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只小老鼠的‘人间清醒’

元离年坎月艮日 周三 晴

上午，鼠弟弟正趴在桌子上练字，它坐的那张椅子，靠着一堵墙，墙外是一个广场，边缘处长满了杂草，有两三只蛐蛐在那里断断续续地叫着。像是在叫它出去玩。

“头正身直足安！你的脚，将鞋穿上！”鼠妈妈看着儿子扭着身子趴在桌子上练字，凉鞋脱下来，离自己半米远，它是越看越上火。最后，放下手里的活儿，气呼呼地走过去。

鼠弟弟穿上凉鞋，坐回凳子上，继续写着。

“大鹏，你在练字，坐不正，握笔姿势就不标准，握笔姿势不标准，字就写不好看。”鼠妈妈站在桌前说道，那纸上的字，还不如刚放假时写的好。

鼠弟弟动了动身子，坐直了一些。“知道了，知道了！”它有点不耐烦地说。

鼠妈妈只能一再告诉自己：自己生的，自己亲生的，尽力教养就好！管它是花草还是树木，尽力修剪养护就好！不生气啊不生气！

“鼠妈妈，你过来帮我匝两个包裹。”鼠爸爸在缝包机那边喊道。

“哦，好吧！”鼠妈妈离开书桌去干活了。有了十多年的默契，两只老鼠很快匝完了包裹。

鼠妈妈看了一眼桌前练字的儿子，对鼠爸爸说：“早上，我去旁边早餐店里吃早饭，老板的小儿子问它妈妈‘妈，你说我初中毕业后，是去学厨师还是去当兵？’，它开学后才开始上初中，现在就打算做什么了。”

“你也别笑话别人，这才是人类常说的‘人间清醒’。它对自己的学习情况非常了解，并且能够想着以后靠什么谋生，这一项就能超过百分之六七十的学生。”鼠爸爸冷静地说，“很多学生努力学习，努力往上考，考不上复读，复读一年不行，就复读两年，上了大学又不知道学啥，它们根本就没有清楚地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要啥，能干啥，要靠啥生存！”

鼠妈妈觉得鼠爸爸在内涵自己，但又找不到反驳的证据。“我没有笑话它，只是看到你儿子这样，还不知道到时能学点什么，能干点啥养活自己。”

“到时候再说。当教育学习与生存脱钩，当经济不景气时，就会像人类那样，父母辛苦付出却教养出一大批啃老族、躺平族。”鼠爸爸用尖嘴钳将钢丝上的多余金属渣儿去掉，他一边检查一边说：“如果要我说，我会让孩子先去部队学点儿规矩，这个世界不只是爹妈呵护着的这样，回来后再学厨师或做点别的什么都可以。”鼠爸爸深有感触地说，它没有去过部队，但是经常听当过兵的发小讲起部队里的事。

“儿子，你想过以后干啥吗？”鼠妈妈问在练字的鼠弟弟。

“我想当一个很厉害的老鼠，可以有很多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鼠弟弟放下手里的笔，手舞足蹈地说。

“那你想过怎么才能变成很厉害的老鼠吗？再说，你就是有了钱，有了房，有了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如果你的能力不够，那也不一定是你的，因为你守不住。”鼠妈妈看着兴奋起来的儿子说，“咱们老鼠的天敌有人类，有老鹰，有蛇，还有比我们更强大的老鼠，要在这些天敌的威胁之下，肆意地生活，你不仅要有足够智慧的大脑，还要有健壮的体魄。”鼠妈妈觉得自己说的似乎有点儿过了，太打击儿子的想法。

“当然，你也可以凭着自己聪明的大脑，带领足够多的朋友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鼠类一族。然后就有可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鼠妈妈看着冷静下来的鼠弟弟，“但是，看看你现在，练几页字都坐不住，你觉得能行吗？继续练字，妈妈一会儿检查。”

想起大鹏的学习状态，尤其是发起脾气，任性起来啥都不干，胡搅蛮缠的样子，鼠妈妈觉得满脑门子的黑线，理不清，根本的理不清。

下午，附近的一位邻居过来了，快开学了，它那边的生意也要忙起来了。

“嫂子，你将那个平台存放点关闭了吗？我还想着，快开学了，提前下单准备点儿东西。”邻居妹妹笑着问鼠妈妈。

“这个暑假只顾上管孩子了，忙不过来，上午送货送的早，如果有冻品，就容易解冻；同时，鼠爸爸早些时候就嫌弃东西占地方，吵吵着让关了。所以刚放假时就申请关停了。”鼠妈妈解释道，“俺家那小的管起来太费劲，管的狠了，一个字不写；管的轻了，只写俩字儿。”

“都一样，小学阶段，就三四年级的孩子难管。不只不听话，还又怪又顽皮。”邻居妹妹附和道，“俺家闺女学习也不行，不过听话，平时帮忙干活都可以。实在不行，初中毕业后，就和我一起干这摊儿活。有些孩子不是学习的料，强逼着学也没用。”这个妹子性格开朗，大声说着劝解鼠妈妈的话。

“能听话也好，我们小的，性子倔，我就担心它大一些管不住了。学习不好没事，但作为一只老鼠千万别学坏了。”鼠妈妈现在的唠叨似乎又升级了。

“还小呢，大一些就会好了。”邻居妹妹说着这句很经典的话。鼠妈妈听着感觉无语，想着，那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又该怎么理解呢！

送走了邻居妹妹，鼠妈妈继续做着手里的事儿。

“它想让你重新打开平台存放点？”一直没有插话的鼠爸爸说道。说的一语中的，概括性极强，丝毫没有受到我们后来唠嗑的影响。

“是呀，快开学了，它在平台上购买的东西，从这边拿更方便一些。”鼠妈妈从唠嗑中清醒过来，回应了一句。

“别再开了，太麻烦。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够每天冰柜用的电费钱。”鼠爸爸分析着要说话的主要‘骨架’，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有。

如果大鹏能遗传了鼠爸爸的这个能力，似乎也能有个不错的生活。毕竟，能分的清是非轻重，可以抓住自己或别人话语或需求的关键点，也算是一个很不错的基本技能。那倔强的，突发性的坏脾气，就在鼠爸爸这一代终结好了。

鼠妈妈看着窗外的一片树叶，默默地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