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你也是什么都敢接，我的亲娘

王国源坐在家里，只觉得恍惚。

明明才过去一夜，却像熬过了大半辈子。

昨夜他吩咐王助安排聂帆去除掉杨厌，紧接着便设宴款待凉川官场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路赔笑敬酒，又忍痛让出不少个人利益，才换得众人答应配合寰枢生命集团造势宣传，同时舍弃一名顶流艺人爆黑料，转移外界视线。

宿醉未醒，清晨醒来头痛欲裂。

他身居高位，本不必准时打卡上班，打算缓到下午再动身。

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他的阵脚——市长亲自下令，调查组即刻进驻寰枢生命集团。

他当场懵住，反复核实后才得知，这竟是京都杨家的指令。

王国源瞬间慌了神。

首先，寰枢生命集团本就经不起彻查，内里脏事一翻便是惊天烂账。

其次，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何时招惹上了杨家这尊庞然大物。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出来——昨天让他当众丢脸的杨厌，也姓杨。

难道那人，是京都杨家的人？

可他很快摇头否定。

来凉川前，父亲早已给过他一份绝密名单，上面列明了只能交好、绝不能得罪的人物，其中并无杨厌。

后续他也派人查过，对方不过是个意外转序获得了强力序列能力的灵境行者罢了，与京都杨家扯不上半点关系。

来不及细想，王国源匆匆收拾一番，连约好见面的女明星都抛在了脑后，直奔寰枢生命集团。

刚到集团楼下，一辆气场慑人的豪车便映入眼帘。

他瞥了眼车牌，瞬间冷汗浸透后背——那是京都女霸王杨关月的座驾。

这等人物降临，无异于皇家的大公主亲临偏远郡城。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寰枢有何资格，能劳动这位大小姐亲自下场调查。

王国源一路心惊胆战地直奔顶层办公室。

下属通报，杨关月已经在他办公室内等候。

那一刻，他甚至生出几分荒诞的惶恐——自己这间办公室，何德何能，能让杨家大小姐屈尊等候。

推门而入，杨关月正立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高马尾利落英气，整个人背对门口。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王国源不得不承认，杨家的基因当真得天独厚。

眼前的女子当属绝色，却并非柔媚之美，而是一身飒爽英气，宛如披甲上阵的女将，锋芒逼人。

这么一想，杨厌是杨家的可能性好像又提高了。

毕竟他再怎么恨杨厌，对杨厌的颜值是很肯定的。

杨关月对他微微颔首。

这一下轻描淡写的示意，竟让王国源受宠若惊，当即对着门外秘书厉声呵斥：“怎么做事的！让贵客干等著，茶水点心还不快送进来！”

“不必麻烦。”杨关月语气平静，带着军人式的干脆利落，“我来只确认两件事，希望王先生配合。”

“杨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配合！”王国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抬手松了松勒得发紧的领带。

“第一，关于零的研究资料，调查组反馈，需要你的生物许可权才能解锁，请配合。”

杨关月抬眼看向他，一双眼锋锐利如刃，像久经沙场的女将在审视下属，目光所及，让人不敢有半分隐瞒。

零——那个逃走的实验体。

王国源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这实验体究竟惹出了多大的乱子，竟能劳动杨家亲自下场。

可他半点不敢多问，忙点头哈腰：“可以可以，我现在就过去解锁！”

“不急，还有第二件事。”杨关月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杨厌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厌”二字入耳，王国源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慌忙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算算认识，之前有过几面之缘。”他声音发颤，壮著胆子试探，“不知杨厌先生与杨小姐是朋友？”

这话关乎身家性命，他哪怕明知可能冒犯，也不得不问。

杨关月淡淡开口：“杨厌是我堂弟，懂了？”

一句话落地，王国源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噗通”一声瘫软跌坐在地。

他瞪大双眼，嘴巴像离水的鱼一般剧烈张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杨家大小姐的堂弟那不就是当代杨家家主杨权的儿子，杨家嫡子？

他竟然敢派人去杀杨家嫡子。

别说是他这个王家私生子，就算是王家嫡长子动了这个心思，他那位父亲也会毫不犹豫亲手斩杀，提着人头登门请罪，连一丝怨恨都不敢有。

孩子没了还能再生，王家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杨关月说完，转身便离开了王国源的办公室。

她奉杨权之命追查废弃工厂异变一事，查到引发灵境通道动荡的源头，是寰枢生命集团的失控实验体，便直接授意市长成立调查组进驻彻查。

原本只是非法人体研究这类事，其实并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世家立足至今，哪个不是踩着累累尸骨上来的，杨家也不例外。

可她查到最后，竟翻出王国源暗中安排聂帆刺杀杨厌的记录。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无论王国源知不知道杨厌的真实身份，不过显然是不知道的，真要知道对方是京都杨家的嫡子，借他王家满门胆子，他也不敢动分毫念头。

但动了手，就是动了手。

只这一条，王国源就已经是死路一条。

若非牵扯到杨厌，这种小角色，连让她亲自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对了，这件事婉姨还不知情。

以姬婉宁护子的性子，若是知道有人敢对她宝贝儿子下手，一个王国源，恐怕还不够填她怒火的。

沿海废弃工厂天台，灵境通道内。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接连炸开，能量碰撞的巨响如同天雷滚地，狂暴的冲击波在球形空间内反复激荡，连空间都似在扭曲呻吟。

杨厌纵身一跃，径直跳出杨千军的魂气屏障。

身形在半空骤然屈膝沉腰，紫金色的狂暴魂气顺着经脉疯狂汇聚于双腿。

七魄秘术?尸狗?踏空。

双腿猛地蹬向虚空，一声刺耳的音爆轰然炸开，空气被直接踏碎。

杨厌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紫金雷光，朝着那团七彩霞光的节点疾射而去。

周遭密密麻麻的秽灵瞬间被这股浓烈魂气惊动，无数奇形怪状的躯体齐齐仰头，发出刺耳欲聋的嘶吼，如同沸腾的黑水般铺天盖地朝他扑杀而来。

远远望去，宛如一点紫金流光在前狂奔，身后拖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狂潮。

杨厌的速度本远超这些秽灵，可前行一瞬，空气却骤然变得粘稠滞重。

前方像是横亘著一层无形却韧性极强的胶质屏障，且随着他前冲之势，阻力越来越强，速度被生生压制。

再这样下去，会被秽灵潮彻底吞没。

杨厌不再强行前突，心念一转，体表原本尖锐凌厉的紫金雷光屏障骤然收缩，化作一枚浑圆紧实的雷球。

他整个人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弹丸，蓄势待发。

下一瞬，他紧握三尖两刃刀，海量紫金色雷电在刀尖疯狂压缩、凝练，直至光芒刺目到极致。

嗡——！

一道堪比激光的璀璨光柱骤然爆发，杨厌携著无匹之势，径直撞入汹涌的秽灵潮中。

瞬间，整个人便被无边无际的黑色秽灵彻底淹没。

起初，潮水中只隐约透出几缕微弱的紫金电弧。

短短几息之后，电弧骤然炸裂，如同千万串鞭炮连环引爆，紫金色雷光在秽灵潮中疯狂肆虐、炸开，大片秽灵在雷光中哀嚎消散。

铛——！

一声沉闷厚重、如同金石相撞的巨响骤然响起。

杨厌撞在了一具坚硬的庞然巨物之上。

那东西通体呈灰败暗沉之色，表面凹凸不平，像是无数张麻木空洞、毫无神采的人脸挤压熔铸而成，皮肉模糊，轮廓僵硬。

它没有锐利的爪牙，也没有狰狞的嘶吼，整体轮廓敦实而笨重，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死气——那是无数在都市快节奏生活里，被磨平情绪、麻木不仁、行尸走肉般的人心，凝结而成的畸形壁垒。

就在杨厌身形顿住的刹那，一只形如猿猴、背后丛生著密密麻麻触须的秽灵猛地扑杀而至。

此乃千攫贪魈的完全体，在灵境中无尽吞噬同类进化而来，再踏一步便可化煞。

千攫贪魈狂吼著扑上，背后无数触须骤然扭曲硬化，化作密密麻麻的铁拳，带着腥风狠狠砸向杨厌。

杨厌右手腕一转，三尖两刃刀旋即背于身后，随即反手握刀，摆出如长枪突刺般的架势。

汹涌魂气轰然爆发，七魄秘术?伏矢?金钟罩瞬间展开，一尊倒扣的紫金金钟在他周身高速旋转。

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敲铁的巨响连绵炸开，所有轰击尽数被挡在金钟之外。

下一刻，紫金电弧疯狂汇聚于刀尖，杨厌双眼金光大盛。

一点寒芒先破空气，继而漫天星芒骤起。

他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刺出上千击，每一击都射出一枚高度压缩的紫金电球。

密密麻麻的电球如暴雨般轰在千攫贪魈身上，那怪物瞬间被密集的“雷暴导弹”淹没，眼前只剩狂暴雷光与刺目白光。

凄厉的兽吼在电弧中戛然而止，千攫贪魈直接被轰得支离破碎。

杨厌正要再度冲向那座肉山高台，一道阴毒黏腻的视线骤然钉在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再次袭来。

他瞬间锁定视线来源，手中缠雷的三尖两刃刀悍然旋斩，斩开周围冲上来的秽灵，同时脚掌凝聚一枚浑圆紫金电球。

右腿猛地鞭抽而出，电球裹挟著崩裂气浪，如一道奔雷狠狠砸在一枚悬浮的巨眼之上。

“嗷——！”

巨眼发出尖锐痛苦的嘶吼，形体随之彻底显露。

那是一团扭曲、黏滑、灰扑扑的人形阴影，没有完整四肢，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浑浊血肉，正中嵌著一只布满血丝、充满嫉妒与怨毒的巨大眼球。

周身散发出腐烂又沉闷的气息，体表还黏连着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细小眼睛，像是无数见不得他人好、只想拉着旁人一同沉沦堕落的人心凝结而成。

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暗恶意，仿佛要将一切向上的光亮都拖进泥潭。

就在这时，又一声嘶吼撕裂空气。

竟是先前被杨厌轰成碎末的千攫贪魈，一团残存肉球在地上蠕动，猛地探出密密麻麻的触须，如吸管般狠狠扎进周遭秽灵体内，疯狂吞噬著同类的能量。

破碎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膨胀，转眼便重新凝聚成形。

杨厌知道在灵境通道里，快速击败这些完全体的秽灵是不可能的。

他足尖落地的瞬间，周身紫金电弧轰然炸开，一分为数十道流光，齐齐朝着肉山高台激射而去。

那只巨眼怨毒地盯住其中一道电弧，被它注视的紫金流光瞬间滞涩、变慢，最终被追上来的秽灵淹没消散。

巨眼立刻醒悟——那是假身。

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体表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珠瞬间散开，贴附在球形空间的肉壁上，死死锁定每一道电弧。

一道、两道、三道所有紫金流光接连被拦下、湮灭。

当最后一道电弧即将冲上高台，也被漫天眼珠的恶意死死拖住，轰然溃散。

没有一道是真身。

巨眼猛地一怔。

下一刻，洪流之中，一只位置靠前的秽灵背上，杨厌的身影缓缓显现。

狂风掀动他的发丝，眼神冷冽。

早在炸开电弧的刹那，他便已运转七魄秘术?臭肺，彻底隐匿气息，藏身于秽灵背上。

数十道紫金流光引走了所有注意，无一只秽灵察觉杨厌实际隐藏位置。

不等周遭秽灵反应过来，杨厌与肉山之巅已只剩咫尺之遥。

他脚下雷光再次炸开，化作一道笔直的紫金闪电直冲节点。

巨眼疯狂释放恶意，再次强行压制他的速度，可已经来不及了。

杨厌手臂横挥，三尖两刃刀带着斩破一切的锐势，一刀劈在那团七彩霞光的石墩上。

节点被平整地从中剖开。

失去核心支撑的通道瞬间崩塌，原本稳定的能量疯狂紊乱、压缩、膨胀，最终轰然炸开。

狂暴的乱流瞬间吞噬一切。

杨厌立刻催动伏矢金身护体，整个人被卷入剧烈翻滚的能量风暴中，如同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狠狠甩砸、撕扯。

废弃工厂天台，杨千军立时察觉到通道内部剧烈不稳，当即催动力量将整个通道笼罩束缚。

便在此时，一道紫金电弧踉跄著从通道口激射而出。

杨厌在风暴里被反复撕扯甩动，冲出时早已控不住身形，头晕目眩，连飞行轨迹都歪扭飘忽。

“厌儿！”

姬婉宁一眼便看见儿子，见他身形不稳，想也不想便冲上前伸手去接。

可她明显低估了杨厌冲出来的力道。

预想中的撞击剧痛并未传来，杨厌在撞上她的前一瞬及时环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两人如同一颗坠地流星，径直撞穿废弃工厂的楼层墙体，重重砸在地面。

轰隆一声，地面裂开一个漆黑深坑，四周还残留着未散的紫金电弧。

杨厌仰面躺在坑底，怀里紧紧护着姬婉宁，无奈叹了口气：“你也是真的什么都敢接，我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