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荤腥代替法

回去后, 程袖看时间刚好, 南瓜可以拿出蒸锅了。于是她便打开蒸锅, 一缕缕的水汽从蒸锅萦绕而出, 携带着一股新鲜的南瓜芬香。

程袖把黄澄澄的南瓜条放入盆里，碾成南瓜泥, 放入双耳汤锅中, 开始熬制羹汤。

羹汤指的都是糊状的浓汤，口感粘稠。

许久没有说话的穆婉, 尽力让自己比较高亢的声线，变得更柔和一些：“接下来你要熬南瓜羹吗？”

程袖这才知道穆婉师姐还没有离开, 看来是一直在旁边观看。

不过这也没什么, 她不讲究会不会被人偷师, 还巴不得多收几个徒弟呢。

程袖莞尔笑道：“是的, 师姐。”

穆婉疑惑道：“羹的味道向来要用肉类调和，因肉香味浓, 适合入羹。但你要做得是斋饭, 不说肉类, 连蛋类都不能使用, 你要怎么调味？”

程袖正在汤锅添水, 水不能太多，不然无法保证羹汤的粘稠度, 听到师姐的询问，不觉得有什么好隐藏的，道：“用松子即可……”

松子本身香味不比肉类差, 尤其烘烤之后的香味，根本无法让人拒绝！

穆婉先是惊讶，又细想了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怎么没想到呢？”

肉能使羹入味快，难道松子就不能了吗。

松子香味醇厚悠长，南瓜甘美，松子香气能使南瓜甘美更悠长，南瓜甘甜能松子更幽香，两种食材配合真的是相得益彰。

可是她竟然没有想到……

穆婉最为震动，让她惊疑的是，这个想法是小师妹自己想出来的吗？难道对方这么小的年纪，就把五味调和学得如此透彻入里，至少这道松仁南瓜羹，已经达到了五味当中非常高的水平……

至少没有两年她都达不到。

穆婉隐藏起内心的震动，定了定神，看到程袖右手握住汤勺，搅拌着南瓜泥，左手戴着手套握住汤锅左耳，娇小的身体前倾，脚尖垫底，看上去是很可爱的动作，但在程袖身上无法体现属于少女的娇憨，而是彰显强大自信的气势。

程袖正在为南瓜羹放入焦糖。

刚来到这个世界，程袖不知道焦糖是何味道，直到有一天罗宇翔给她带回来一瓶可乐。可乐的甜味有点饴糖的味道，但又有点差别，求知欲强的程袖把可乐放入锅中榨出它所含有焦糖，发现焦糖甜中带有苦涩，是很奇特的调料。

以前她都是选用饴糖来增加南瓜羹的甜度，在发现焦糖这种好东西后，又适合和尚们食用，程袖决定用它代替饴糖。

在锅中加入焦糖后，略略煮了一会儿，就盛一勺放进碗里，程袖小口品尝起来。

口感上，粘稠的南瓜羹，进入口中细腻柔软，而味道，是焦糖在发挥主要作用。它的甜是丝滑柔顺的甜，它的苦并非像中药的那般苦涩，而是富有厚度焦炙般的苦感，这样的苦味卷入细腻的南瓜羹，能使人静心，安心，且回味无穷，莲心般的苦感，促使原本就很美味南瓜羹的味道更为好吃。

此时的南瓜羹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达到极致，若再继续熬制，就会让南瓜变老，所以程袖决定即可盛出。

盛放好后，程袖就继续准备另外一种调味的主要材料——

松子仁。

程袖选用平底锅烘烤松子。之所以不选用烤箱，是因为烤箱会把松子本身油性散发，从口感来说烤箱比使用平底锅要好，但味道不及平底锅浓郁。

捧住一把松子，把它们松散铺平的放入平底锅。锅底一热，香味自然就出来了，稍作烘烤，让油脂溢出，待表面呈光滑亮泽时，从平底锅盛出，洒在那碗南瓜羹上。

程袖收回手，笑道：“那就辛苦师姐了。”

好像之前许域师兄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一道素八珍和一碗南瓜羹，她总共都没超过30分钟，大部分新生，一份还尚未做出呢。

穆婉师姐端着南瓜羹，来到和尚座位前。

按照商量好的，和尚先品尝食物，然后再由穆婉和许域品尝。

“请师傅先品尝。”穆婉放下碗，做出请的姿态，她脑袋微微一转，发现许域竟然坐在椅子上，喃喃念叨什么跟和尚念经一样。

穆婉凑过去，小声道：“许域，你不去指导新生，坐这干嘛？”

许域脑袋抬起，眼睛却发直，好像是在询问穆婉，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是彩椒呢？彩椒是甜椒的一种，味主甜，它的辣味比不上朝天椒，厨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穆婉想，这说得是小师妹做得素八珍吧，她是亲眼看着素八珍如何处理，如何炒出来的，虽然有些地方还不甚理解，但贯穿整个做菜的过程，她也能稍微看懂小师妹的意图。

许域困扰的问题，穆婉恰好能够解释：“因为过犹不及啊，许域。小师妹擅长五和调味，最讲味道中和，不会让菜品过于偏向某种味道，辣味，本来就是刺激性极强的味道，所以使用甜椒适合。”

“原来是五味中和。”许域叹口气，真知道这个答案倒也不怎么意外，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再看向穆婉，眼神恢复清明：“你怎么过来了？”

穆婉笑着道：“我们那位小师妹已经完成了羹汤，我送过来的。”

羹汤……

许域愣了愣，问道：“你先把羹汤先端给那群和尚了？”

穆婉点头：“说好先让和尚们先品尝，我端给他们了。”

许域二话没说，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和尚面前。穆婉也跟过去，就看见碗里南瓜羹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底，那粒粒饱满晶莹的松仁全没有了，让她大吃一惊。

这才过去两三分钟啊？！

许域叹气，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就见那位瘦骨如柴的和尚，愁眉苦脸的用勺子把底刮扫干净，吃进嘴里，细细品味过后，道：“初尝时是苦味，可细细品味，却美味甘甜，幽若飘香，留余唇齿。”

“南瓜的丝滑细腻在舌齿穿梭，如细沙缠绵；松仁香气逼人，沁人心扉，让人神智迷离；羹中不知何物而产生的苦味，却淳而不涩，更容易让人静下心。”

程袖不知和尚吃了独食，还炫耀般的在许域师兄和穆琬师姐面前点评了羹汤的味道。

此刻的她正做那道宁神养心粥。

豆皮已经煮好，她将细绳解开，把豆皮放到案板，切成细丝，再用植物油炒，放入红糖炝甜，用稍许的果草炝辛。

然后用酱油调色，放入盐，随着油热度升高，豆皮颜色越来越接近真正鸡丝的颜色，等到它真正可以出锅时，几乎跟鸡丝没什么不同，尤其散发的香气，像是红烧过的鸡丝。

素鸡丝已然准备好，接下来程袖开始炮制米粥，大米侵泡好，放入锅中熬煮，因为有之前泡过，小煮就可。

米粒软化，香气散出，加入素鸡丝。

素鸡丝含有鸡肉味，香气鲜浓，如同是鸡丝油脂化于高温，渗入进米粥当中散发的味道。

米粥翻滚时再加入枸杞和草果，一个甜味一个辛味，纠缠起来，气味却并不激烈，反而让人心神舒缓，与素鸡丝的鲜美恰到好处的融合。

最后就可出锅盛粥，主食也制作完毕。

一碗松仁南瓜羹，程袖只用了15分钟，一道素八珍，程袖只用了12分钟，一碗宁神养心粥，程袖只用了短短8分钟。

算是处理配菜，总共还不到一个小时，从这里望去，整个热菜1区，都没有如此快的速度解决完三样食物的，只做出一样的，一个巴掌都能数清楚。

不说食物制作的味道，单从竞争的意识来讲，程袖也已经是这些新生们无法攀比的了。

程袖找来木质碗，盛放浓粥，然后缓步走到师姐师兄那里。

这个时候正好有位新生做完第一道菜品，正交给和尚和师兄师姐品尝，和尚看了看摇了摇头，穆婉师姐严厉的道：“斋饭斋饭，忌荤腥！你不知道不能用葱蒜调味吗！”

这位新生有些惧怕穆婉，磕磕绊绊道：“知知知道……”

穆婉一拍桌子，盛菜的盘子与桌面发出磕碰的声音：“如果想进烹饪社，就重新去做。”

新生都不敢把那盘菜拿回去，直接跑回去。

程袖把宁神养生粥放到桌上，分出几个小碗给和尚和穆婉、许域盛粥。

动作幅度微大，香味散出，一股熟悉的辛辣的香味让人精神得到舒缓，所有人都觉得疲惫的身躯在此刻放松许多。

穆婉诧异道：“这是葱？”

葱乃五荤之一，是和尚不可食用的。

烹饪比赛，规则至上，所以穆婉对之前的新生过于严厉，但是她觉得程袖不像是不听规则的人。

穆婉细细一品，眼睛亮起来：“是果草？”

果草辛辣，可代葱姜蒜而食，少量也不会像这三种那般刺鼻。

许域也趴着观看：“那是鸡丝？”

鸡肉属腥，和尚也不能吃。

穆婉替程袖解释：“应该是用豆腐做的鸡丝。”

用豆腐做鸡丝是最常见的做法。这碗粥看似平淡无奇，但只是嗅了口香气，竟然让人精神舒缓，有点神奇的作用。

和尚应该有分辨荤腥的窍门，知道碗里不是真鸡丝，也没有五荤，就迫不及待的舀起勺子，品尝起这碗香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