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鸟依人

上火车前, 顾家二哥提前打了电话说明天回来，还说了火车的班次，顾家人仍然去火车站接人, 因为是大早上的, 顾泽岸有事情要忙，再加上一辆车坐不了太多人，干脆就家里的三个女人和司机过去，老三和顾晟留在家里等，两人负责带小孩。

顾泽岸可嫉妒他俩带小孩的事业，偏生他要上班。

军绿色的车停在大门口, 展艾萍起了个大早，秦英是昨晚就没睡好, 顾相宜心情十分激动, 她要去见二嫂了, 妈耶，这么快她就有两个嫂子, 凑齐五……不, 凑齐四个嫂子的将来指日可待。

“妈, 你别乱想了, 我先上车。”顾相宜打开车门, 坐在副驾驶上，“嫂子, 你多劝劝我妈, 这是我哥的对象上门，又不是仇人上门, 用不着这么紧张。”

秦英骂她：“你个小丫头你怎么说话的？”

展艾萍跟秦英一同上了车, 秦英拉着展艾萍的手, 她的手心温度很低，整个人心神不定，就在准备出门的那会儿，她已经上好几个厕所。

“老二他带对象回来了，我这心里啊……你说，我该怎么跟他对象说话，是不是要和声和气点？千万别吓着她？……”

秦英之前只有过一次碰上“儿子带对象回家”的情况，那就是大儿子，那次的结局给她留下了惨痛的心理阴影。

老大那样的事情，她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老五倒是好，展艾萍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气秉信家里情况她都清楚，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

秦英咬了咬唇：“老二也是不做人，只说要把对象带回来，又不送照片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他对象是啥样的，这都不给人心理准备。”

展艾萍道：“指不定二哥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

秦英：“真要给惊喜，那不如直接带回来，要不像老五一样，先结婚啊，来个先斩后奏啊！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吃了他不成？”

儿子要娶个什么样的对象，那是儿子的事，秦英是想开了，可她又怕自己跟这儿媳妇处不来，闹别扭。

顾相宜：“妈，二哥这是胸有成竹呢，又不像我小哥，生怕萍萍嫂子跑了。”

秦英：“……”

她闭了闭眼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小张，这会儿车少，你开快点。”

顾相宜：“咱们快点，火车没那么快。”

在秦英的焦虑下，他们一行人抵达了火车站，秦英还遇见了两个认识的警察，他们是来办事的，见着秦英，领着她一同进去接人。

这里是终点站，所有人都在这下车。

秦英心里着急，没话也要找话说：“小同志，车上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怎么过来？”

警长小徐道：“哦，阿姨啊，您不知道，这趟车上有个疑似拐卖妇女的，行为说话鬼鬼祟祟，眼神非常凶狠，一看就不是个好人，这样的人，他竟然还冒充军官……”

秦英道：“这拐卖人口真是天杀的恶棍，必须严厉打击，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忒不会做人了。”

虽然这个时候去哪都要介绍信，奈何国土太大，户口管得并不严格，这……民间也有不少造假的，做假章，开假介绍信，更有敌特潜藏在周围，不得不防，尤其是这种年底年节的时候，人多，最容易发生事端。

秦英道：“我要看看那拐卖人口的拐子长啥样！”

小徐笑道：“放心，等火车行了，他是第一个下来的，不能让他开溜，先把人押回去。”

顾相宜拉了拉展艾萍：“看吧，我妈只要转移了注意力，她就不紧张了。”

展艾萍道：“拐子太可恨了。”

展艾萍也最恨拐卖妇女儿童的。

顾相宜：“抓到就是一件好事。”

她们一行人站在寒风中聊着天，驱散着四周的严寒，没过多久，远远的信号灯亮起，有穿制服的人走出来，邦邦邦敲响钟声，又是火车呜呜呜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好像脚下的土地也跟着在震动，蒸汽列车一路开到了她们的面前。

火车停了，秦英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比起拐子，她更在意老二和他带回来的对象，他们是在那一节车厢呢？

秦英焦急地东张西望，却看到火车门打开，小徐警察往前方走去，接着，火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边两个人监视着他，后面还跟着下来一个手臂上吊着夹板的小姑娘。

秦英道：“那就是拐子啊？太可恨了！这么高大的男人，有手有脚的，偏不干点正经事！”

“果然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还敢冒充军官！”

顾相宜道：“就是，欺软怕硬，你看那妹子多娇小可怜，他竟然还打断了她的手。”

展艾萍：“……？”

小展同志人有点傻，她怎么觉得那个凶狠的大块头长得很像是顾家老二啊，就是那胡子拉碴满是风霜的样子……像个悍匪。

展艾萍知道自己有点轻微脸盲，她怕是自己看错了，毕竟秦英顾相宜都没瞧出相似的，更何况顾老二是带着对象回来，怎么把人的胳膊打断了？

小徐警官跟那个凶恶的“悍匪”说了几句话，悍匪的视线注意到了冷风中的展艾萍三个人，悍匪往她们所在的方向一指，小徐警察小心甚微地带着人走过来，后面还有两个持枪的。

“秦、秦阿姨，这人说是您儿子。”

展艾萍：“！”

顾相宜：“？”

秦英立刻摇头否定：“乱讲，他怎么可能是我儿子，胡说八道，我儿子我还能认不出来？”

顾二哥：“？！”这还是亲妈吗？

站在背后吊着手的乔苓：“？”

她心头一慌，难道她真的被骗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她的对象是假军人？可她明明去他的营区看过……只是，这年头的假军人很多，穿上军装，都能说自己是军人了。

跟着男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乔苓小脸吓得煞白煞白，虽然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爱的男人是个拐子，可是周围的人都这么对她说，她难免心生胆怯。

之前问顾二家里情况，顾二也只是说，你到了就知道了，可能会给你点惊吓。

乔苓本身就是一个很胆小的人，这会儿发现自己可能身中骗局，更是慌得要命。

她难以置信顾二会骗她。

小徐警官意正言辞：“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

“长着一张坏人的脸，你还敢出来干坏事，你肯定是敌人的特务。”

顾二哥要被气死了！

展艾萍道：“妈，您再仔细看看，他好像是二哥啊。”

秦英疑惑：“二哥？不可能，我儿子今天带对象回来。”

顾老二黑着脸：“妈，您该不会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吧？”

秦英傻了：“你……你咋就变这样了？”

这胡子拉碴的，气势凶悍，瞧着就不像是个好人。以前她家老二不长这样啊，“你变壮了，黑了，你把自己包这么严实……”

“刚才我一下没看出来，真是我儿子呀。”秦英惊讶极了。

一旁的小徐警官和乔苓人傻了，这……

若不是小徐认识秦英，他总觉得像是连环骗。

“你，你对象呢？”

顾老二指了指乔苓：“在火车上不小心闹了个大乌龙，妈，这就是我对象，我带对象回来见人，他们偏要把我当成拐子。”

秦英：“……”

小徐挠了挠后脑勺：“真是误会啊？”

顾相宜道：“二哥，你怎么把头发剃成这样了？你也没穿军装。”

顾老二毛发多，头发剃得又短又刺，腮帮子上的络腮胡却没刮，都要连成一片了，再加上他气质凶狠，看一眼像是坏人，再看一眼还像是坏人……

顾老二：“我这不是要带对象回来，收拾打扮打扮，给你们一个惊喜。”

结果搞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闹了这么一场大乌龙，解释清楚了，小徐警官那边走了，剩下顾家的一行人，乔苓尴尬极了，她手上吊着夹板，十分不好意思。

作为一个新上任的婆婆，秦英关心道：“小乔啊，你手怎么了？”

她这么一问，乔苓更尴尬了，红着脸吞吞吐吐道：“不小心摔，摔的……”

她一个江南长大的小姑娘，来到东北后，已经是第二次在冬天摔骨折。

得亏这次摔得是手，而不是屁股，她头一回摔，不懂得防范，一跤摔了屁股，她的妈耶，那可真的疼，原来人的屁股后面，那是有一条尾巴的。

尾椎骨那叫一个疼啊。

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屁股骨折。

幸好这一回滑倒是摔着了手。

“摔的？那以后可得小心了。”秦英关心了几句。

乔苓点点头。

顾二哥在旁边自以为“温柔”的笑笑，展艾萍和顾相宜都感觉到了一阵不适，顾相宜脱口而出：“二哥，你回去收拾收拾吧，你以前都是穿军装回来的，我跟妈只记着你穿军装时候的模样，但是你换了身衣服——”

怎么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人？

笑起来瘆得慌。

“明明二哥你穿军装的时候英姿勃发，浓眉大眼，可没有这么……”

展艾萍道：“二哥的打扮不适合他。”

“什么不适合，你们这些女人都没有眼光，我这叫有男人味，我现在都是多大年纪了？像我这个年纪，就是要成熟，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听过吗？”顾二哥振振有词。

展艾萍：“二哥，你要是不想下次还被当坏人抓，你最好换回去。”

顾二哥“雾草”了一声，他吓了一跳：“你是展艾萍啊？展家的大萍萍，是你啊？原来是你啊，我还在想谁一口一个二哥，谁是你二哥啊，刚还没看出来。”

展艾萍道：“二哥，我记得你小时候挺文静瘦弱。”

秦英道：“是啊，老二以前还挺斯文的，当兵后就给吃成这样了，东北的伙食那么好？”

乔苓忍不住道：“伙食也没那么好。”

展艾萍看见乔苓小小的一个，站在顾二哥的身边，就跟美女与野兽一样，顾二哥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乔苓估计才一米五六上下……他俩，算得上是最萌身高差。

乔苓的眉毛天生有点委屈眉，看起来就可怜巴巴的，委实像个被拐小媳妇，忍气吞声。

“二嫂子，我是我二哥的小妹。”

展艾萍道：“我是小弟妹。”

也没办法，嫁了个最小的弟弟，只能是小弟妹，幸好还有顾小妹垫底。

被叫“二嫂”的乔苓脸色爆红，眼前的“小妹”和“小弟妹”全都比她高挑，未来的婆婆也是。

“二嫂，你是在哪工作的？”

乔苓特别紧张：“我在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展艾萍惊讶，她心想这可是个好工作，当个图书管理员可没什么不好的，沈丽清估计就喜欢新华书店的工作。

顾相宜震惊了：“你在新华书店工作啊。”

乔苓点点头。

顾相宜道：“这下好了，妈，你看，你两个儿媳妇都很有文化，你二儿媳，书店工作，你小儿媳，我萍萍嫂子她会写书。”

秦英愣了：“什么？”

顾相宜：“我嫂子写书啊！明年就能出版了，说不定你还能在新华书店看见呢，我嫂子写的书。”

秦英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是在说笑吧？”

秦英之前也听过小儿媳在写一些科学小故事，但她可没想到这些……还能出书？

展艾萍矜持道：“样书我带过来了，写得不大好，你们别笑话我。”

“真的啊，我儿媳妇还成个大作家？”

顾二哥疑惑：“？”

“好厉害啊。”乔苓的眼睛里冒出星星，她虽然在新华书店工作，但她可没有写书的水平，她一向佩服有文化的人。

展艾萍道：“我实际上是个医生，要我帮你看看手吗？你这手一看就是滑倒摔得吧……”

乔苓害羞道：“嗯。”

展艾萍给她看看手，乔苓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她觉得自己找的对象要是能像她一样温柔就好了。

“你在新华书店的工作辛苦吗？”

乔苓道：“也没什么辛苦的，就是人多的时候忙点。”

现在新华书店的书都是摆在柜台里，顾客想要哪本书，她们就帮忙拿出哪本书。

展艾萍跟乔苓说着上了车，一行人往顾家赶，这回女人们都坐在后车厢，顾老二枕着双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回过头，瞥见了后座的乔苓，心头一阵柔软。

他心想这次回去一定要在弟弟们面前显摆显摆，他找了个温柔又小鸟依人的媳妇儿，他打扮的越凶狠，越衬托他媳妇儿小鸟依人。

不像老五，这展艾萍是漂亮，明面上是一朵漂亮鲜花，实际上是个凶猛大鲨鱼。

他娶老婆，才不在家里养鲨鱼，他养他的小鸟儿媳妇。

让几个兄弟都羡慕他，还是他们二哥会找对象，让老三这个光棍学着点。

顾二哥和三哥是双胞胎兄弟。

小时候老三比他这个哥更壮，现在顾二哥已经超过他了。

顾二心里美得要命。

*

他们回到了顾家，打开门，顾泽岸还没回来，顾晟兄弟俩陪着锅包肉兄妹俩玩，这两小家伙很有精力，嘿咻嘿咻玩积木，而当他们听见外面的动静，一看见妈妈出现，立刻变成两个温馨崽，“妈妈！”

他们要投入妈妈的怀抱。

展艾萍过去看孩子，顾晟和顾老三则好奇去看二哥带回来的对象。

此时的乔苓咽了咽口水，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包围圈，虽然早就听说顾二有四个兄弟，但是没想到几个兄弟站在一起时，给人的压迫感那么强。

顾相宜看着眼前的画面，陷入沉思。

——像是小羊进了狼窝。

乔苓简单跟他们几个打了招呼后，她跟幽魂一样溜到了展艾萍的身边，在这个家里，还是展艾萍给她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顾晟瞥了眼乔苓，蓦地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点柳施的影子，他眉毛忍不住向上一挑，心想我这个媳妇儿可真招女人喜欢。

顾二瞥见了顾晟的动作，心头狂笑，心想羡慕吧，你们这些傻弟弟羡慕吧，他找了个温柔小巧的媳妇儿。

顾二哥勾起嘴角，他先去找自己好兄弟老三的茬，他搭住顾三的肩膀：“老三啊，当初咱们哥俩同时竞争，还是你哥我快了一步，比你先出来，要不这会儿，你是哥哥，我才是弟弟。”

“你还别不服气，你哥我出生时赢了一次，现在我又赢了一次，比你先找到对象，比你先结婚……”

顾老三呵呵一笑，他甩开顾二的手：“我想找对象那是分分钟的事。”

顾老二促狭：“老光棍，脾气这么臭，找个泼辣货吧。”

“看见我对象没有？羡慕不？我对象是不是很文静？”

……

顾三被他骚扰了十几分钟，实在憋屈的很，心想谁还没个对象了，他转头就去找对象，找个更小鸟依人的，气死老二。

顾二哥得意的要命，把老二招惹烦了，他去找小弟顾晟。

“咱们都说这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偏要吃窝边草，有没有后悔过？”

顾二哥觉得老五的日子不好过，所以他先招惹老三，对小弟则十分不忍心，怕给他伤口上撒盐。

他拍拍顾晟的肩膀：“路是自己选出来的，好好走下去。”

“这会儿是不是羡慕哥哥我了？”

顾晟点点头，笑容一脸灿烂。

“哥，我媳妇儿好着呢。”

顾晟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想不就是显摆么，论显摆媳妇儿这件事情，他跟姜团长身经百战。

“哥，你看我的衣服，这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我用的这条手帕，也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我的每一件军装上，都有我媳妇儿亲手缝上去的名字……我们还在院子里种了玫瑰花，我媳妇儿特别喜欢送我玫瑰花……哎，这些浪漫，恐怕你是不懂的。”

“你没结过婚，没经历过，尤其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

顾晟经历两年的婚姻生活，有的是话要说，那语气里的亲密和幸福狠狠地插了顾二一刀。

虽然他对象乔苓总是小鸟依人，但她太害羞了，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至于主动投怀送抱，那是想都没想过。

他好酸啊，好想揍小弟。

顾二道：“你俩生了孩子，有了儿子女儿，你好像很得意啊？万一你儿子像你小时候，那你可就有的头疼。”

顾晟摇摇头，他把小锅包肉叫过来，“我儿子像我媳妇儿，你看，长得可爱吧？”

顾二盯着他这小侄子，心想还真长得像妈，可他妈展艾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又又，叫二伯伯，笑一笑。”

锅包肉笑着喊一声：“二伯伯。”

锅包肉笑起来很温柔，身上散发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气息，就像是太阳晒过一样，充溢暖洋洋的味道。

顾二：“……”

这张脸笑成这样，总觉得不大对劲。

顾晟笑道：“又又，给你二伯伯念首诗。”

锅包肉有模有样地点点头：“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顾晟唏嘘道：“你听听，我儿子这才多大的年纪，已经会念诗了，昨天我和萍萍就教了他一两遍，他全都记下来了，这两个第一名生出来的儿子，肯定是个小天才。”

“哥，以后我可就轻松了，两个孩子听话，不需要大人教导，他们爱学习。”

顾二哥吹胡子瞪眼睛：“我就没听说过有爱学习的孩子，玩才是孩子的天性。”

“信不信由你。”顾晟笑：“哥，你大概也有可能生双胞胎，双胞胎可不容易，乖巧点才好带，我家一对小兄妹平日里不吵不闹的。”

顾二哥道：“你都能生出乖巧的，我怎么就不能。”

这绝对不可能！

等这两孩子三四岁的时候，那就要闹起来了，跟个猴一样。

顾二哥道：“龙生龙，凤生凤，你跟展大萍萍还能生出两个乖巧娃？”

“以后有的折腾你。”

顾晟高深莫测地笑：“我家儿子女儿感情好，兄妹和睦，不像你跟三哥。”

“三哥总能把你气得跳脚。”

顾二哥气死了，心想他们走着瞧，就展艾萍的闺女，那能是个温柔的吗？

他家苓苓将来要是有了女儿，像她，肯定是个文静乖巧的女孩子。

顾二哥不再跟顾晟说话，在这个家里，论气人的能力，还是老五最厉害。

顾二跟家里人说：“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我给你们烧饭擀面吃。”

乔苓这时候主动出声：“我来做吧。”

头一回上公婆家，总应该显示一下自己的手艺。

秦英道：“小乔，你坐下吧，咱家都是男人做饭。”

“老二，老五，你俩去烧饭。”

顾二哥：“他跟我？”

顾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煮你的，我做我的。”

……

他们兄弟两个进了厨房，烧了一大桌子饭菜，还有面和饺子，顾泽岸一回家，就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感动的流眼泪。

顾泽岸唏嘘：“你们老子我可算是有一天好日子了。”

“我两儿子厨艺这么好？”

顾泽岸这时候十分嫌弃顾三哥：“老三，你不行啊，不如你哥，也不如你弟。”

“你就只会煮豆芽。”

顾三哥咬牙切齿，心想下次回来，一定让这些家伙全都开开眼。

“你们等着！”

*

夜里吃完了饭，轮流洗澡，展艾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顾晟的房间，她这会儿在顾晟屋子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出了自己的日记本。

她拿起日记本在顾晟头上拍了好几下，“你是硕鼠啊，这么会藏东西，连我的日记本你也藏。”

顾晟抱头鼠窜：“媳妇儿，你得注意点影响，别让你女儿学了你。”

展艾萍：“……”

她一转头看见小床上柔软稚嫩的女儿，望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温柔一点。

“缴了。”展艾萍收起日记本，她把头发放下，跟顾晟道：“你也真能吹，咱们的儿女听话，乖巧……再等个几年回来，你也不怕翻车，被你兄弟们嘲笑死。”

展艾萍可不相信自己的儿女会是两个乖小孩，乖小孩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顾晟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担心那么多干嘛，至少咱们儿子女儿现在很乖巧，是吧？”

展艾萍：“……”

——如果真拥有两个“别人家的孩子”，会是什么体验呢？

“在这里过完年，咱们再去一趟沪城，见你另外的岳父岳母。”

展艾萍想着要去见孙老师一趟。

展艾萍做好了去沪城的打算，她给远在东北的老同学陈梦霞打了个电话。

“你要去沪城？真不错，我也想去，你想不想来我这里玩？萍萍，我们这雪下的可大了……”

“对了，我听说薛凝佳也回沪城了，她还想去找孙老师，你跟孙老师现在怎么样？”

展艾萍道：“挺好的。”

“那就好，你年后再去？兴许你们还能碰上……”

……

展艾萍可没兴趣碰上薛凝佳。

顾晟夫妻俩要在顾家待到初五，现在整个顾家，只有顾泽岸还在工作，其余都修探亲假，即便终日忙碌，但是一回家能看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人头，真是热闹哦。

他心头欢喜。

秦英则是美滋滋带着两个儿媳妇出门，又去百货大楼买年货，又是挑衣服挑鞋子，又是出门买菜。

遇见眼熟的人，人家问：“女人们买菜，回去做饭啊？家里的大老爷们可享受了，你家以前不是不开火么？”

“你儿媳动手？”

秦英嘚瑟道：“不，我有儿子，我儿子做饭。”

“现在我两儿子烧饭做菜的技术特别好。”

……

女人们出去，顾晟和老二老三这兄弟三在家带小孩，小汤圆会咿咿呀呀地笑着哼歌，又又记忆力很好，又学了两首古诗，两孩子很好带，老二发现自己回来两天，真没听见过这两娃哭闹。

顾二哥心头疑惑，以前总听那些嫂子说：家里的小鬼头难缠。

但是——

这孩子好像也不难管，既然孩子这么好带，那他以后跟苓苓多生几个。

顾老三哄了几天孩子，他也发现了一个事实，顾老三觉得自己有带小孩哄小孩的天赋。

他带的小汤圆就从没哭过，一口一个三伯伯。

顾三哥心里美滋滋的，心想：小孩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嘛。

以后他也结婚生娃算了。

老二和老三不愧是双胞胎，连想都想到一块去了，然而等他们真的拥有孩子后，他俩都觉得自己遭受到了莫大的骗局。

……我家孩子怎么跟小弟家的孩子不一样？

*

乔苓认认真真把展艾萍写的那本书读完了，“展医生，我觉得你写的书很有意义。”

“虽然只是故事，但又告诉了人很多常识，我在那边，认识了不少下乡的知青，他们也都不容易，最开头那几年的学生知识懂得多一点，后来的那些，根本没学到什么中学知识，什么物理化学英语的，通通都不懂……”

“他们已经快变成农民了，没读书，也没机会读大学。”

“你这本书，我有几个朋友肯定会喜欢的，真希望你出版的书能出现在我们书店里，到时候我肯定人人都推荐。”

展艾萍笑道：“我还希望你给我推荐几本适合孩子看的连环画。”

乔苓笑道：“行啊，到时候我给你寄几本。”

“自打恢复长篇小说出版后，来书店买书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说明这世上不管什么样，还是有喜欢看书的人……”

哪怕读书并不能考大学，并不能改变命运，在那挥洒热汗的土地上，仍然有喜爱读书的人。

展艾萍和乔苓这个准嫂子聊了不少，她们还跟顾相宜一起筹备过年，剪了窗花，贴上红红火火的对联，等到除夕那天，一家子拍了照片，晚上一起包饺子。

昏黄的灯光下照亮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有鸡鸭鱼肉，有圆子蛋饺，也有面条。

顾晟给展艾萍装了一碗猪肚鸡汤，汤色乳白漂亮，鲜美诱人，上面还飘着红枣桂圆和枸杞，点缀着乳白的汤。

展艾萍喝了一大碗，只觉得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又过去了一年，七二年翻篇，彻底进入了七三年，她跟顾晟结婚两周年。

大过年的，所有人都吃得热火朝天，两个孩子也是一样，像是鸡腿这样的东西，在饭桌上向来是留给孩子吃的。

孩子小，顾晟洗干净手，给他们一点一点把鸡腿肉撕开，混在饭里，这两个小猪崽吃得特别香，展艾萍瞧着有点眼馋。

这时候的鸡真好吃。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大圆桌上的人热热闹闹吃饭，一共十个人，十全十美。

顾泽岸道：“现在这一桌子都快坐不下了，等到老三老四老六都带对象回来，咱家得分个两三桌。”

“再加上以后的孩子，咱家六个孩子，假如五个结婚，平均每对生五个，那就是二十五个孩子……这孩子都能凑三桌，呦嘿，给你们老子加油点，生一个排出来。”

老二老三低头不说话，一个都没有，任由老爷子做梦去。

秦英一听到二十五个孩子，她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也太恐怖了点：“现在提倡计划生育，生两三个就行了，真给你弄二三十个孙子孙女，可不吵死你。”

顾相宜嘴里的鸡翅都不香了：“两三个还少啊？”

顾泽岸：“现在家家户户四五个以上呢。”

展艾萍道：“也有只生一两个，两三个的。”

更别提八二年之后，就彻底要求计划生育了。

“可惜了老大没回来，让他看看这么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顾泽岸忧愁了片刻，可惜了家里老大不结婚，就吊死在一棵树上，还经常给那人擦屁股。

当然，他们这些个做父母的也不能多说些什么。

“罢了，只要老二老三结了婚，我跟你们妈妈就彻底放心了。”

秦英点点头。

顾相宜不满道：“为什么不加上我啊？催婚难道就没有我这一个吗？”

把大哥除掉也就算了，难道在这个家里，她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顾泽岸凉凉道：“你嫁了人我更不安心，怕你被男人骗了。”

“你瞧男人的眼光不行。”

秦英道：“就是，拖成个老姑娘就老姑娘吧，隔壁家珊珊也差不多。”

顾相宜愤愤不平：“我瞧男人的眼光不行，我让我嫂子帮我瞧不就行了，我嫂子给人牵了好几对红线呢，都成了。”

秦英怀疑道：“是吗？”

顾泽岸：“萍萍还能给人介绍对象？”

顾晟道：“不仅给人牵红线介绍对象，还带接生剪脐带。”

顾泽岸：“……”

秦英：“……”

顾泽岸道：“还是不行。”

顾相宜道：“下次我就带个男人回来让你瞧瞧！”

顾相宜斗志昂扬。

整个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斗志昂扬。

夜里一伙人点着灯，凑在一起关起门来偷偷玩牌，展艾萍把斗地主弄了出来，顾泽岸说这牌非常合适，“就要斗地主”。

等到新年的钟声敲响，屋子里只留着一盏灯，所有人回房间休息。

锅包肉和小汤圆两个孩子早就进入了梦想，大冷天的，兄妹俩蹭在一起睡觉，就像是两个胖乎乎的毛毛虫，展艾萍给他俩裹得严严实实，免得受凉。

“顾同志，以后你孩子长大了，你会不会催婚啊？想当爷爷了？”

顾晟：“谁都不想当孙子，我自然要当爷爷。”

展艾萍：“……别说笑。”

“你别着急当奶奶就行，我不着急。”

展艾萍：“你不着急？万一孩子嗖一下长大，还带对象回来，看你着急不着急。”

顾晟道：“那我就着急吧，我把人打出去。”

“错误操作。”

顾晟夫妻俩在顾家待到了初五，收拾行李去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