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只有我能看见这玩意儿？

“没有啊！”周星星仰着头认真看着爸爸的头。

周易更高兴了，蹲下来，“头上没有东西吗？”

“有小星星！”

“啥？”

周星星小心翼翼扒开爸爸的头发，拈下来个玻璃渣，比个心凑到他眼前，在下午的太阳下一闪一闪的。

周易半晌无语，又高兴起来，“没有其他的吗？”

周星星摇摇头。

“其他人呢？”周易站起来，转头看着校门口的下水道保安，“那个保安叔叔头上有东西吗？”

周星星摇摇头。

周易又看着街上满头标志的路人，“你看其他人头上有东西吗？”

“没有啊。”

“有字吗？”

“爸爸，我会好好学习的。”周星星嗫嚅。

“其他人头上有没有字？”周易大声问。

周星星一抖，“没有！爸爸，我会好好看书的！”

“啥意思？”

“老师总是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看书啊！”

周易愣了一下，大笑，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周星星仰头看着爸爸，也笑起来。

周易拿过儿子背上的包挎在肩上，肩头一沉！父子俩一起朝小区走去。

学校跟小区就隔一条街。

街边的小吃摊前围满了小学生和家长，烤肠、手抓饼、凉面、冰粉、寿司……眼花缭乱，香气扑鼻，不断传出声音：到帐五元！到帐八元……

周易不禁眼热，如果找不到工作，来小学旁边摆摊吧！

周星星朝摊子瞥一眼又瞥一眼，脚虽然向前挪动着，却步履迟缓。

“想吃什么？”周易问。

“啊！可以吃吗？”周星星高兴地抬头看着爸爸。

“恩！”周易忽视掉底下那个“废物”，温柔地看着儿子。

“爸爸！我想吃凉面可以吗？”

“你想吃啥都可以。”

“恩！我吃凉面！”周星星跑到凉面摊前，看着不同的盒子。

摆摊的姑娘说：“小朋友，你要哪盒？大盒五块，小盒三块。”

周星星抬头看看爸爸，“我要三块的吧？”

“你想吃五块的也可以。”

周星星脸像花开一样，十分雀跃，刚要伸手拿大盒的，又缩回手。被老师批评了，留堂了，告状了，还能吃零食？！还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会是最后一顿吧？

周星星又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看周易，拉住他的手，“爸爸，我不要了，我们回家吧。”

周易无奈地叹口气，很心疼儿子，怎么连吃个小吃都这么小心翼翼的？废物咋啦？废物不吃饭啦？

直接扫码，到帐五块！摆摊的姑娘笑眯眯地端起大盒凉面递给周星星。

周星星接过来，又看看爸爸，把叉子递给爸爸，“爸爸我们一起吃。”

“你吃吧。”

周易看着姑娘头上的百分之七十园艺师，“园艺师还出来搞副业啊？”

“啊？”姑娘一脸莫名。

“你不是园艺师啊？”

“没有啊，我找不到工作才出来摆摊啊。”

周易满脸笑容，带着儿子朝小区走去。

姑娘皱皱眉，“这人有病吧？听说人家找不到工作那么开心！下头男！你有工作还不如我摆摊呢！一看就是穷屌丝！孩子连个面都舍不得吃！”

周星星用叉子挑起一束面，“爸爸，你尝一口，超好吃！”

周易停下，看着儿子头上的“废物”，强行无视，看着他可爱的小脸期盼的眼神，举着闪闪发光的面条，弯下腰一口嗦进嘴里，“恩嗯嗯……真好吃！真过瘾！”

“是吧？我天天闻着好香的！”周星星也往嘴里嗦一大口。

一会儿又挑起一叉子，“爸爸，到你了！”

父子俩一人一口朝小区走去。

周易观察了一会儿，别人并没有对他们表现出任何好奇、嘲笑或轻视，包括那些孩子。大人如果礼貌，但是孩子要是看见别人头上有字，一定会叫的！

但是没有任何人有异样，多看他们一眼都没有。甚至没人看着他们头上。

当他也不看人的头上之后，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好象只有他能看见这玩意儿。

走到小区门口，周易大胆问保安：“叔，你看我头上有东西吗？”

保安凑过来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啊！”

“你是跳水的吗？”

“跳水？那老早了！我小时候在我们河里跳过。”

“爸爸！”周星星仰起头，“跳水好玩吗？我也要跳水！”

周易摸摸他的头，“跳水是需要天赋的。你这几天跟谁睡的？”

“毛毛老师。”

“毛毛老师？”周易不认识。

“恩，毛毛老师把我带回她们宿舍，我跟她睡一个床，她还帮我买了小牙刷小毛巾，她还帮我洗澡了帮我洗校服了，她给我买了新的小内裤呢。哎！爸爸，你去哪儿出差了？”

“恩……去了其他城市。”

“噢，你好多天没回来，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爸爸要你的，妈妈也要你的，妈妈只是去京城工作，不能天天陪着你，但现在爸爸会经常陪着你的。”

“恩！”

周易看着儿子的小脸，既然儿子是个废物，他就要更努力，让他过得不那么辛苦。

只是有点儿茫然，满大街的天才，还捡垃圾送外卖当保安摆摊儿呢！他这废物能去做什么？

父子俩走到小区游乐园坐着，孩子很多，热热闹闹。

“你去跟小朋友玩儿啊！”周易推推儿子。

“那些小朋友太小了！”

周易一看，确实，刚刚放学，但小区里只有几个月到三四岁的婴幼儿。大点儿的孩子要么在家写作业，要么在托管班写作业，要么去上课外班了。

“你不小吗？你才刚满六岁。”

“我比他们大！”

周易笑着摸摸他的头。

坐了一会儿，周星星还是去滑滑梯上自己玩儿了。

看着那些小朋友头上顶着各种字和条，包着尿不湿的，躺在婴儿车里吸奶嘴儿的，不是哲学家就是飞行员，周易十分羡慕。

带孩子的宝妈、老人，不是作曲家就是体操运动员。只是有些老人头上的字和血条比较淡，周易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小孩和年轻人头上大多明晃晃的。

满园璀灿。

混着两个废物，但无人在意。

除了他，从婴儿到老人，没人盯着别人头顶。

应该确实只有他能看见。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明明是老师，为什么显示的是兽医呢？

明明是跳水运动员，为什么在当保安呢？

明明弯腰驼背颤颤巍巍，追不上蹒跚学步的孩子，为什么是体操运动员呢？

难道是乱码？人类被入侵了？还是我的大脑出问题了？

周易决定去看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