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质问

◎外行指导内行◎

一眨眼, 就到了以赛亚·琼森所参见的比赛颁奖大会当日。

比尔·波特收拾好，坐在楼下，等待以赛亚·琼森出来, 一见到他，比尔·波特惊讶的站了起来。

只见以赛亚·琼森身上穿着的，是一身广袖宽袍的宝蓝色汉服。

这衣服，是去年甘棠为田园八子做的社团活动服, 一开始以赛亚·琼森等人穿着它, 感觉怪不适应的, 但习惯以后，就发现了这衣服的好处，有事没事的, 总是穿着这衣服四处晃荡。

饶是星际时代的衣服布料结实, 但穿了这么久, 还是稍有些旧了，衣服的颜色从明丽的宝蓝色，变成表层微有些发白的磨蓝色, 看起来反倒有种更虚朦的美感。

因为这衣服有点太朴素了，以赛亚·琼森为了让这衣服更符合正装的要求，这几天还用颜料在上面画了点图案。

衣袍的下摆和袖子的边缘部分，被他用金色的颜料画上团团云纹和夔纹。

除了装饰纹外, 衣服的背后，被他画了团成一团的五爪墨蟒图案，前襟的长长领摆上，有两条墨龙, 蜿蜒着从接近脚面的部位, 做出朝上飞翔的动作, 直到领口的地方，龙须相交，触角相抵。

不管是龙，还是云纹、夔纹这两种纹路，在日月全科学院四处可见，但对外人来说，却很罕见。

比尔·波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这身衣服，真的太不一样了。没人敢说这样的衣服不是礼服，反正平时是没什么人会穿成这样出门的。

“这衣服上的图案有特别的寓意么？”比尔·波特道：“我感觉它们的确和你作画的风格很近似，有一脉相承的艺术艺术。”

“我背后的动物，叫做蟒，身前的叫做龙……”以赛亚·琼森解释了半天。

最后，又吁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对自己手绘的图案并不满意，我们甘校长说过，真正厉害的，是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佛头在胸口！但是我画不出来，这个真的太复杂，太难了！”

一老一少聊着天，上了车子，朝皇家美术馆行去。

虽然大家不喜欢亚尔伯特·兰利，但是比尔·波特的人缘却非常好。在知道他收了以赛亚·琼森当徒弟后，一个个对以赛亚·琼森热情起来。

不少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他们对以赛亚·琼森的那幅画有多欣赏，让他好好跟着将比尔·波特大师学，不要再搭理亚尔伯特·兰利这扑街货。

一通寒暄后，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以赛亚·琼森的那幅画，拿了个新锐风格奖，除了奖杯外，还有五万星币的奖金。这对以赛亚·琼森来说，是一笔意外之财。

他才一下台，就有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子走过来，笑嘻嘻道：“恭喜兰利先生！你是近两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位皇家杯青年画家大赏赛得奖选手，真是少年英才！不知道你获奖那副画，有没有意向出售？我愿意出五十万星币购买。”

“这位是艾伦·乔尔斯先生，是星际出名的收藏家。他这个价码出的很公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比尔·波特介绍道。

按理说，以赛亚·琼森这种小画家，作品是卖不到这么高价格的。艾伦·乔尔斯应该也是看在比尔·波特和亚尔伯特·兰利双双收了以赛亚·琼森为徒的份上，对他未来的成就做出了很高的预测，才会这么报价。

这幅画他以这个价格买回去，一方面能够交好以赛亚·琼森，以及他的两名老师。另一方面若以赛亚·琼森将来真的名声大噪，这画的价值就水涨船高，到时候还是他赚了。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打算卖它，这幅画我还没画完。”以赛亚·琼森道。

“这还没画完？”艾伦·乔尔斯惊讶的说道。

以赛亚·琼森这幅获奖的《日月樱吹雪》，属于国画里的横轴画，挺长的了。比起其他画家的作品，除非壁画，难得有比它更长的。它再长是什么样子的，令人想象不到。

“我想画一幅《日月四季图》，这画里只是春天的景象，也只画了樱花，还有夏秋冬三个季节，学校的很多其他优美景色也没有在画里呈现。如果全部画完，应该不会低于八米长度。”以赛亚·琼森认真的说道。

连比尔·波特都看过来，认为这孩子有些异想天开了：“这不现实！”

画画并不是画里的内容越多越好，他认为樱吹雪已经很美了，再多些东西，只会画蛇添足，令这幅画的价值大降。

但以赛亚·琼森却坚持道：“我一定会画完它的。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不够，没办法画出我想要的效果，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但不代表以后的我不行。”

看着少年的脸庞，众人心里都摇摇头。尤其是收藏家艾伦·乔尔斯，把对以赛亚·琼森的评价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降了几格。

身为一名成功的收藏家，他自认自己的艺术品味和眼光都是很独到的，他开始怀疑眼前的这少年到底懂不懂艺术。如果他脑子里尽是这种越多越好，越长越好的废料，并且执行到自己的创作中，这幅画，也许就是他一辈子的巅峰了吧。

抱着惋惜的心态，艾伦·乔尔斯不再提收藏这幅画之事，礼貌的和众人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颁奖会结束后，比尔·波特带着以赛亚·琼森走了。

坐在车上，老人道：“以赛亚，你是认真的么？要把那副已经完美的画，再加上很多乱七八糟的元素，扩展成八米长。你要知道，这样画出来的东西，只会是一个怪物。”

“波特老师，我是认真考虑过，才会有这样想法的。而且，这是我们甘校长给我的建议。她的建议总是没错的。”

原来，这孩子有这种离谱的想法，是因为那个甘校长给他提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建议。怪不得呢，他就说这么做也太不专业了点。

听着这孩子自信满满的声音，比尔·波特皱眉思考一下，道：“我总是听你提起那位甘校长，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的影响太大了些？”

“这难道不正常么？没有甘校长，就没有今天的我。”

“可是，她到底能教会给你什么？”比尔·波特说道。

说实话，之前虽然以赛亚·琼森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之前有两位老师，分别是甘棠和亚尔伯特·兰利。可是，比尔·波特并没有太将甘棠放在眼里。

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业余爱好者，还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但现在他发现，那位甘棠对以赛亚·琼森造成的影响，可能比他想象中得多。

听到比尔·波特问起，以赛亚·琼森来了劲儿，立刻从自己的个人终端里调出自己记录在里面的几幅甘棠作品的全息影像，展示给比尔·波特看。

比尔·波特蹙着眉看了看，的确，这位甘校长的艺术风格，和以赛亚·琼森一脉相承，她的画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是，业余的就是业余的，以他的眼光来看，还是能挑出一些毛病的。

他认为甘棠对以赛亚·琼森的启蒙是有功劳的，可是在她水平有限的情况下，启蒙完就该麻溜退场，就不要继续误人子弟了好么。

酝酿一下辞藻，比尔·波特说道：“她也许向你灌输了一些关于古地球华夏时期的美术风格和艺术元素，可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画家，眼界有限，画的画也很普通。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受她的影响，而是走出你自己的绘画之路，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以赛亚·琼森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僵硬道：“不用考虑了，我相信甘校长。”

比尔·波特被怼的心脏一梗，但迎上以赛亚·琼森的眼神，决定不吭声了。

他这几句话，彻底惹怒这个孩子了。

以赛亚·琼森气，他也好气啊！他真想知道那个甘棠是何方神圣。

这几天在他的调/教下，以赛亚·琼森身上被亚尔伯特·兰利教出的种种绘画作风渐渐被抹平，但这个甘校长的影响力，却根深蒂固，消散不去。

他甚至有些担心，如果自己再说几句那位甘校长不好的话，以赛亚·琼森这小子，会包袱一背，再也不认自己这老师，直接打道回府。

又在首都星呆了一个礼拜，这日早晨，以赛亚·琼森礼貌的向比尔·波特一家告别，准备回比德星。

自从上回比尔·波特说了几句关于甘棠的“坏话”后，这两位师徒之间关系就有些不自然。

以赛亚·琼森将几份包装精美的礼物，分别放在餐桌上波特一家的几人面前，说道：“我们学校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开学了，我回程路上就要近一礼拜，然后还要准备一下，必须告辞了。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欢迎你们以后去比德星玩。”

波特太太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礼物，立刻推辞道：“孩子，不行，这礼物太贵重了。”

他送给波特太太的，是一对儿宝石耳钉，来自一家比较出名的轻奢珠宝品牌，除了波特太太外，他送给波特一家人的其他礼物，也都差不多是这个价位的。

波特太太首饰盒里比这好的东西多得是，可对以赛亚·琼森这个从农业星来的穷小子来说，花钱买这个，是不小的负担。

他恐怕不但把之前获奖得来的五万星币花了，还贴上了不少自己的私房钱。

这样的行为，其实是很见外的，波特太太知道丈夫有多器重这孩子，坚定的要推辞掉这份礼物，打算一会儿带着以赛亚·琼森把这些东西都退了。

比尔·波特的眉头也皱起来，面孔上露出严肃之色。

这些礼物，明面上是为了向他们夫妻两人道谢，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实际上，以赛亚·琼森是在表明态度——他不占比尔·波特的便宜。

这小子，真是个硬骨头的混蛋！难道还要他这个老人家向他这个小毛头先低头么？

虽然比尔·波特满肚子的火气，但运气半晌，还是道：“你邀请我们去比德星做客？是真的么？我刚好有段时间的假期，就跟你一起，去比德星转转吧。”

若不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好苗子，他才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这一回，他去了，一定要亲自见见那个甘校长。从以赛亚·琼森的描述里，他认为这个甘校长还是比较讲道理的人。

他要亲自说服她，让她自己出面，对以赛亚·琼森承认，她建议把《日月樱吹雪》扩展成长卷画的想法错了，扭转这个犟小子的心思。

以赛亚·琼森吃惊的看着老人，结结巴巴道：“您……您真的要么？我们比德星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是农业星，全都是庄稼地，要不就是渔场、养殖场，林场……”

“田园风光，有田园风光独到的美。说起来，我还几乎没有画过田园风光主题的画作，是时候尝试一下了。”比尔·波特擦擦嘴，放下餐叉，对妻子点头：“亲爱的，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吧。”

数天后，一脸晕晕乎乎的以赛亚·琼森，领着比尔·波特，来到了日月全科学院。

“甘校长，这位就是刚收我为学生的比尔·波特先生。他对田园风光很感兴趣，所以来我们比德星参观。”以赛亚·琼森说道。

虽然嘴上这么介绍，但以赛亚·琼森却难免有些忧心忡忡。他为人是单纯了些，却并不蠢，总感觉这次比尔·波特来的有些气势汹汹，很可能和甘校长闹矛盾。

“欢迎欢迎！”甘棠立马热情起来。

这位比尔·波特，可是星际出名的大画家，比亚伯拉罕·诺维奇还要厉害一些，对这种有有真才实干的人，她十分尊敬。

“以赛亚，我和你们校长聊一会儿，你很久没回来了，在学校里随便逛逛吧。”比尔·波特说道。

看他果然要支开自己，以赛亚·琼森鼓起勇气，道：“不！我要留下来！”他走了以后，要是两个人打起来怎么办。

“以赛亚，我不是兰利那家伙。你放心吧。”比尔·波特无奈的说道：“我会和你们校长好好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