便让我爸到车队里开车，每个月给的工资还不少。后来，我就跟着我爸跑长途，再后来，我也考了A照，可以和我爸换着开夜车了，华叔也给了我一样的工资。”

“咦，这样岂不是很好，你给你岳父干活，都是自家人嘛！”

“我配不上丫丫。”刘昊伟弹了弹手中烟灰，忍了好久才继续道，“丫丫卫校毕业后就去了医院实习，没过几年，她应聘上了济和医院的护士。她们医院有名年轻的外科医生十分喜欢她，我调查过那家伙，那人年轻有为，博士学历，身世背景干净，为人也不错。华叔有年动手术，他忙里忙外的，将华叔照顾的很好。”

“所以你……”

“嗯，那家伙比我强多了，丫丫和他在一起会过的更好吧……”

“那丫丫是什么态度？”

“嗨，这丫头……”刘昊伟嘴角浮现一丝甜蜜，“那段时间，我刻意躲着她，经常出车，一个月也就能和她见个两三面，但每次见面，她都是哭着对我说，不准我离开她。其实，华叔不反对我和她在一起，丫丫的妈妈也是同意的。”

“那你们在一起不就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你不懂，做人要懂得报恩，华叔对我们一家帮助太多，我们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最后还要把人家的女儿拐走，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周江听后无语，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那时，我爸也改头换面了，日子过的踏实。我们几个车队的司机租的就是华叔的房子，丫丫还经常过来给我们做饭。我和我爸手头上也攒了些钱，说是以后给我买婚房用。他娘的！谁知道武阳的房价长得也忒快了，攒的钱也就只够买个厕所的。”

“哎……是的呀，像我们这些打工仔，根本不敢去想到城里买房。”

“后来，华叔觉得搞货运太辛苦，赚的钱也不算多，他又把车队转让给了别人，到南湖片区一个新开的楼盘买了商铺，开了家KTV。”

“KTV一定很赚钱吧？”

“哪有那么简单，我们这家KTV规模不大，地段也不算好，人流量少。华叔让我爸在KTV里面搞财务，我爸以前赌博，算账还是挺快的，我在里面搞安保，说好听了是个保安队长，说不好听的，就是个打杂的。”

“呵，规模不大，还搞什么保安队啊？”

“这你就又不懂了吧。”刘昊伟笑了笑，继续道，“最开始的时候KTV生意很差，几乎天天亏本。后来，我之前认识的一群狐朋狗友们知道了我在KTV里上班就找上了我。他们手里有一帮丫头，那种专门陪唱的，正愁着找个地方落脚。”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KTV里的‘公主’吧？”周江一脸兴奋的样子。

“嘿嘿，你也去玩过？”

“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过……”

刘昊伟挪揄一笑，继续道，“华叔同意后，这帮女孩就入驻了我们的KTV，她们手头上本来就有很多客人，没过几天，我们的生意就火了起来。其实KTV赚不了几个钱，那些女孩们带来的收益才是大头。她们按市场价给华叔提成工时费，而且她们营销出去的酒水也特别多，这些女孩一个比一个能喝，我都被她们灌醉了好几次。”

“她们一定是想趁你醉了，对你动手动脚。”

“我心里只有丫丫一人……”刘昊伟翻个白眼继续说道，“其实，那些女孩们赚的也是辛苦钱，每天都让你喝那么多酒你也受不了的。她们虽然干的不是什么正当的行业，但也只是出卖色相，不会出卖身体，除非她们自己对客人也有好感。

有时碰到一些脾气大的客人，喝完酒后就喜欢闹事，还动不动就对女孩们打骂，那时，就需要我们保安队出场了。但我们是做生意的，总不能殴打客户吧，每次都是一边陪着笑脸，一把保护女孩离场，跟个孙子样。

华叔很照顾我，给我的工资也是最高的，年底还给我分红，他可能是已经把我当女婿看了吧……我和我爸赞的钱越来越多，也可以贷款买房了。丫丫等了我太久，我不能再拖着她了。于是，我便开始筹备起婚事……”

刘昊伟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完全沉默了。

“之后呢？”周江忍不住问道。

“之后……”刘昊伟长出一口气，脸上是说不出的惋惜，“之后华叔吃药自杀了。”

“啊？”周江惊得合不拢嘴，“为什么啊？”

“开始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们才弄明白……KTV的生意走上正轨后，华叔就一直让我和我爸看场子，他已经把我们当做自家人看，对我们也很放心，而他自己在外面开始忙起别的生意。我自然相信华叔能把生意都做好，平时也就没多问，只知道他搞过餐饮，还搞过施工队。”

“既然KTV生意火了，华叔为什么还急着做其它事啊？”

“你不会明白，当一个人成功之后，周围的人就会把他当做老大哥，想跟着他一起发财。华叔之前做车队，后来搞KTV，都赚了钱，周围人说华叔厉害，而华叔自己也就觉得自己厉害了，他也担起了责任，想要带着亲朋们一起赚钱。

直到去年腊月，他死后，我才知道，华叔在外面的生意都是亲朋们的投资，本来说是要在去年底按三分利息还给大家，可那时，他除了把KTV卖掉，根本无法还清。华叔没有告诉家人，他想自己把这个窟窿堵住，可当时又已经到了年底，他实在没办法了，最后，他走上了我爸的老路……”

“啊？他去赌了？”

“嗯，他在地下赌场把KTV也给输掉了。华叔把KTV按六百万的价钱做抵押，只赌了一夜，到第二天白天，赌场的人就带着他办理了转让手续。也是那天，华叔就走了……”

“赌博真是害人啊。”

“哎，华叔这人就是一直太为我们考虑，其实他的那些亲朋们都知道他的为人，就算生意失败了也不会去怪他，毕竟做生意是有赚有赔的。他要早些让我和我爸知道，我们一定会拦着他，不让他去赌，就算卖掉KTV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从头再来嘛，他怎么就想不通呢……”

刘昊伟越说越是难过，说到后来，眼眶都已泛红。

“那你……丫丫……”

“丫丫当然是伤透了心，华叔走的那天，她在我怀里哭晕了过去。只过了一天，就有人来KTV接管了场子了。对方开除了我们所有人，但把那帮丫头留下了，而我爸发现对方是‘虎哥’的手下时，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虎哥是什么人？”

“那就是一个人渣，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这人在江岸那一带还比较出名，道上的人都听说过他。虎哥以前绑架勒索都干过，蹲过十几年大牢，出来后就搞起了地下赌场，他的赌场一般是设在民房里，经常换地方。我爸曾经也去他的赌场赌过，但我爸比华叔有经验的多，去过一次就知道虎哥的场子不干净，而且道上也说虎哥专坑老板，没有谁能在他那里赢大钱。”

“你莫非是杀了虎哥？”

周江瞪大双眼，终于猜到“被害人”是谁。

“华叔对我有恩，又是丫丫的父亲，我必须为他做些什么。”刘昊伟这话说的坚定，眼中没有丝毫悔意。

“那你是怎么……把他弄死的？”

“其实，也说不上是我杀了他……是老天要收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