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造假

◎七月机器人马术赛◎

甘棠和比尔·波特都是一脸无语的看着以赛亚·琼森。

不但比尔·波特诧异, 甘棠也诧异的很，但转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比尔·波特微微一笑：“波特先生，我猜一猜，您是要让以赛亚转学，还是让他放弃我对他绘画上的指导？”

或者说, 两者兼备？

如果不是的话, 以赛亚·琼森也不会这么反应过激了。

以赛亚·琼森看看甘棠, 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一下，道：“我不会强迫他转学，而且, 你对他关于东方艺术的指导, 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但是, 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问题，我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以赛亚·琼森直截了当道：“甘校长，波特先生不想让我扩展《日月樱吹雪》这幅画。他认为这幅画现在已经接近完美, 如果再画下去，会让这幅画变成四不像。我个人并不这么认为，所以我俩起了很大分歧。”

现在他信了两个人不会打起来，因为他们互相间都太客气了。也许这就是两个成熟之人的交流吧, 像亚尔伯特·兰利那种情况，还是不多见的。

“哦，原来是这样。”甘棠微微挑眉，道：“波特先生, 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为什么你觉得这会成为四不像？”

比尔·波特在心里嘀咕一句：我可以说, 但是，你确定你听得懂么？

来的路上，他找了朋友，调查过这位甘校长的过往。

她年纪不大，算是个学霸，当年才十六岁，便考取了比德星外的A级教育学院，经过七年的学习后，成功拿下硕士学位，并获得帝国高等教育资格认证。毕业后，她回到比德星，继承父母留下的日月全科学院，让学校从G级学院，一步登天，成为C级学院。

但是，这只代表她在教育方面挺有能力。她的履历表示，她没有任何专业美术培训的记录。她掌握的这种国画的画风和画法，应该是长辈通过家庭教育传授给她的。

她的父母在美术界也是籍籍无名，根本没有任何画作流传在外，有这种老师，又能教出什么徒弟来？

所以，比尔·波特从内心讲，是不想和甘棠交流的。

想了想，他还是有礼貌的说了一大堆专业词汇，最后归结为一句话：“我希望保持这幅画的完整性。你觉得呢？”

这一堆绕口的专业名词，甘棠的确没听懂。

但她还是淡定道：“波特先生，请问您了解国画这种艺术么？”

比尔·波特摇摇头：“说实话，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古地球时代的东方文明，实在是太神秘了。哪怕专业的研究者，恐怕都对此了解不多。”

“但是我了解！”甘棠有些惆怅的说道：“在古地球时代，有一幅画，叫做《清明上河图》，这一幅画，从古至今，都是华夏的至宝，它描述了当时古地球华夏北宋时期的首都风光。这幅画，长达五米，此画一出，震惊世人，在画家还活着的时代，它就成为封神之作，在今后的无数年里，哪怕又出了很多惊为天人的画家，也无人在这风俗画方面超越它的成就。”

听到甘棠的话，比尔·波特的面上露出愕然。

刚才他给甘棠辩证为何不让以赛亚·琼森将《日月樱吹雪》画成长卷时，曾经举过例子，说历史上哪怕是大师的壁画，按照比例来算，也是越长的艺术性越低，如果以赛亚将这幅画扩张到八米长，这幅画就毁了。

可是，甘棠这里，却顷刻间举了反例。

“非常可惜的是，当初地球大迁徙时代，这幅画虽然被带了出来，但载着它的华夏飞船失事了，画作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在太空中。你知道么？当初一看到以赛亚的这幅画，我就想起了那副《清明上河图》，我觉得，以赛亚的这幅画，和那副《清明上河图》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相似。如果它能够被扩展成长卷，而且以赛亚的功力足够的话，这一定会成为一幅传奇画作。”

听着甘棠的话，比尔·波特的面上现出沉思。

他虽然之前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服甘棠，但此刻，也不由得动摇了。

“我认识几位朋友，是研究古华夏文明的专家。既然你说了这幅画对古华夏如此重要，那么，我那些朋友应该对它有一点了解，我会问问他们详情的。”比尔·波特有所保留的说道。

“可以！”甘棠露出笑容：“我想，你问过他们之后，应该不会再强迫以赛亚做他不想做的事。对了，现在是饭点，我们去食堂吧，以赛亚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学校的饭菜非常美味。”

吃过一餐后，对这些饭菜满口称赞的比尔·波特，来到甘棠给他准备的客房中，立刻给自己那几位研究古华夏文明的专家朋友发了消息。

现在这个年头，研究古华夏文明的人，在整个星际都凤毛麟角，但文化圈就是这样，越到高层次，人数越少，大家互相间有认识有交情，并不意外。

不一会儿，比尔·波特收到了一条回复：你说《清明上河图》？为什么问它？它是一副很厉害的画，但没人见过真迹，我这里有一本关于它的口述资料，是当初大迁徙之后，通过采访近千位有华夏血统居民的口述记录的。你要看的话，我发给你。”

“谢谢！我需要那份资料。”比尔·波特说道。

这份《清明上河图》的口述回忆资料，内容并不算多，比尔·波特也没有什么事儿，整整一个下午时间，都坐在屋里看它。

资料全是文字，但靠着想象力，比尔·波特脑中，慢慢的构建出那副《清明上河图》的相关之事。

艺术总是相通性的，尤其是到了他这种程度，轻易就可以做到触类旁通，虽然他之前没看过《清明上河图》，却已经对它有了简单的概念。

关闭了资料文档，比尔·波特不由闪过一个想法：也许甘棠是对的。

哪怕是他，在想起那份文档里对《清明上河图》的种种溢美之词后，也想要看看那幅画的原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若是《日月樱吹雪》被扩展后，真的可以达到《清明上河图》那种程度，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只不过，甘棠真的可以指导以赛亚·琼森走上正确的道路么？毕竟，甘棠本人应该也没有看过那幅画，可能只是通过长辈的描述，才对那幅画有了一些了解。

他却不知道，甘棠是看过那幅画的，不仅仅看过各种复制品，甚至还在博物馆观摩过原画呢。要说对《清明上河图》的了解，现在活着的人里，她认第二，就没人认第一。

思来想去，比尔·波特还是决定给甘棠和以赛亚·琼森一个机会。

此时此刻，甘棠正在和伊恩聊天。

“伊恩，快帮我想想，用什么办法，能让比尔·波特成为咱们学校的荣誉教授。”甘棠说道。

这可是一条大鱼，属于现世画家的top10级别，如果能请他做学校的荣誉教授，学校在师资力量方面，必然会再升一个台阶。

而让他做学校的正式教授这点，甘棠不敢想。但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位，总得让他留下点什么吧？

但可惜的是，刚才她用学校的美食招待比尔·波特，比尔·波特似乎夸了夸，但看得出。他并没有太感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味蕾退化，还是阅尽千帆，对美食早没了兴致。

“这件事交给我。最近学校快要开学了，后天，那批原本属于洛利农业专修学院的学生们，也要从内哈星军训回来，你要忙的事情很多。”伊恩颔首。

“你不用太上心，咱们学校的老师其实挺好挺多的了，但学校的好教师肯定越多越好。我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会后悔死。”甘棠说道。

伊恩微微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如果我现在有机会看到一份最先进的机甲设计图纸，并且有机会亲手做出它，就算我不需要，但没有动手去做，我也一定会后悔的。”

“对！就是这种感觉。”甘棠打个响指，笑嘻嘻说道。

正说着，屋门被人敲响了。

原来，正是比尔·波特。

“甘校长，我看了《清明上河图》相关的资料，也许，以赛亚的确应该试试。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搅了。我会订最近的航班，回首都星。”比尔·波特告辞道。

尽管他嘴上说着要来比德星看看田园风光，尝试能不能画出新的画作，实际上，现在的田园都是大机器流水线化作业，大同小异，能有什么看的？

这告辞来的是如此之快，甘棠猝不及防，最近一班去首都星的飞船在三天后，这点时间，真的够他们说服比尔·波特么？

甘棠还未来得及开口，伊恩就已经站了起来。

“波特先生，请坐，我们能聊一聊么？”伊恩说道。

看着面前这位容貌英俊的青年，对美好事物总是额外多几分耐心的画家，点了点头。

尤其是伊恩身上的气质很独特，虽然容貌是如此精致，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浓郁的威严感。比尔·波特对他非常好奇。

“我看过你的画作，最欣赏的，不是您的那些大名鼎鼎的风景和静物画，而是那副《七月机器人马术赛》。”伊恩说道。

听闻伊恩的话，比尔·波特笑着摇摇头：“跟你有一样想法的人太多了。以前我还不服气，认为人们是看多了我画的静物跟风景，产生审美疲劳，猛然看见我一副不一样的作品，才会如此。但后来我年纪慢慢大了，回头再审视，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的确有非同寻常的感染力。”

《七月机器人马术赛》这幅画，画的是在某个星球街头的小巷里，一群少年人正围在夜晚的路灯下，用自制的马形机器人进行比赛的场面。

这幅画的画风如同比尔·波特的其他画一样细腻、优美，带着朦胧而又柔和的光影，而且难得一见的，用了机器人做画面主体，但却将当时夏日的奥热、少年的紧张，以及街头小巷独有的氛围，完美的表现出来。

这幅新奇又独特的画作，一直以来，都被艺术届追捧，而且火出圈了，哪怕普通人也知道它。

“那您这些年，有没有考虑过再画一幅新的机器人相关画作呢？”伊恩问道。

比尔·波特想来被许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了，摇摇头，表情有些不自然，说道：“没有这个想法。”

“哦，那您这几年还是以静物为主，进行创作的吧。”伊恩说着。

“呵呵。”比尔·波特打个哈哈，转移话题，说道：“画什么，要看灵感。”

他面上转瞬即逝的那点古怪神色，被伊恩敏锐的捕捉到，他若有所思，再寒暄几句，便送比尔·波特离开了。

送走比尔·波特，伊恩立刻给安德鲁发了一条消息，叫他查一下最近几年比尔·波特有哪些作品。

刚才几次三番的，伊恩一提起他近几年的作品，比尔·波特的神色就不对，让伊恩觉得很有问题。

只几分钟时间，安德鲁就把消息发来了。

他能调查到的消息，和市面上流传的，完全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在有了钩子程序以后，这世界上就只有没发生过的事，而没有安德鲁他检测不到的事。

“从七年前开始，波特先生就没有再创作过任何一幅画了。”伊恩看着安德鲁调查出的结果，微微蹙眉，说道：“这和星网上流行的说法不符。星网上关于比尔·波特的词条里表示，他一年前还发表了一副叫做《百合初放》的画作。虽然评价并不是很高，但是也卖出了一百多万星币的价格。”

甘棠愕然：“安德鲁是怎么查到的？”

“安德鲁黑入比尔·波特的个人终端，从他已经删除了的来往信息里，发现一条他和妻子的聊天记录。波特夫人让他不要着急回来，反正他这七八年都没画出一幅画，回来还要在那些人面前装出继续创作的样子，大家都累。”

“那这幅《百合初放》是怎么回事？”甘棠问道。

“我们问问安德鲁。”

这次过了十几分钟，安德鲁才回消息。

“波特先生有位学生叫杰克·戴维斯，这幅画很可能是他的画，但却署了波特先生的名。”

甘棠腾的一下站起来，表情有些严肃过头。

她想到了很多不妙的东西，和伊恩一对视，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比尔·波特收以赛亚·琼森为学生，该不会是看中以赛亚·琼森的才华，让他做自己的枪手，进行画作造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