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多年以后，谁会记得你

元离年坎月兑日 周二 多云

清晨，鼠妈妈是在一片虫鸣声中醒来的。它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户透过来；伸了一下懒腰，长长地做一个深呼吸，空气中有着丝丝凉意。能够好好地睡一觉，也是鼠生一大福气。

昨天的雨下了一天一夜，好像这一下就赶跑了夏末的暑气，迎来了初秋的凉爽。昨夜的风很大，房屋前后的窗户都开着，因此，即使没有再开空调，房间里的温度也很适宜。但昨夜最开始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还是影响了鼠妈妈的睡眠，导致鼠妈妈与金花都睡着的很晚。今天它醒来时，已经过巳时。身体休息过来后的慵懒，让鼠妈妈躺在床上不想动，数着呼吸，一下一下呼出胸口积压已久的郁气。

外面小区里，不知道是谁家在盖房子，盖房子的老鼠在墙上一边忙着，一边大声地说着话，听起来像是配合的很好，活干的也好。干活的老鼠的心情也一定很好，似乎听不出来任何烦恼。

“鼠妈妈，该起床了。你快一点儿，平台信息叮当响，我丑时半才睡，你值好早班行吗！”鼠爸爸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喊道。

“好的，这就去。”鼠妈妈恋恋不舍地从床上下来，快速地洗漱好。顺便按开洗衣机开关，临出门时，鼠妈妈喊醒了金花，告诉它记得晾上衣服。这事儿，也就闺女还靠点儿谱，那爷俩儿，也不用指望。

虽然昨夜下雨了，因为有风，淋在外面的车座子又被风吹干了。鼠妈妈骑上车子匆匆忙忙往店里赶。晨风里，人类的大道上的人和车来来往往，鼠妈妈从鼠族通道顺畅地骑着车子，小花小草在道边跳舞，蚂蚱蛐蛐在草丛里唱歌，毛发随风飘荡，很是凉爽舒适。它不禁从心里感叹道：秋天真好！

打开店铺的门，屋里的温度也降低了，虽然还是有点儿闷。今天天气凉，没有在门外看到什么苍蝇蚊子的，于是鼠妈妈悄悄地留了半扇门开着透透气。这如果让鼠爸爸看到了，那可就是不得了，会板上钉钉地说屋里的苍蝇蚊子、蛐蛐蚂蚱、螳螂蝲蛄，通通都鼠妈妈放进来的！所以，鼠妈妈每次都是偷偷地开一会儿。屋里工业产品多，那个味道，鼠妈妈闻了这么多年，仍然觉得是一言难尽。

干活是每天的主题。打印好快递单，分好类别。鼠妈妈突然想起来，需要给自己的老妈打一个电话，说一下姥姥和大姨妈忌日的事，毕竟还得与老妈商量。

鼠姥姥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老鼠接听。鼠妈妈又拨打鼠姥爷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却是鼠姥姥接听的。

“喂，妈，您和我爸的电话真难打通，经常联系不上您们。”鼠妈妈抱怨地说。

“我的手机在屋里充电，我出去买了点儿菜和肉，刚回来。”鼠姥姥解释道，“我正说，这两天给你打电话呢！”

鼠妈妈无语地叹了口气，“您们晚上记得充电，白天出去时，尽量将手机带在身上，万一有什么事，打电话也方便。”这话，鼠妈妈鼠阿姨和鼠舅舅都叮嘱了好些遍，结果是没起到任何用。

“没事，就几步路，不远。”鼠姥姥觉得很简单，“我想给你说，你姥姥过二十五周年忌日，你得过来。”

“我就在考虑这事，妈，两个忌日就差三天，我现在不太敢开车，如只去我姥姥家那边，不去我大姨妈家那里，也说不过去。”鼠妈妈为难地说。

“你大姨妈那边，我让大金帮你捎过去礼金，你就别过来了。八月十五和你爸爸的生日也不用再过来，但是，你姥姥的忌日，你得过来。”鼠姥姥说着说着，有点激动，“现在也就剩我和你二姨妈了，我们两个都七十多岁了，也就能给你姥姥过这一个大的忌日，十年二十年后，没有我们了，还有谁记得给你姥姥过呢！”

鼠妈妈听了鼠姥姥的话，心里也增添了一些伤感。“好的，妈，那我这样，头一天下午过去，第二天一早与我妹一起买些花或箱子之类的，一起去我姥姥家那边。”

“行，你家那边有白事，你表哥去你家那边，随礼是一百元。你妹这边与它们离得近，肯定得随两百元，我想着让你弟给你随一百元好了。”鼠姥姥有点儿小心思地说道。

鼠妈妈想了想，说：“妈，如果我妹与我弟都随两百元，咱们也不差那一百元，如就我一个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就让我妹帮我一起带过去好了。”鼠妈妈知道老妈是替自己不值，才这么说的，于是安慰老妈道。

“行，那你与你妹商量吧。”鼠姥姥满意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鼠妈妈发了一会儿呆。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想些什么。亲鼠去世后，一年两年大部分亲鼠都记得，十年二十年后，也许只有子女还记得，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后呢？谁还记得你曾经来过，生活过，离开过。

姥姥去世时，自己因为上学离得远，学习紧张没办法请假，没有能送她最后一程。奶奶去世时，也因为上学在外面城市，爸妈不放心它一个孩子来回坐火车，也没有能送她最后一程？像奶奶去世时，就前一天，鼠妈妈还与家里通了电话，那时的学生们都没有手机，它是在学校里的小卖部里打的电话，它告诉鼠姥姥自己想家了。但是鼠姥姥什么都没有提，只说那么远，得等放假了才能回来。奶奶抚养了它快二十年，父母说它们替它照顾了。

没有不为孩子考虑的父母，它们比谁都能体谅孩子的难处。可作为孩子，应该更努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好自己该尽的责任。

若是离得近，或是自己开车技术好，哪里还用做这么多选择题，都去就是了。现在无论怎么选，心里都觉得别扭。这开车技术及胆量，还是得练。父母年龄大了，还能让自己找几次这样的借口。鼠妈妈不想再留下什么遗憾。想着这次早点开车过去，路上尽量慢着点儿，然后，到了鼠姥姥家，找个地方，对着视频好好练一练倒车入库与侧位停车。这么多年来只会开车，不会停车，也没有从根底儿想办法解决过，一直用拐直角的办法凑合。这次，鼠妈妈决心要攻克心里的恐惧感与无能感。

鼠爸爸过来时，鼠妈妈没有提这些事。它那边的人情礼往有鼠爷爷鼠奶奶走动维护，它从来不操心这些。但是自己这边就要自己顶起来，毕竟几十岁的老鼠，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没有任何矫情的空间。说了更糟心，所以，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