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哪李难了

北园酒家、太平馆西餐厅和大同酒家这些离市府很近的老牌美食店。

刘如作为本地人，还在市府上班。

她不是没有去吃过，带着程晴晴都去吃过很多次。

这些老店都属于是国营或者集体所有制，服务员们的态度往往“傲娇”。

一般甚至需自行到窗口取餐。

不过味道确实好，价格相对来说也比较便宜。

一份在这个年代属于比较贵的烧鹅饭。

大约也就3-5元。

以前甚至还能用粮票买。

生意因此也就从来就没有差过。

当然了，它们离市府这么近。

不可能没有包厢里间这些。

不过包厢、里间也不会特别高大上，以至于普通人不能用。

普通市民如果敢花钱，照样可以进去吃饭。

只是普通市民大概也不愿意花几百块，就只为了请大家搓一顿……

相当于后世普通的打工人。一般也不会乐意花五六千甚至上万块吃一餐一样。

刘如跟在女儿、程志超身后，跟着魏子俊和孙大秘，怀着略有些忐忑、期待好奇的心情。

还是来了。

一来就被人带着，进入了北园酒家最大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有独立的洗手间。

里侧还有一个独立房间。

独立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圆桌，外面是另外两张大圆桌。

也就是说这个包厢一共有三张大圆桌。

每张都是能坐下最少十二人以上的大桌子。

一进入包厢。

刘如看见了很多市府里的头头脑脑。

几乎个个都是局，次一些的也是地位较高的副局。

这是外面两张桌的情况。

至于里面那张桌……

刚才门打开。

魏子俊单独被请进去，她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

真的在里面主桌上，看到了刚才在听证会上讲话的李梓柳。

那一瞥之下。

她甚至在李梓柳身边，看见了今天没有出现在听证会上的一把手。

这位此时也在屋里坐着。

随后门就被关上了。

她和程志超以及女儿程晴晴。

三人被留在了外面两桌的其中一桌。

还在这一桌，碰到了个熟人。

是真的熟人，不是刚才会议大堂里的女上司那种熟人。

这人姓程，是市邮政相关方面的领导。

正是程志超在这边的堂叔，以前也关照过刘如。

程晴晴能上省城最好高中之一的执信中学，也是这个亲戚帮得忙。

现在他看到刘如、程晴晴进来。

还有程志超也来了，自然是分外惊讶。

“志超，晴晴，如嫂，你们怎么也来了？”程建武惊奇问道。

“武叔。”

“武叔。”

刘如母女二人惊讶的上前问候打招呼。

“武叔，你也在啊。”程志超很自来熟的凑过去，抬手就发烟。

程建武却摆摆手，“屋里有许多女同志，还是别抽了。”

确实有很多女同志，两张桌二十几人，起码有八九个是女的。

“如嫂，你们怎么进来的？我看你们是跟着孙主任孙天德进来的，什么情况？”

“哦。”程志超笑着代替刘如回答。

“我们跟魏总进来的。那个孙秘书说他的领导中午特意做东请魏总吃饭。魏总本来是想跟我们一起吃的，于是孙秘书就说我们可以一起过来，大家一起吃，我们就来了。没想到这么多人，而且还分了两个房间。也没想到武叔你居然也在。”

“魏总？就是那个魏总？”

“是啊，就是那个魏总。刚才孙秘书往里面带的就是。”

“啊？那个那么年轻的靓仔就是魏总？”

“是啊，武叔。魏总今天听证会都有上去讲话的。你没注意到吗？”

“哦，我今天上午有公务。没参加听证会，那可能我没看到。没想到魏总这么年轻，而且这么靓仔……”

叔侄二人正站着讲话，里间的门突然打开。

孙大秘和王大秘二人走了出来。

一个笑着过来对大家说。他现在就去叫餐厅的人上菜，是孙天德。

另一个来到程建武他们在的这一桌。

他笑着喊程晴晴去里面坐。

“刚好里面十一个人，正缺一个人。程小同志，要不你进去？”王文德笑着说。

“啊？”

全程和小透明一样的小漂亮。

她哪里会想到这么多人面前，王文德会跟自己说话。

居然还让自己去里面。

她诚惶诚恐的“啊”了一声，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王主任，这是……”

在场姓程的人里，当然还是程建武地位更高，他开口问道，“怎么突然让晴晴进去？”

“别紧张，是这样的。”

王文德笑着叹了口气，说，“里面刚好十一人嘛。魏同志说他是潮汕人，忌讳桌上不满人。说从外面喊一个进去，还说屋里面一个女的都没有，阴阳不和谐，不好。又说他女朋友在外面，要不然让他女朋友进去。书记和李市都说好，我就只好出来喊程小同志了。”

要是那叼毛不这么搞。里面最后那个位置，其实应该是王文德的。

被这个叼毛这么一搞，王文德只好出来外面坐主位。

不过这样也好。

王文德安慰自己。

自己在里面地位最低。要是在里面，估计跑腿、喊菜喊人这些就要交给自己了。

自己现在出来了，那这项任务估计就要交给书记的秘书，也是市府第一大秘的那位。

王文德倒也不生气，因为生气也没卵用。

总不好把这气发在人家无辜的小姑娘身上吧？

或者往那个刁毛发？

别傻了。

人家现在正受宠呢。

大家都眼巴巴，想看全亚洲第一高楼在羊城耸立起来。

这边听完王文德这么解释。

加上他看起来确实是认真的。

程晴晴虽然很忐忑。

但程建武还是给了刘如和程志超一个眼神。

让两人劝害怕的小姑娘进去。

程建武自己则和王文德小声聊上。

“王主任，书记和李市都在。听说今天还是特意请的那位魏、魏同志。是因为大楼的原因吗？”

王文德看了看程建武，这位市邮政的相关领导和王大秘关系一直不错。

刚好这位姓程，程志超和程晴晴也姓程，刚才几人在外面还在说话。

很容易就能想到这几人有关系，又想到某人某方面的传闻。

王文德笑着温和道：“确实和大楼有关。不过和今天的听证会也有关。魏同志给孔市提了个建议，孔市觉得很好，跟市里汇报开过会。此外……”

顿了顿，本来不大想说。

但注意到程志超和刘如就在身边，王文德还是顺着说了下去，“今天书记去省府办事。据说他在那边遇到了特区那边的人，那人昨晚还去过白天鹅宾馆。”

程建武有点没反应过来，但王文德已经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王大秘开始招呼众人坐下准备吃饭。

还特意让程建武和程志超坐在他身边。

刘如也是战战兢兢的享受到了坐在这一桌全是局。

而且还都是正的桌上。

后面孙天德回来了，甚至直接就坐在她的身边。

还很客气的帮她用热水烫碗筷。

搞得在市府里被规训十几年的刘如，紧张到差点站起来。

再之后。

北园酒家的服务员们，个个微笑着开门进来送菜。

甚至连厨师，据说是主厨也进来送菜招呼众人。

什么？北园酒家的服务员从来没笑脸？

食客还需要自己去取餐？

那也要看是对谁好嘛。

对普通吃客，她们不怕没生意，也不怕投诉丢工作。

那自然是高高在上，才不会送餐。

笑脸？笑雷楼某！

对上这个包厢里的人们。

敢不笑嘛？

敢不送菜进来吗？

不送菜进来，难道让这些局们、主任们出去拿？

想上天吗？

那是不想的。

所以就是酒家负责人跑上跑下，像个店小二一样招待屋里人。

几个主厨都进来当服务员，进来的真正服务员也都是领班级的。

这可就是刘如以前从来没有享受到过的待遇了。

甚至连食物，好像都要比平时更美味……

饭过五口。

刘如终于是能稍稍摆正心态。

享受这种自己以前从来没体验过的体验，听着王大秘他们的谈话。

里间。

一大桌饭菜早已上了七七八八。

但在场的诸位市府头头们，却基本都没怎么下筷。

因为他们不断的在提问题，而那个最年轻的男人。

则一边吃东西，一边口齿伶俐，不断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比如孔松德，就提出了今天听证会，工人代表提出的一个问题。

那就市府弄个新公司，把其他集体企业、工厂都在囊下，进行改制和经营以后。

工人们的属性问题。

“我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头头们面对满桌美食不为所动，他们可能是吃惯了。

或者说现在没心情吃。

魏子俊可不会。

他试了一下刚才上菜时。

那个跟个店小二一样，进来介绍的北园酒家负责人，介绍的这道据说是传统名菜的大鸡三味。

说这道菜，本世纪40年代就很有名气了。

当时已经是名菜。

主要以整鸡为主料，客人们自选三种烹调方式，比如炒、焖、白切、汤等等。

是最能体现粤菜“一物多吃”精髓的菜肴之一。

魏子俊现在一吃。

发现果然很好吃，味道果然是牛逼的好。

可能是因为他是潮汕人。潮汕菜主要也是清淡和吃原味为主。

和广府菜一定程度上是很像的。

魏子俊就决定，以后要是自己再来，一定要再点这个！

魏子俊却不知道。

今天如果他不是跟这帮人来。

或者他是个普通客人的话。

那就算他知道这道菜好吃，来了点这道菜。

那他也很难吃到。

因为这道菜麻烦的很。

需要很多道处理手续，非常考验厨师水平。

普通人你来北园酒家点这道菜？

估计只会收到服务员的“丢雷楼某”。

因为服务员们要是不骂你丟雷楼某，然后狠狠拒绝掉你的点单。

她很傻乎乎的，配合把这道菜传回后厨。

后厨的厨师只要一问。

那就是这位服务员，要被后面的厨师丟雷楼某了。

吃着鸡肉，魏子俊一边开口，“工人们为什么不肯放弃国企身份。其他人为什么都想成为国企工人？”

说着说着，他还停顿了一下，用筷子夹了一块用上了炒这个工艺的鸡肉。

夹给边上拘谨的很的程晴晴，“这个好吃，你试一试。”

随后他才继续对领导们说：

“还不是因为国企工人的工资高，待遇和福利好？”

“所以只要想办法让新公司下面工厂的工人，在待遇或者说薪酬上比现在的国企工人还要好，甚至是好的很多。”

“那这个问题，我想就不攻自破了。”

听完他的回答，头头脑脑们互相对视几眼。

都有点无语。

这个办法确实是办法，一下就能解决问题。

但新的问题也来了。

什么叫TMD让新公司下面的工厂工人待遇，比国企工人原来的待遇还要高？

这TMD要是能做到，那普通人就不会都想着成为国企工人了！

问题是孔松德问的，这个东道也是孔松德请的。

眼神交流后，自然还是要孔松德出来摆平。

孔松德只好笑着说：“其实这个花雕鸡也不错。这可是羊城八大名菜，魏同志和程小同志，你们尝一尝。”

耐心等魏子俊吃了，说好吃，又给程晴晴夹。

因为这么多人看着，程晴晴也不敢不吃。

魏子俊夹多少她吃多少……

等两人都吃完，魏子俊评价说非常好吃后。

孔松德才笑着开口：“刚才魏同志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哪有什么工厂的待遇，能够比得上国企工厂的？这个就很难啊……”

“哪李难了？这么多年国有工厂的待遇都没有涨过，孔市你不要这么说。国企工人很难的。有些时候找找国企领导人的原因，这么多年工厂的经济效益涨没涨，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有没有认真工作。”

一句哪李难了，把孔松德整的无语。

随后才听这家伙继续说：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我用我自己的例子来做比方。”

“就说我的工厂，搞BP机的那个。”

“以前我都不关心的，不过刚好我来之前问过下面工人的工资。”

“基本工资就是三百块，只要有上工就有的。然后就是加班补贴，高温补贴，夜班补贴一堆乱七八糟的补贴。”

“最少的工人，上个月也就是八月份，一共拿了785块钱工资。本来是784.4的，我管发工资的堂侄觉得两个4不好看，他自己出了六毛钱给补上。”

“除了这个，按照国家1986年颁布的《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我还给工人们全都买了社保的。可惜医保官府暂时不给买，只有一些国营工厂在试点。”

“还有，我的工厂食堂给工人餐补。外面三块钱的盒饭，同样的饭量、菜量，我工厂里就卖一块钱。”

“现在天气热，还有免费冰棍吃，免费汽水喝。我正准备往工厂楼里装工业空调，一个是可以为设备降温，一个也是让工人们以后上班不那么热。”

“还有我在特区正在建设的工业园，我准备找特区官府申请在里面搞个医院。”

“到时候工人们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用到外面医院去治。工业园里就可以给治，到时候看情况也可以酌量减少一些医药费。”

“领导们有空也向上面反映一下。真应该尽快把医保这一块普及一下。我感觉这东西比社保还重要！到时候我一样给他们买医保。”

长长一番话下来。

却是把头头脑脑们整的更加无语了。

因为他的工厂要真是像他说的这种待遇。

那目前省城还真没有能做到的集体企业。

不，仅仅是工资这一块。

最低的工人都能拿到785。

那就不仅是省城做不到了。

全国99.99%以上的企业、工厂。

不管国营还是民营，就没有一家能做到的！

785元什么概念？

举个例子，李梓柳地位够高吧？

这里面就他和书记的工资最高。

按照国家相关规定，李梓柳的基础工资是140元一个月。

这属于统一标准。

不过除了这个外，他还有职务工资。他这个级别是220块。

还要算上工龄工资，他正好工作30年，一年工龄加一块钱，那就是30块。

此外这里是粤省，属于是经济发展地区，有地区津贴，一个月是五十块。

算下来合计月工资总额440元。

作为对比，国家统计局发布的1991年全国城镇职工平均月工资约196元。

物价对比则是现在省城大米约0.8元/斤，猪肉约3元/斤。

李梓柳的月工资，可购买约480斤大米或130斤猪肉。

可TMD魏子俊刚才说他手下工厂的工人，工资最低的都有785块钱。

这尼玛比李梓柳工资还要高。

这要是真的，你让在场诸位怎么评价？

而这种场合，面对他们，魏子俊也没道理在这种事上撒谎吹牛。

当然了。

魏子俊的工厂工人们，工资虽然比李梓柳高。

但社会地位，和那些规则上没写明的福利之类的。

那可就真的没法比了。

看着自己说完了以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魏子俊好像是生怕他们不相信。

这家伙又补充起来。

“哦，对了。我忘记了说我另外一家公司的工人收入。就是五丰速递，省城这边也有分公司的。”

“不过只有特区的归我管。其他的都是加盟商。我每个月只负责收加盟费，还有过路费，其他暂时没办法管。”

“其他地方的快递员工资我不清楚。但我管的特区的快递员们，算上提成，最优秀的一个月能拿1500左右。普通的也可以拿500。”

“不过拿一千五那种很辛苦的，一天要跑十六七个小时。除了睡觉吃饭，就都是送快递收快递。一千五我觉得挺多，但这真是辛苦钱，我觉得应该给他们拿。”

“拿500的属于比较懒的，一天最多上班七八小时。这些懒逼我就懒得理了，有机会赚钱都不好好做。”

“我都想找机会把他们炒了，换些努力上进想赚钱的工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