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女儿

展艾萍夫妻俩带着孩子坐火车来到了沪城, 由于接连两次坐火车，两个娃已经丧失了待在火车上的兴趣，无精打采, 被父母抱在怀里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俩这次的行李不多, 不必要的行李在公婆家已经拜托另外的运输车帮忙送回滇省去，要不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还真拿不了那如同小山一样的行李。

尤其是两个娃的玩具，爷爷奶奶给买了玩具和衣服，几个伯伯也买了，塞都塞不下。

小汤圆只抱着个大熊猫娃娃出门, 锅包肉拿着他的小车车，他已经不止两辆车, 更是有八九辆车, 地下车库都能来一排。

展艾萍跟顾晟遗憾道：“你说他们现在做玩具的为什么只做车子？要是做点加油站, 油库就好了。”

顾晟：“……？”

展艾萍：“你看咱家小锅包肉自己玩车都能玩那么久，要是再弄个加油站给他, 他一个人给车加油, 都能加一个下午。”

顾晟忍俊不禁：“你给玩具厂写建议？”

玩车也就算了, 他媳妇儿居然还能想到加油站, 所以当真不愧是医生吗？注重补给, 机智的后勤部队。

展艾萍：“……”

“你可别这么看我，我真写建议, 我回去后立马写建议, 咱们锅包肉的小轿车这么多，不来个加油站都对不起他爷爷奶奶伯伯姑姑送的车……”

在这个还开不起车的年代, 他们家小锅包肉已经坐拥十辆小桥车, 长大了跟小伙伴玩, 谁不羡慕他呢？

展艾萍摸着腮帮子，已经打算给玩具厂写建议了。

展艾萍用手肘推了推顾晟：“顾同志，你给画个模型。”

顾晟：“？？？？”

“你要干嘛？”

展艾萍确定道：“画个加油站，我给玩具厂写建议的时候，顺带把模型设计图也送过去。”

顾晟：“……”

他媳妇儿偶尔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等回去再说。”

展艾萍点点头。

火车停留在沪城，两个人带着孩子小车，外面天冷，没下雪，阴冷的天气，两孩子走路已经很利索了，两个脚步蹒跚的小鸭子走在爸爸妈妈的身边。

展艾萍牵着他们的小手，给两个娃都带好帽子和手套，“慢点走，别摔着。”

“妈妈……”

走出火车站，夫妻俩带着孩子坐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一路穿行，路上的风景各异，路过一排漂亮的小洋楼时，两个孩子都趴在窗户上看。

沪城的街道很宽广，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更是穿行着不少小轿车，锅包肉看着小轿车，眼睛都亮了，“车车……”

跟小模型车不一样，这些小轿车都是很大一只的，里面还有人的身影。

“对，车车。”展艾萍给他擦了擦嘴角：“以后多赚钱给妈妈买车。”

“车车！”

两孩子看路边的风景看得目不暇接，两年没来过了，这里又多了不少新鲜的事物，路过熟悉的地方时，顾晟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展艾萍无语凝噎：“你少来。”

“都过去两年了还说这种空话。”

顾晟笑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后悔也没用，虽然没成三孩子的妈，也是两孩子的妈。”

展艾萍道：“先去干爸干妈家，还得去学校见见叶芳静她们。”

顾晟道：“不再去玩具厂看看？”

展艾萍：“我要写信去建议！”而不是去玩具厂闹事。

更何况加油站模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画出来的。

顾晟惊讶：“你认真的？”

“认真的。”

*

孙教授和齐淑婉夫妻俩过年前就知道展艾萍要带着孩子过来，这个年过得喜气洋洋的，以前家里只有夫妻俩，即便是年底，两人也没心思庆祝，冷冷清清地过着年节，也不怎么跟人走动。

这下可好了，干女儿要带着两个小外孙上门，齐淑婉里里外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顿，去百货大楼里买了很多年货，有小孩子的衣服，玩具，还有糖果饼干，只要她瞧着合适的，她都买。

孙教授夫妻俩年纪大了，基本没有要花销的地方，手上的钱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开开心心地花出去。

“隔壁家老孙是怎么回事？”孙教授的隔壁家住着何盛一家，跟孙教授家不一样，何盛夫妻俩有儿有女，儿女也成家了，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带着孩子回来过年。

虽是如此，何盛并不满意，他对两孩子恨铁不成钢，又觉得女儿嫁得不好，又嫌弃儿子事业太差，连连犯错，不知变通。

他的子女也并不孝顺，一家人勉勉强强凑在一起吃饭。

即便儿子女儿都没出息，但是每年何盛还是有点心理安慰，他的心里安慰就是隔壁的孙家，老孙夫妻俩待遇好吧，钱多，地位高，但是没用啊，膝下无子无女，一年到头家里都冷冷清清。

最多来两个学生，还被老孙赶出去。

“不知道。”何盛的妻子刘芳师也觉得奇怪的很，“我看见齐淑婉最近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他们这是要筹备过年了？”

“我还听说买了很多小孩子的玩意。”

何盛小声道：“他家的孩子要是没走，这会儿早就该抱孙子了吧。”

刘芳师道：“你别说这话，怪寒碜的。”

“老孙最近高兴的很奇怪，我都怀疑他俩可能是见鬼了，要么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刘芳师脸色难看：“你可别乱说这些东西，说不得说不得……”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清明节和中元节的时候，不少人都偷偷背着烧纸，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不能放在台上面说的东西。

哪怕被封禁的厉害，但仍有很多人信这个玩意。

很多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私底下都有点迷信玄学，信命，因为在医院见多生死，遇见的很多东西是解释不清楚的，有些能解释为奇迹，有些则是一个人的“命”。

“他俩变成这样，是不是撞邪了？”何盛家察觉到隔壁家的动静，怀疑孙教授夫妻俩是不是要搞什么邪术。

何盛敲隔壁家的们，开口劝道：“老孙，你们夫妻俩要不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吧？”

孙教授眼皮子动都不动，他觉得何盛没安好心，大过年的，家人团聚的时节，他干嘛要去别人家看人家团圆？

估计还要在他面前说自己的孙子孙女，说得他心里难受，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夫妻俩自己过年。”

何盛笑道：“你们夫妻俩来我家热闹啊。”

孙教授道：“不来你家，我也热闹，干嘛去你家看热闹？”

现在他有女儿了，还有外孙和外孙女。

何盛好笑道：“你家还能有什么热闹，又有学生来看你？之前那个展艾萍，她不是早就走了……”

何盛提起展艾萍，就是在戳孙教授的肺管子，以前没少在他面前夸自己的学生，现在……分崩离析了吧。

孙教授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分毫，他是个嘴巴紧的，还没怎么把消息闹得天下皆知。

他自个儿高兴就成了，懒得让外人知道。

“我们夫妻高兴我们自己的，你少来管。”齐淑婉现在成天惦记着怎么招待两个外孙外孙女，别提多有干劲了，又给布置了新房间，又给摆好了玩具。

何盛：“你——你可真是冥顽不灵。”

何盛心中得意，他有儿有女，再怎么也不会像隔壁夫妻俩一样孤独终老。

“到时候我带孙子来你家拜年。”

孙教授知道他就是想秀孙子，没吱声。

*

展艾萍带着顾晟和孩子站在楼底下，心里有点紧张，很多年没见老师和师母了，就跟近乡情怯似的，不敢往里面踏步。

“妈妈？”锅包肉好奇地仰头看妈妈。

展艾萍咽了咽口水，“妈妈带你们见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

展艾萍带着家里人上楼，站在熟悉的门楼口，她抬了抬手，却又不敢敲门，心头胆怯的很，顾晟在一旁并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两个小家伙站在妈妈的腿边，一人靠着一条腿，他俩穿得圆滚滚，像两个大肚子的小企鹅。

展艾萍总算是鼓起勇气要敲门了，谁知道她的手还没有敲上房门，隔壁家的门却打开了，展艾萍疑惑地往边上瞧了一眼。

何盛刚出门撞见了眼前的一家四口，登时吓了一跳。

这是来找孙家的？这对年轻的小夫妻似乎都没见过，他俩还带着两个孩子，难道是孙教授的学生？还是他俩敲错门了？

“何老师。”展艾萍开口喊了一声，她认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何盛愣了一下：“……你是？”

展艾萍直接道：“我是展艾萍。”

何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展艾萍？”

他上上下下不敢置信地盯着展艾萍，努力在脑海里找出她曾经的模样，以前那个干练飒爽的女学生，她留了长发，皮肤也变白了……

挺漂亮的啊。

展艾萍道：“我是展艾萍，这是我的丈夫顾晟，还有两个孩子，乖，叫何爷爷好——”

两个复读机正好要上线，他俩已经被训练出了条件反射，一遇见陌生人，爸爸妈妈肯定要让叫人，他们只要重复几个字就行了。

锅包肉和小汤圆嘴里的爷爷还没冒出声，何盛先打住：“别别别，可别乱喊，叫爷爷年纪太大了点，还是叫伯伯。”

其实辈分也不要紧，何盛确实是当爷爷的人了，但是人家直接让孩子喊爷爷，总让何盛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他感觉自己还很年轻，头发都没白呢，只不过他和孩子都英年早婚……叫爷爷是不是太老了一点？

还是叫个伯伯吧，顺耳，他也乐得跟学生们同辈分。

只要跟年轻的学生在一起，他就被他们的青春影响，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很有精力。

展艾萍：“行，我说错了，乖宝，喊何伯伯。”

“何伯伯。”两小家伙一前一后喊了一声。

何盛开开心心地应着，“这两小家伙长得好啊。”

他目光留意到了顾晟身上，心想这男人也长得又高又俊，孩子的爸爸妈妈长成这样，难怪他俩都容貌十分出色。

“你是来找孙老师的？”何盛猜测自己可能猜到了什么，“我跟你说，你老师家最近十分古怪——”

展艾萍还没说话，孙老师家的门打开了，孙教授没好气道：“你家里才古怪。”

“你刚才让孩子叫你一声伯伯，那你喊我一声叔叔。”

何盛：“？？？？？？”

“差辈分了吧。”

孙老师没好气道：“你也知道差辈分了？老不羞，我女儿带着外孙和外孙女上门了，被你拦在外面——”

说罢，他又看向展艾萍：“你怎么不直接敲门啊，读书那会儿的利落劲呢？”

展艾萍讪讪一笑，她呼叫两个孩子：“崽崽们，乖，喊外公。”

两个小企鹅老老实实听妈妈的话，他俩仰着头看孙教授，嘴里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外公。”

孙教授一听到这两道稚嫩的声音，那颗心都要化开了，“快，快进屋，外边冷。”

孙教授的目光扫过两个奶娃娃，又看了眼顾晟，他脸上的笑容一凝，终究没有说什么，把他们一家子邀请进去。

何盛一头雾水：“这……这什么回事？老孙，你怎么就成外公了。”

孙教授道：“我认得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和外孙女，你瞧瞧，我这两小外孙长得不错吧？”

“真可爱，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顾晟和展艾萍进了屋，两孩子乖乖巧巧被抱上了沙发，两人很听话，排排坐，齐淑婉给他俩拿了不少糖，两小崽子十分有礼貌地说谢谢。

锅包肉又收到了几辆特别玩具小车车，展艾萍心想，家里何止需要个加油站，更需要一个露天停车场。

齐淑婉道：“你们带着孩子这一路辛苦了吧，晚上干妈给你们做饭吃。”

“萍萍啊，等会儿你干爸说什么你也别放在心里去，你知道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最讨人嫌，你听听全当耳边风就是了。”

孙教授不舒服了：“你、人家头一次上家，你乱说什么呢？”

齐淑婉笑笑，她瞧着顾晟这年轻小伙子，越瞧越喜欢，觉得自己干女儿眼光挺好。

这一对儿女也生得好！

展艾萍道：“干爸，你不能对我要求太严格！”

孙教授吹胡子瞪眼：“你上门来就跟我说这个？”

展艾萍道：“大过年的，咱们不谈学习上的事。”

齐淑婉道：“就是，大过年的，好好带孩子们玩，这两个小家伙这么乖啊。”

“外婆。”锅包肉开口叫了一声。

顾晟道：“他们会念诗也会唱歌。”

齐淑婉登时精神了，“要不老头子你去烧菜吧，我来陪孩子玩一会儿。”

孙教授不答应了：“你刚说出来的话你就要吃回去啊？不是要让你的女儿女婿尝尝你手艺吗？”

……

齐淑婉烧菜，顾晟去厨房里帮厨，孙教授在外面盯着，还给顾晟找来了一件围裙，他越看越觉得心情舒爽。

——这种“女婿”上门来干活的感觉非常好。

展艾萍吹嘘道：“干爸，你看我眼光还不错吧，顾晟他烧菜很好吃。”

“是吗？那明天就让他烧菜，让你干妈歇歇。”

展艾萍：“……”

孙教授挑眉：“怎么，你不答应了？”

展艾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就怕您吃多了女婿做的菜，舍不得他走了。”

孙教授轻哼了一声。

展艾萍跟孙教授简单说了下这些年的事情，孙教授坐在沙发上，左手一个外孙子，右手一个外孙女，左拥右抱舍不得撒手。

孙教授道：“你让我别对你太严格，那也行啊，你再多生两个，让我膝下子孙环绕。”

展艾萍：“……两个就够了。”

她家的这两个，还没有摸奖开盲盒开出是个什么宝宝，虽然目前瞧着乖巧，但是还没到四五岁，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个人来疯。

齐淑婉那边菜烧好了，展艾萍去帮忙拿筷子端菜，孙教授继续在沙发上左拥右抱，他发现自己的两个小外孙当真机灵又听话。

他陪他们玩捉迷藏的游戏。

齐淑婉一出来看见孙教授躲在沙发背后冒头，语气跟着奶声奶气陪两孩子玩捉迷藏，她登时感觉到一阵心梗。

“去去去，我来陪孩子玩。”

“来，别搭理你们外公，外婆来跟你们玩。”

……

他们夫妻俩在外面吵起来了，顾晟和展艾萍把桌子上的碗筷和菜碟摆好，所有人坐到圆桌前吃饭，这时候老一辈的人过年时都喜欢用圆桌吃饭，而不是用方桌，因为圆桌热闹，显得过年时团团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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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展艾萍给孙教授看了自己这两年写的东西，有那本科学故事，也有手术技巧，还有一些特殊的病例和用药。

孙教授：“你这还学上中医了。”

孙教授实际上也懂一点，这会儿搞中西联合，中西医更会联合在一起诊疗病人，他瞧着展艾萍的用药用方还算不错。

“你倒还学到了些皮毛。”

孙教授看那些个手术技巧和展艾萍的行医记录，他拿着朱笔批批改改的，晚上戴了老花镜，仍然看个不消停，齐淑婉在一旁看着都嫌累。

她就摸出来那本《科学故事》的样书，随意翻了起来。

这不翻还好，一翻就上头，齐淑婉在床头看书，不时发出捧腹大笑。

齐淑婉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孙教授扶了下眼镜，嫌弃她：“笑什么笑，看个书笑得这么厉害。”

齐淑婉又忍不住哈哈哈。

孙教授：“……”

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你干女儿到底写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齐淑婉笑得抹眼泪：“我这个女儿她文笔不错，哈哈——很有才。”

“很有才华。”

“她当初就不该学医啊！去宣传部写文章多好。”

“你乱说。”孙教授从她手里抽中那本书，他好奇心旺盛，恨不得立刻知道里面的内容，孙教授坐在台灯下连看了两篇，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孙教授一边笑一边嫌弃：“这写的是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齐淑婉：“这不还挺科学的吗？”

孙教授哼一声：“不干正经事。”

孙教授看了大半宿，到第二天没能起床，等他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顾晟带着两孩子玩，展艾萍和齐淑婉一边剥豆子一边聊天。

展艾萍很喜欢跟干妈齐淑婉说话，干妈齐淑婉就跟她的名字一样，是个很温柔的人，对待小辈慈爱慈祥，很有母亲的感觉。

干妈就是她小时候最想要的那种母亲的形象。

齐淑婉很体贴，对她嘘寒问暖。

中午顾晟煮饭做菜，他现在已经熟练了，孙教授吃了饭，跟“女婿”下了两局象棋，瞅着时间，带着女婿和两个外孙外孙女出门遛弯显摆。

剩展艾萍在家里陪着齐淑婉。

孙教授让齐淑婉一起去，齐淑婉摆了摆手：“我才不跟你一起去。”

嫌丢人。

孙教授就先去隔壁何盛家显摆，“老何啊，来见见我这女婿，长得挺俊吧，我女儿眼光好，看看这两个娃，挺聪明的，很有他爹妈的机灵劲……”

站在孙教授背后的顾晟端端正正，他心情也很好，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从孙教授嘴里听见几句夸奖他的话。

“你，你可真是——”何盛无奈了，人家老孙给自己找了个女儿和好女婿，他心里莫名难受。

因为他的女婿还真比不上人家的女婿。

“我这外孙外孙子可聪明了，跟我小时候一样……”

……

留在家里的展艾萍跟齐淑婉说了一会儿话，齐淑婉有事出门了，没多久，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展艾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薛凝佳。

站在门外大包小包东西的薛凝佳见到展艾萍的时候，她也愣住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展艾萍听说薛凝佳去大西北了，应该还没结婚，最近也是回沪城探亲的，真是凑巧，跟碰在了一起。

薛凝佳认出了展艾萍，她脸上的笑迟疑了一瞬：“是你啊！”

见到展艾萍的时候，薛凝佳的心就跟被针扎了一下，刺疼刺疼的，这两年在大西北的日子太苦了，她整个人都老了七八岁，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意气风发，而眼前的展艾萍，却变得美丽多姿，温润的气候让她保持着花一样的鲜嫩。

若不是薛凝佳对展艾萍极其熟悉，她还认不出她。

她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了消息，说展艾萍和孙老师和好了，还听说齐淑婉给展艾萍寄了裙子过后，这就如同一根细细的银针一样，时不时地扎进她心里。

薛凝佳太想回沪城了，她不要待在大西北。

展艾萍跟孙老师的关系修复了，她是不是要借着关系回沪城？贺明章一家都已经那样了，也得到了该有的报应，而她薛凝佳，当初的事情本不该怪她。

“展艾萍，孙老师在家吗？我是来拜访老师和师母的。”

展艾萍打开门让她进来，“你进来吧。”

薛凝佳迟疑了片刻，“就你一个人在？”

孙教授和齐淑婉两人都不在家里，展艾萍去给她倒了一杯茶，薛凝佳发现这屋子里多了很多温馨的“玩具”？有小孩子爱玩的布娃娃，有铁皮袋鼠玩具和铁皮车，还有拨浪鼓，空气里更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展艾萍淡淡应了声：“嗯。”

她倒了茶，十分闲适地坐在那里，见展艾萍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薛凝佳心头暗恨，她猜测是两年前展艾萍去闹了那一通，影响了孙教授对她的看法。

现在可好了，她们两个人，全都没能留在沪城，一个在大西北，一个去了滇省，全都被发配到了边疆。

薛凝佳猜测展艾萍肯定也是在那边待不住了，才来找孙老师走关系。

她们俩的目的一个样，竟然还让这姓展的抢在前头。

薛凝佳抓起一个大熊猫布娃娃，展艾萍出声道：“那是我女儿的。”

薛凝佳愣住，“是、是吗？”

“我有一对儿女，孙教授带着他们出门了。”

薛凝佳心头惊讶，她觉得展艾萍太可耻了，竟然还把孩子带过来。

“昨天你在孙老师家住的？你一个人带着两孩子？”薛凝佳暗骂展艾萍，心想她现在可真能，竟然带着两个儿女来装可怜。

薛凝佳想到了自己，她揉了揉手指，这两年来她的手指变得粗糙了，她一刻都不想在大西北待下去，她要回来。

展艾萍道：“还有我的丈夫。”

薛凝佳脱口而出：“你还拖家带口啊！”

展艾萍淡淡笑道：“大过年的，本来就应该热闹。”

薛凝佳：“……”

展艾萍也变成了一个马屁精。

薛凝佳道：“展艾萍，老师对你很失望，你当初做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是他亲口说的。”

“当初的事情，我是有错，贺明章他——”

展艾萍呵呵一笑：“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他。”

薛凝佳道：“那都是你自己的错，跟我们没有关系，你可不能赖在我身上，又不是我主动带着贺明章来找你的。”

展艾萍：“贺明章都已经对我招了。”

薛凝佳脸色一白，她心慌意乱，转而道：“你，展艾萍，我在大西北过得很苦，这两年，我过了两年苦日子，我也是对你赎罪了。”

展艾萍道：“薛凝佳，你家里也不干净。”

“你可是自己‘主动’去大西北的。”

薛凝佳：“……”因为贺明章家出了事，连带地牵连到了薛家，拔出萝卜带出泥，薛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薛凝佳见到当时的局势慌了，躲到大西北去。

当年的事情能怪她吗？若不是她让贺明章招惹展艾萍，贺明章就不会出事，贺家要是不出事，也不会连累道她们家。

她去求了孙老师，可孙老师无动于衷，他并不保她。

薛凝佳咬了咬唇，她这一回来一定要争取到孙老师的帮助。

“展艾萍，你来这里多久了？老师怎么没把你赶出去？”孙教授过年那几天并不接待学生，因此也没人主动上门讨人嫌，薛凝佳还是掐准了时间，这个日子不前也不后，正好适合上门。

要是大年初一初二就登门，指不定还得挨冷眼，薛凝佳以为自己这个日子选得好，不曾想展艾萍也在这。

薛凝佳恨得牙痒痒。

展艾萍道：“我年前就说了要来，薛凝佳，你说话客气点，我看你才会被赶出去。”

薛凝佳早就跟展艾萍撕破了脸皮，哪怕知道自己不能跟展艾萍闹开，可她心中怨火难消，凭什么她去大西北遭罪，展艾萍却养得油光水滑？

薛凝佳道：“孙教授以前可喜欢我了，他嫌弃你，私底下样样都夸我好。”

展艾萍：“真巧，孙教授以前更喜欢我，他也嫌弃你，私底下样样都夸我比你好。”

薛凝佳脸色难看。

她俩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孙教授和顾晟带着两个小崽崽回来了，小崽崽们想喝奶粉，于是孙教授就说回来给两崽崽泡奶喝。

“家里来人了？”

“薛凝佳？”

“孙，孙教授……”

孙教授的屋子不算小，这一下进来两大两小，却变得拥挤不少，齐淑婉也提着菜进来了，“老周她小姑子来了，送了不少东西呢，女婿啊，今天还是劳烦你烧菜……”

齐淑婉现在已经不跟顾晟客气了。

顾晟笑道：“岳母娘，我帮你拿。”

“还挺重的。”

锅包肉和小汤圆扒拉在孙教授的腿边：“外公，要奶……”

他俩过了一个年，薅羊毛的时候精准出击，先找对他们俩好的使劲儿薅。

至于找爸爸妈妈什么的，稍后再说，反正爸妈也跑不掉。

“好，外公给你们泡奶粉。”

薛凝佳眼睁睁看着孙教授去给两孩子泡奶粉去了，在她印象中不苟言笑，分外严厉的孙教授，竟然像个慈祥的好外公一样。

展艾萍站起身走过去，嫌弃两个小猪崽，“你们俩还吃呢，过个年都吃胖了。”

“妈妈……”

薛凝佳咽了咽口水，她忍不住道：“这是你的孩子？”

“这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那，那他们怎么叫孙教授外公。”

齐淑婉笑道：“现在萍萍是我和老孙的干女儿。”

薛凝佳：“！！！！！”怎么会？

薛凝佳心想展艾萍可真是好手段啊。

“师母，您一个女儿太少了，干脆也把我认作干女儿。”

孙教授从屋子里出来，听见薛凝佳这话，直接道：“我可不需要那么多女儿。”

齐淑婉道：“我们有萍萍这孩子就够了，两个小乖乖，来外婆这来。”

“外婆……”两个小崽子粘人的时候特别粘人。

薛凝佳道：“好事成双嘛，老师，我知道您还在生我的气，当初我跟萍萍正好也是双子星啊，现在都来给您当女儿多好。”

孙教授淡銥嬅淡道：“少来这些。”

齐淑婉道：“哪能来一个就收一个。”

“萍萍早就退伍了……她是我们老孙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我们当初就想着，她能当我们女儿就好了……”

薛凝佳脸色不大好看。

她饭也没吃，灰溜溜地走了。

*

展艾萍到沪城后，又找人打听了蛇清研究的事，知道广城那边研究有成果，疗效好，不良反应少，如今正准备推广，她去找人要了广城那边蛇清研究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

展艾萍还让顾晟画了个加油站，她还当真要给沪城某玩具厂写建议，希望能做出小型加油站。

顾晟画了十几个，展艾萍总算是选了几个好看的，她写了一封信，叫人送过去。

顾晟好笑道：“要真是采取了你的建议，你再托人给儿子买个加油站？”

展艾萍摆摆手，心想小孩子们的家家酒可以意思了。

在沪城待了几天，展艾萍还带着顾晟回了一趟学校，见叶芳静几个相熟的老师，叶芳静已经结婚了。

叶芳静道：“虽然没有找到一个青梅竹马，但我对象人还不错。”

展艾萍道：“恭喜恭喜了。”

叶芳静道：“我才是羡慕你，当妈妈了，还有一对双胞胎，一下子儿女俱全。”

……

展艾萍一家子待了三四天，准备回去了，齐淑婉给他们收拾了不少东西，“萍萍，你喜欢喝茶吧，给你塞点茶，这些你拿回去喝。”

展艾萍哭笑不得：“干妈，我才带了普洱茶来。”

“陈年旧茶好喝，你干爸又不爱喝茶，都放在家里，他喝茶就是牛嚼牡丹，呐，这几个茶饼你带走吧。”

展艾萍看了一下干妈给她拿的茶饼，她登时震惊了，这可是老同兴茶，年份还挺久了，三四年的，她翻了下，还看到了二一年的。

“干妈，您这些茶好好留着。”跟翡翠一样，能升值，以后卖个几十万几百万都能卖得出去。

“我留在家里可不是糟蹋了。”

展艾萍心想自己拿着也是糟蹋了，等个几十年之后再卖出去吗？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全当个收藏，要是将来孩子穷得裤裆都没了，倒是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当出去。

孙教授家好东西不少，这茶叶展艾萍不要，齐淑婉给她塞了几饼，“就不能让你爸喝好茶，你爸他喝什么茶都是一个味儿，红茶绿茶分不清，就是茶，提神的，给他喝好茶，都是浪费的。”

“他就喜欢喝那种最便宜的，再加点糖。”

这时候很多人家里都有茶壶，还有保温壶，那种绿铁皮红铁皮的暖壶，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里面也不装热水，大多装的是茶，若是有两个，那就一个装茶，一个装开水。

因为这个时候的饮用水质量并不高，有些人喝的水里烧开了有味道，加了茶叶之后变成了茶水，那股奇怪的味道自然被遮掩了，因此很多穷人家里常备茶水，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名贵的好茶。

有客人来了，还会往茶里倒点儿白糖或者红糖，就算是招待客人的热茶了。

展艾萍道：“那我跟我爸一样，我往茶里加水牛奶。”

齐淑婉：“牛嚼牡丹啊牛嚼牡丹，给你们都是浪费了。”

展艾萍道：“那就别给我了。”

“给你，我眼不见心不烦，免得那天你爸拆开乱泡，还不如给你。”

“这种茶，他还嫌难喝呢。”

展艾萍疑惑道：“这茶应该不苦了，甘甜啊。”

齐淑婉笑道：“你爸觉得颜色浓，太丑了，喝起来像中药。”

“他就不爱喝这些玩意，你带走吧，他喜欢他的小甜茶。”

“你要是想喝，你就加牛奶试试，看看是茶味更浓，还是奶味更浓。”

展艾萍心想我可不敢试，毕竟是陈年老茶了，她也不想喝。

干妈要送给她了，她也只能收着了。

“以后要多回来看看啊，每个月要打电话，我要听听小外孙和外孙女的声音。”

孙教授嫌弃道：“我这个女婿太没用了，家里什么时候才能装电话啊？”

展艾萍笑道：“我办公室里有电话，有空闲我就带着孩子打电话。”

“多打点，不嫌多。”

展艾萍带来的书和别的材料，孙教授一一给她看过，还给她“批改过”，“你回去再好好改改。”

展艾萍道：“好，我们那县里的卫校还请我帮忙，让我写一本教材，等我写好了，我寄过来让干爸您帮我看看。”

展艾萍那次从春城医学院参观学习回来后，又跟覃医生交流过，卫校校长联系她，让她和其他老师一起编写一本综合培训教材。

编教材这种事情，展艾萍并不排斥，她还挺喜欢编书的。

孙教授问：“你那科学故事什么时候上新华书店？”

展艾萍：“……？”

“您和干妈不是看过了吗？难不成还要买几本啊？”

孙教授理所当然道：“我这干女儿写的，当然要捧捧场。”

展艾萍笑道：“那我也不知道新华书店什么时候才有，应该快了吧。”

“那我跟书店的人说说。”

“别别别，您也别急躁啊。”

展艾萍还挺不好意思，这一大圈走过来，从展家到顾家再到孙教授还有叶芳静这边来，她好像是一路来推销自己的“大作”。

这一路走来，熟悉的人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以后她会不会被作家协会联系上？

展艾萍心想自己这样的作品，应该不会被正统文学作家看上，等到了八十年代后，就有一批批厉害的作家不断出现。

“我还是专心写教材吧！”展艾萍心想我就喜欢写教材，让别人被迫读她的书，上她的课。

孙教授道：“早知道你这么喜欢上课写书，就应该留你当个老师。”

展艾萍笑道：“那我岂不是女承父业？”

他们两人相视一眼笑笑。

这一路出行小半个月，辗转几个地方，何止是小孩，就连大人都有点吃不消，过年可真是一个辛苦的体力活，告别了孙教授夫妻俩，展艾萍和顾晟带着孩子大包小包地坐上火车回家，这一次是真回去了。

送走展艾萍夫妻俩后，孙教授给许院长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女儿有多么优秀两个外孙外孙女又是多么的乖巧伶俐可爱……

“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的，给我增加了这么个好女儿。”

许院长心头心冷笑几声，心想这种名为感谢实为显摆的话他才不想听。

“她还年轻着，是该多锻炼锻炼……”

……

“我女儿还会写书，要是你在新华书店瞧见了，记得多买几本……”说起自己的干女儿，孙教授简直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挂了电话，许院长在翻看几本材料，最近部队医院和地方医院开展合作培训医生……倒是可以想办法把展艾萍弄到军医院来进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