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借刀

霍东峻直接去了乐仔和耀辉身边抽烟，对林智慧和林嘉丽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林嘉丽不过是个温室里长成的花朵，而林智慧和自己这帮人则是野草，没有人施肥照看，能长成什么样只能凭自己。

那边的陈豪和黑仔终于买完了票，黑仔举着六张票离得老远就朝霍东峻喊道：“峻哥！六张票！二楼第二排位置！”

听到黑仔的话霍东峻笑笑，难怪黑仔这么兴奋，古惑仔看电影，最喜欢高人一头，所以二楼第一排从来是出来混的人必争的位置，霍东峻几个人自然不敢奢望，但是第二排的位置能抢到也非常不容易，搞不好陈豪这家伙还抬出了社团的名头吓人。

就在黑仔和陈豪朝霍东峻三人走来时，六七个穿着牛仔装的年轻混混挡在了黑仔的面前，为首的是一个长发小子，大半夜还戴着墨镜学小马哥，伸手去夺黑仔手里的电影票：

“小子！回家看卡通片！这种电影不是你们看的！”

霍东峻从后面几步迈过去，将黑仔的身体朝后一拉闪进自己的背后，自己挺胸迎了上去，朝着长毛叫道：

“怎么？人家出来混，你也出来混，连电影票都买不起啊？跟我啊？乖乖叫声干哥哥我就掏钱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长毛肺都几乎被气炸了，指着霍东峻的鼻子脸色凶狠地叫道：

“小子！你很屌啊！你混哪里的！有种报名出来！”

霍东峻把长毛的手拨开，面无表情地说道：“洪门，长乐。”

长毛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张因为肆无忌惮的生活而变得嚣张的脸孔，撇着嘴说道：“我挑！一群长乐的学生仔！知不知这里是哪啊！翠屏街啊！这条街是我们和安丰的地盘！识相点乖乖把票交出来，然后滚走！不然就准备进医院！”

陈豪站在霍东峻的身侧出声叫道：“怎么！报老丰的名头出来吓人啊！你不如报尤德（时任港督）的名更好用！”

长毛旁边的一个小弟伸手拍了一下陈豪的脑袋，吼道：“扑你老母！这里哪有你开口的份！”

看到长毛的人先动手，霍东峻手臂抡开来一拳砸在长毛的左眼上！“挑那星！收你西皮！敢动我兄弟！”

陈豪看到自己老大动手，哪里还忍得住！高抬起一脚蹬在对面一人的胸口！将人踢得朝后连退了几步！

长毛的人根本想不到霍东峻这个学生仔居然敢率先动手，虽然凯华戏院外面足够宽敞，可是事发突然，他们又一直站在长毛的后面，根本来不及救驾！任由长毛被霍东峻重拳封了眼睛！

一拳得手的霍东峻当然不会让长毛的身体向后退去！而是迅速贴上去！一记膝撞顶在长毛的下阴处！

练拳十几年，霍东峻打木人桩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是也不算他不听黎剑青的教导，因为他的练习对象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

远处的林智慧见到这边冲突后，直接甩开姐姐林嘉丽，加入了战团，六对六，和安丰的几个混混居然被陈豪等人压制住，至于长毛，此时早已经被霍东峻压在身下，一拳拳砸在眼角已经崩裂的脸上！

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啪！”“啪！”“啪！”肉响！此时棱着眼睛满脸凶恶的霍东峻，和之前的形象判若两人，指着已经口鼻涌出血线的长毛叫道：

“出来行！面子别人给！打架自己扛！打不过别人就不要嚣张！”

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长毛被压在霍东峻身下痛揍时已经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群学生仔，如果知道这群学生仔这么能打，他一早就躲远点。

尤其是听到霍东峻说出“出来混面子别人给，打架自己扛”这句话时，这应该是自己说才对……

看到长毛已经没了起身的力气，霍东峻站起身，一言不发将正和黑仔缠斗的一名混混踹翻！指着倒地的混混叫道：

“来啊！和我打！我最中意一个打十个！”

那嚣张气焰惹得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花痴女不时出声：“哇！好Man啊！”

“如果你们再招惹我的学生，我马上报警！”林嘉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霍东峻的旁边，对长毛几个人冷冰冰地说道。

长毛在小弟的搀扶下起身，整张脸青紫红肿，血迹淋漓，高高肿起的眼睛朝林嘉丽看了看，语气虚弱却仍然嚣张的出声：“你边个啊，靓女？”

“我是他们的英文教师，玛丽诺中学教师，我姓林。”林嘉丽扶起林智慧，厌恶地对长毛说道。“我会报警说你们抢夺我学生物品兼殴打他人。”

不等林嘉丽说完，长毛已经无视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霍东峻，说道：“小子，你好野，我记得你，会再找你聊天的，我们走。”

霍东峻扶起乐仔，把地上的电影票捡起来，朝长毛转身的背影不屑地说道：“下次想看电影记得再来找我！我包你爽！我挑！老丰有你这样的碎料！冇前途！”

说完，对身后几个兄弟耸耸肩：“走啦，进场，电影开始啦。”

林智慧挣开林嘉丽搭在自己肩部的手，迈步跟着霍东峻朝电影院走去，林嘉丽朝几人的背影叫道：

“再这样下去，你们几个一定会判男童院，连福利署都没办法帮你们！”

霍东峻脚步停下，转过身看看林嘉丽，一本正经地朝这个知性美女说道：

“你觉得之前福利署有帮过我们吗？我们没钱吃饭没钱读书没钱看病时，他们在哪？别傻了Miss林，福利署是专门帮助你这种能住独立屋和公寓的人的机构，我们这些屋邨烂仔，三天没吃饭都没人问，一切靠自己啊！判男童院，判了再说！”

说完之后就不再理会林嘉丽，任由她脸色不定地站在原地，自己带着几个人进了凯华戏院。

进了大厅时，电影已经开场，里面乌烟瘴气，电影院不准吸烟和喧哗这种规矩从来都不是给古惑仔看的，六个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第一排那些各个字头的牛人还有几个转身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对身边兄弟说道：

“看现在的小鬼多威风？年纪轻轻就坐二排！”

被这群不清楚字头的猛人调侃，霍东峻才不敢反驳，这些人和刚才外面的长毛不同，是真正各个字头堂口的头马之类，能在第一排坐下的，最少也是个社团大底的身份，每天都有人被人从电影院二楼扔下去，霍东峻可不希望是自己。

等成龙和元彪在酒馆里率众开打时，全场安静下来，只有不时才会因为画面搞笑而发出笑声，霍东峻几个人也都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好景不常，正在电影里打得激烈时，影厅入口涌入十几人，呼喝叫骂，惹得整个电影厅里抱怨声一片。

进来的十几个人从后腰处抽出明晃晃的长刀，嘴里朝抱怨的人回骂：

“都给我收声！坐好乖乖看戏！不关你事！”

一层乱成一团，二层一排霍东峻前面的一个矮壮身影吩咐自己的小弟下去了解一下情况，那小弟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回头看了霍东峻几个一眼，把视线锁在正平视着他的霍东峻脸上，开口说道：

“下面的人是和安丰观塘扎fit人神仙汤的头马寸爆，正在找几个学生仔，我看应该是你们几个。”

霍东峻愣了一下，一层骚乱时他的确想到和自己有关，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长毛居然请出了和安丰观塘大佬神仙汤的头马，所以这人一开口，霍东峻就愣住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二楼有道门，可以从后门跑，不过我听说他们抓了一个女人，你们走了那女人估计遭殃了，拉上小巴带去钵兰街马栏当私钟妹，让她赚钱赔医药费这种事寸爆干过很多次。”

说话的这个人霍东峻没见过，但是看他那张对江湖事很无谓的脸，和无所谓的语气，就知道这个脸上挂着一道刀疤的矮壮汉子绝对是个强人，尤其是那双眼中闪着冷酷的光芒。

霍东峻迈步走到二楼的栏杆处朝下望去，果然，那个被自己打得嘴歪眼斜的长毛，此时正拎着砍刀四下打量，而他身后，林嘉丽嘴上被封着一条胶带，神色惊慌，身体不断地在挣扎，可是她双臂被人从后面扣住，无论怎么扭动，都没能挣脱。

而一个声音更是在林嘉丽的身后桀桀怪笑：

“动啊，再动大力点！你越动我就越兴奋！一会我尝过鲜就送你去马栏出马！你想不动都不得啊！”

霍东峻收回视线，望向自己几个兄弟，黑仔乐仔脸上比较惊慌，倒是陈豪表情很无谓，耀辉则轻轻拍着林智慧的肩膀，林智慧此时面无表情，可是头上一根青筋在突突跳动，想来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看到霍东峻回望过来，慌乱无措的林智慧期冀地看过来，这些年，大风大浪都是霍东峻拿主意，眼下这种局面，林智慧自己因为担心林嘉丽想不出办法，只能盼着霍东峻有办法。

霍东峻望向给他们报信的矮壮汉子，走过去弯腰低声问道：“这位大佬，江湖救急，我是长乐门下，求借刀一用！”

矮壮汉子本来抱着戏谑的神色看霍东峻几个少年，听到霍东峻这句话，表情稍稍收敛一下，双眼如刀锋一样扫着霍东峻：“长乐？小子，救急借刀可不是报字头，要盘道的！既然借刀，那就交宝印出来我睇下！你宝印何在？”

霍东峻皱皱眉，矮壮汉子的话说得够嚣张，开口让他交宝印，若是平常这种盘道，霍东峻能翻脸走人，但是眼下林嘉丽被人制住，求兵器救人，只能无奈低头，双手打出两个不同的手势捧在胸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过了一关又一关，洪门原在龙虎山，左宝！印在洪家心，义在五指山！右印！龙头凤尾碧云天，一撮心香师祖前，当年结义金兰日，红花亭上我行先！洪门长乐弟子霍东峻江湖救急，求借兵刃门下，不知当面称呼，日后定有报答！”

矮壮汉子听霍东峻语气清冷地说出了来历，点点头：“好！此刀不是非凡刀，乃是洪门义气刀，不犯弟兄毛半截，杀尽清兵志气高！我是新记门下红棍牛雄，江湖救急不求回报！阿杰，他们守规矩，借刀给他们六人！”

霍东峻听到矮壮汉子报出家门，眉心跳了跳，这个矮壮汉子原来就是新记观塘大佬“罗文”的头马牛雄，新记这几年已经能和号码帮一较高下，霍东峻更知道，到了九十年代，新记已经甩下号码帮，成为香港第一社团，难怪牛雄盘自己的语气这么嚣张。

牛雄身边的几个兄弟从腰间抽出砍刀递给霍东峻几人，借刀这种事比较麻烦，如果盘不对道就把刀借给霍东峻，和安丰的人就能用借刀词当借口找新记的麻烦，不过既然霍东峻交了宝印又背了洪门出兵诗，牛雄把刀借给霍东峻就完全没问题了，可以推到江湖救急同门借刀的借口上去。

陈豪几个人接过刀都望向霍东峻，他们在学校打架无数次，但是和寸爆这种观塘江湖猛人对上还是第一次，而且寸爆这种人，不说自己几个人，就是大佬狗仔波出面，估计都只能是被骂的下场，眼下局面，哪怕是打架最凶的陈豪，都望向了霍东峻。

霍东峻伸手要去接阿杰的砍刀，牛雄出声拦了一下，从后腰抽出一把带鞘短刀扔给霍东峻：“你用这个好了。”

霍东峻探手接下，将刀抽出，如同刺刀样式的刀身一出鞘就泛起寒气，让霍东峻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锋利的刀口更是好似能割裂一切，霍东峻脱口而出：“希特勒青年团军刀？好刀！”

牛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居然识货？不错，是青年团军刀，你既然借刀，我不借把像样的刀又怎么对得起借刀诗，说起来，学了二十年借刀诗，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用，好在还没忘！”

“多谢！”霍东峻把青年团军刀收进后腰，望向自己的五个兄弟说道：“智慧，陈豪和我下去，耀辉在后门处等着接应，乐仔和黑仔去麻雀馆找大佬，快去！”

五个人已经习惯了霍东峻的吩咐，乐仔和黑仔从二楼的后门走了，耀辉悄悄下楼去了一楼的后门守着，只剩智慧和陈豪跟着霍东峻下楼梯。

到一层后看到寸爆带来的人还在逐排的找人，霍东峻敲了敲铁制的楼梯扶手叫道：“不用找了，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