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大哥激起了民愤

张岩精心发酵了一个来月的几百斤酒料，分成三锅，烤了一整天。

从早上第一缕阳光洒下，到夜幕彻底笼罩山谷，他们都一直守在烤酒锅旁。

吃烤鸡的时候都不敢有丝毫懈迨，就怕出来的酒会出问题，导致前功尽弃。

结束之后，他将所有烤出的酒小心翼翼地归拢到一起，经过仔细称量，一共收获了50斤白酒。

虽说这是他第一次烤酒，然而不仅出酒量颇为可观，酒的质量更是超乎预期的好，所以这一次烤酒非常成功。

村长也在烤酒的锅旁边，整整守了一整天。

此刻天色已晚，四周被黑暗渐渐吞噬，但他依旧坚守到了最后一锅烤完。

村长不仅有着丰富的喝酒经验，对于烤酒更是深谙其道，在张岩第一次烤酒的过程中，有他坐镇至关重要。

烤酒的过程中，村长给了许多关键的帮助。

比如烤酒锅应该怎么放置，才能保证受热均匀；什么时候该往冷却器里加冷水，让酒蒸汽顺利液化；什么时候要加大火力，让酒料充分发酵；什么时候又得适当减柴，避免温度过高影响酒的品质等等。

这些看似锁碎却又至关重要的细节，对于出酒的量，以及酒的质量，都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不错，不错，有你爷爷当年的风范。”

村长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碗，仔细观察着酒的色泽，随后小抿一口，缓缓咽下，这才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真的吗？真有这么好？”张岩听到村长的夸赞，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烤酒。

“真的，很多人第一次酿酒，酿出来的酒都是酸的，而且他们用的还是粮食。”

村长认真地看着张岩，“为什么大部分人不喜欢用这种野果酿酒？就是因为成功的几率比较低，太折腾人，所以用的人比较少。”

“你用这种野果一次就酿成功了，可比大多数人厉害多了。”

村长肯定的话语如同给张岩打了一剂强心针。

“那我以后多酿一点，用这种果子酿的酒，价格怎么样？”张岩眼中闪铄着期待的光芒，欣喜地问道。

“我就这么说，只要你能酿出来，那你尽管酿，你只要量够多，不仅价格高，而且有的是人找你买。”

村长表情严肃又认真，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看咱们这地方穷，有好东西的时候，不怕花钱的主多的是。”

平时不太正经的村长，此刻这番话却让张岩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张岩虽然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但多酿一些酒倒也没什么坏处，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验，以后他便不再惧怕尝试，可以多烤几次，多存一些酒。

滇西南农村，每家在办喜事之前，都会提前烤些酒存着，为的就是办喜事儿的时候喝。

虽然张岩目前没有什么喜事儿要办，但酒这种东西可以保存很久很久，而且保存的越久越香醇。

他想着有空的时候就烤一些，慢慢的攒着，攒个几百斤，上千斤，等攒的多了，又何尝不是一笔资产呢？

反正这种馀甘子在山里漫山遍野都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根本不怕浪费。

那几个小崽子因为怕回去的太晚，在吃完烤鸡后，便提前回家去了，只有村长留到了天黑之后。

现在最后一锅酒也烤完，村长也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了，可他坚持要回家。

张岩无奈，只能骑着摩托车，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回了家。

为了对村长的帮忙表示感谢，张岩还特意给他打了三斤今天刚烤出来的酒。

“老三，你等一下。”

张岩送完村长，刚要调头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你咋在这儿？”

喊他的人影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喊自己的是大哥张山。

借着微弱的月光，张岩看到大哥一脸阴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老三，你整天在村子里跑进跑出，跑啥呢？你又不住在这儿，你是在显摆你有摩托车吗？”张山走近之后，便用训斥的口吻质问道。

“你说什么呢？我虽然搬到南山沟了，但我还是平坝村的村民，难道我还不能回来了？”张岩听到大哥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气愤地回应道。

他实在不明白大哥为何突然这样指责他。

“怎么不是？你都不住在这儿，没事天天往这儿跑，不就是想显摆你这个破摩托车吗？”张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就是一辆破摩托车吗？至于天天这样显摆吗？这村子里虽然没有人买，但也不是没人买得起，你天天这么跑象什么话？想让别人看你笑话是吧？”

张山劈头盖脸的又是一阵教训，象是要把心中积压已久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张岩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教训，过去大嫂无论怎么发作，他也就是在旁边看着，或者早早躲到一边去了。

今天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吃了枪药，上来就是一顿骂。

“你他妈是不是吃了枪药？你有火气回你家，找你媳妇发去，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儿？有病似的上来就骂我。”张岩自然也不客气，随即便反击了回去。

过去一个月他很少回村，只是自从找村长帮忙买牛那件事之后，他回来的次数才多了些。

不过他也不是瞎跑，他确确实实是有事才回来。

而且每一次回来，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基本上都是接上村长就走，要么就是放下村长就走。

“你怎么这么任性啊？”

张山似乎被张岩的反驳激怒了，怒火愈发旺盛。

“之前让你回来帮忙的时候，你一次也不回来，现在天天在这里进进出出，进进出出，摆给谁看呢你？”

“以后不要再把你的破摩托车骑回来了，要回来你就走路回来，我不想看见，也不想听见。”

张山的训斥声显得格外的刺耳，他的怒火似乎又增加了几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

“我说了你管不着，回不回来是我的自由，你要看不下去，那可以不看。”

张岩毫不退让，坚定地看着大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倔强。

“我是搬出去了，不是被赶出去了，我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他们俩的吵架声音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一会儿，各家各户都走出来了一些人，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光下，只见叼着烟的、背着手的大爷、大妈、叔叔、婶婶们，纷纷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朝着张岩和张山的方向聚拢过来。

“阿山，你怎么骂你弟弟呢？”一位大爷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

“就是啊，他虽然不住这儿，可也是村里的人，人家想回来就回来嘛，你骂他做啥子嘛？”一位大妈也跟着附和，脸上露出责怪的神情。

“人家每次回来，要么是来接村长，要么是来送村长，都是有事儿才回来，而且每次就待那么几分钟，这你都有意见。”一个年轻的叔叔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看啊，你还是回家管管你媳妇儿吧，你媳妇儿把全村都快得罪光了。”一位婶婶毫不留情地说道。

“就是啊，你媳妇儿那么厉害，你一句话不敢说，阿岩回来一趟，倒是给你找到存在感了。”另一位婶婶也跟着数落起来。

村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对着张山就是一阵输出。

大嫂王秋燕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全村人都是有目共睹，而且不少人还受过她的谩骂，现在几乎引起了公愤。

大家早就对王秋燕的行为不满，此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来。

“我————我就是觉得他这样骑着摩托车，进进出出，进进出出，会影响到大家，所以说他两句而已。”

张山见村民们都不向着自己，瞬间就萎了，但还想为自己开脱，声音明显弱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你说的什么屁话？”

这时，刚刚被张岩送回了家的村长，也出现在了人群中。

他满脸黑线，对着张山劈头盖脸地怒骂道：“人家阿岩是咱们全村第一个买摩托车的人，骑着摩托车来去多方便，为什么他有摩托车，不能骑摩托车？”

“再说了，他哪一次来不是我叫来的？哪次不是为了来接我？我不就是觉得他的摩托车方便吗？还是说你有意见的不是他，而是对我有意见？”村长用质问的口吻道。

“老张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山瞬间被骂得面红耳赤，手忙脚乱，拼命的想解释，又不知道咋解释。

“不是什么不是？你就是对我有意见。

村长丝毫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你看看人家阿岩，才分家一个月，他就赚了几万块钱，买了摩托，买了手机，前两天还买了十几头牛。”

“你再看看你，还是人家的大哥，砍那么点玉米杆子，人家没回来帮忙，你媳妇儿就天天在门前骂，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村长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张山，眼中满是怒色。

村长说道张岩赚了几万块钱，买了十几头牛的时候，瞬间引起了村民们的轰动。

他们知道张岩赚钱了，可确实不知道赚了这么多钱，要知道挖山货能挣这么多钱，他们也早去了。

他们现在也有些心动，但很快就有人分析道：“那刘辉和张阳都回来了，阿岩最近都不上山了，肯定是挣不着钱了，别去折腾了。”

“最近忙插秧，过些日子忙种地，哪有时间上山啊？”

就这样，他们自己就把自己劝退了。

然而此时村长却没在意村民们讨论什么，而是不停的训着张山。

“你们家分家之前，地里的活都是你和阿岩在干，你媳妇儿天天在家闲着，阿岩一句怨言都没有。”

“分家的时候，你们只给他分了一头牛，三只羊，几只鸡，钱一分没有，住的地方没有，连可以种的地都没有，人家也是一句怨言没有。”

“就这样了，你们还想让他回来帮你们干活，现在人家日子过好了，你还有脸来教训人家，你是人家的大哥，看看你过的啥日子？”

村长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山的心上。

“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从来没有骂过谁，也没有教育过谁，你，张山，你是第一个。”

村长此刻妙语连珠，丝毫没有刚才喝了酒的样子，把张山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不过村长说的也没有错，他这辈子确实没怎么骂过人，反正对老人，对小孩都是嘻嘻哈哈，和谁都能玩得来。

虽然该严肃的时候也会严肃，毕竟作为村长，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他这么多年没有和谁红过脸，更没有得罪过谁。

他没想到今天晚上却没有忍住，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而且越骂越觉得不解气，甚至还想踹上两脚。

王秋燕平日里非常厉害，可今天晚上却始终没有露面。

即便半个村的人都围了过来，她都没有露面。或许她也知道自己在村里招人嫌，害怕这会正好撞上枪口，怕被村民们的吐沫星子淹没，所以不敢出来了。

“这是咋啦，怎么这么多人为老三说话呀？”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姗姗来迟的李杏对正在张峰轻声问道。

她和张峰听到这边的动静，便悄悄赶了过来，躲在一旁观察着情况。

“刚才大哥把阿岩给骂了，说是不让他骑着摩托车在这里晃来晃去，结果被村长给骂了。”张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道，生怕被别人听到。

“不过这阿岩也真是的，最近是天天往村里跑，骑着摩托车是有些招摇，大哥说的也对啊，村长干嘛骂大哥啊？”李杏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对什么对呀？撞枪口上了。”

张峰轻轻拉了拉李杏，示意她声音再小点。

“阿岩每天来村里就是村长叫过来的，就是来接村长，来送村长，这么说阿岩不就等于骂村长了吗？”

“而且现在还扯出了之前分家的事情，还有阿岩赚到钱的事情，我看村长是把阿岩给看顺眼了，就顺着阿岩了。”张峰声音压得很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

“哎呦，那有没有骂咱俩？咱俩也是人家的哥嫂。”李杏有些担忧的问道。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害怕，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那倒没有，主要就是大哥撞枪口上了，就他挨骂了，不过咱们也躲着点，别波及咱们了。”张峰说着便拉着媳妇，往阴影里又躲了躲。

“还好咱们没有骂阿岩。”李杏心有馀悸地说道，“不过怎么没看到大嫂呢？大嫂那么厉害，这个时候居然没有来帮大哥。”

李杏伸长脖子，看看周围，还是没有看到王秋燕的身影。

“谁知道呢？可能是躲起来了吧。”

张峰小声嘀咕道：“毕竟刚才骂大哥的可不只是村长，其他人也在骂大哥呢。”

“而是好象还有人提到了大嫂，要是她这个时候出来，不得被吐沫星子淹死啊？”

“哎，对了，上次不是让你问一下老三到底是挖什么药材挣的钱吗？你问了没有。”李杏突然想起来之前对张峰交代的事情，于是便问道。

“刘辉和张阳回来没两天就走了，那天在村子家遇到阿岩，本来想问来着，结果我刚坐下，他也走了，所以就没问到。”张峰摆了摆手解释道。

“他最近几乎天天回来，你一次都没问到啊？你是干什么吃的啊？”李杏有些生气的踩了一下他的脚道。

“他每天都待不上两分钟，我哪有机会问啊？”

“要不等哪天上街的时候，咱。”张峰想了想道。

“也只能这样了。”

李杏也理解张峰，毕竟这两年他们和张岩几乎处成了陌生人，就连分家的时候，他们都没帮张岩说一句话。

此时人群中的气氛依旧紧张，张山低着头，一言不发，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显得无比狼狈。

张岩站在一旁，心中也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因为回村的这件小事，会引发如此大的风波。

村长依旧在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张山，周围的村民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月光洒在众人身上，将这场闹剧映照得格外清淅。

张岩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知道与大哥之间的矛盾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化解的，而自己在村里的地位，却因为这次争吵，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后张山受不了众人的指责，索性逃离人群，跑回家去了。

他原本只是以当哥的身份，教育一下年少不懂事的弟弟，没想到最后激起民愤的居然是自己。

说实话他心里很委屈，但人家骂的确实有道理，何况自家媳妇早把全村人都得罪了，他怎么还能指望大伙对他有好脸色？

“各位叔叔阿姨们，爷爷奶奶们，都回吧，都早点休息吧，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张山走后，村民们还聚在一起讨论着不愿意离开，张岩只好对着众人劝道。

“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村长也跟着遣散众人，结束这场闹剧。

农村人讲究家丑不外扬，可很多时候，兄弟之间的丑事，坏事，却不见得谁家能关得住。

这样的情况不见得就张岩家有，而是很多家庭都有，所以村民们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次出来张岩与大哥的矛盾，还有大嫂与一众人的矛盾，所以还是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