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偶遇瘦猴

但换哪儿呢？

天津？石家庄？

还是直接南下广州？

1990年的广州是华国最开放的城市，外汇黑市比京都活跃得多，而且那边靠近香港，美钞的流通量也大。

但去广州太远了，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贸然过去风险也不小。

或者先攒著这几张美钞等风声过了再说？

得做两手准备.......

“哥，你想啥呢？”

陈多鱼吃完了第十根大油条，抹了抹嘴上的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想怎么挣钱。”

“咱不是有钱了吗？”

陈多鱼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哥，你画的那些画儿不是能换钱吗？”

陈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在外面不许提这事。”

“哦。”

陈多鱼捂著后脑勺，委屈地瘪了瘪嘴。

“那咱今天干啥？”

“回家打柜子。”

“还打柜子啊？咱家又不缺柜子。”

“做样子。”

陈多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哥，那咱中午吃啥？”

“你刚吃完早饭就惦记中午饭了？”

“早饭是早饭，午饭是午饭，不冲突！”

陈浩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行，中午给你买烧鸡。”

“好嘞！”

兄弟俩结了账，出了早点铺往回走。

胡同里阳光正好，几个老太太坐在院门口晒太阳纳鞋底，小孩子蹲在地上弹玻璃球。

陈多鱼心情好得哼起了歌，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调子跑得连邓丽君本人来了都听不出来。

陈浩走在前面脑子里继续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风声大概要多久才能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1990年的华国，严打的风头还没完全过去，涉枪案件是重中之重。

昨晚的事动了枪，公安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但话说回来，金三和赵斌都跑了，公安抓不到主犯，底下的小喽啰审不出什么大料，时间一长案子可能就挂起来了。

他估计一个月左右风声就会慢慢松下来。

“刀乐哥！”

一声沙哑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陈浩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人正一瘸一拐的从胡同口朝他走来。

瘦猴？

此刻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衣服下面露出白色的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腰上。

“瘦猴？”

陈浩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瘦猴会出现在这里。

“刀乐哥，我可算遇着你了。”

瘦猴拄著一根捡来的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陈浩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你这是干什么？”

陈浩赶紧伸手去扶。

“陈哥，您别扶我，这一跪您受得起。”

瘦猴执拗地跪在地上，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淌出两行泪来。

“昨儿晚上要不是您去给三哥报信，我瘦猴这条命就交代在赵斌那个王八蛋手里了。”

“我瘦猴活了二十六年，爹不疼娘不爱，在这四九城里混了十几年，没人拿正眼瞧过我。”

“您跟我非亲非故，您能跑去给我报信，这份恩情我瘦猴记一辈子。”

陈浩手上加了把劲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举手之劳，不用这样。”

“对您是举手之劳，对我是救命之恩。”

瘦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子。

“陈哥，从今儿起您就是我瘦猴的亲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找个地方坐下说。”

陈浩扶著瘦猴在胡同口的石墩子上坐下。

陈多鱼站在旁边好奇的打量著瘦猴身上的绷带。

“哥，这人咋被打成这样了？”

“摔的。”

陈浩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转向瘦猴。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之前在这附近看见过你，今天也是来碰碰运气。”

陈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昨儿晚上后来怎么样了？”

“三哥跑了。”

瘦猴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

“公安来的时候三哥从货场后面的小巷子钻出去了，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火车站。”

“去哪儿了？”

“不知道，三哥走的时候没跟我说，只交代我一句话。”

“什么话？”

“等他一个月后回来，再找赵斌算账。”

瘦猴说到赵斌两个字的时候，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狠劲。

“赵斌呢？”

“也跑了，公安也没抓着他，不过他手底下的人被抓了七八个，三哥这边也被抓了十几个，货场里那些摊主也被带走不少。”

瘦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

“赵斌那个王八蛋，下手真他妈黑，我腿上挨了三钢管，肋骨断了两根，大夫说要不是棉袄厚，断的肋骨扎进肺里我就没了。”

“你昨晚怎么脱身的？”

“装死。”

瘦猴苦笑了一声。

“赵斌以为我被打死了，就没管我，公安来的时候我趁乱爬到一个废品堆后面躲著，等人都散了才爬出来去的医院。”

陈浩看着瘦猴身上的绷带，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命是真硬，被打成这样还能自己爬去医院，是条汉子。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养伤等三哥回来。”

瘦猴拄著木棍站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陈浩。

“陈哥，这是我呼机号，您有事随时呼我。”

“我瘦猴虽然现在瘸了一条腿，但在这四九城里还有几个靠得住的朋友，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陈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传呼机号码，想了想开口向瘦猴问道。

“瘦猴，跟你打听个事。”

“哥您说。”

“除了东郊这片，哪儿还有能换外汇的地方？”

瘦猴拄著木棍想了想。

“地方倒是有几个，西直门那边有一个，丰台那边也有一个，但都是小场子，规模跟三哥这边没法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陈哥，这些场子的人品我可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