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安静的小女孩

叶秋把车停在院子门口。

院门关着，月光照在那扇老式木门上，漆面斑驳，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

他掏出手机，给林秀英发了个消息。

叶秋：到了。

刚发出去，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拉开。

林秀英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整个人站在光影里。叶秋看了一眼，目光定住了。

她换了身衣服。

一件薄薄的短袖，浅色的，领口开得低。

布料软，贴在身上，显出轮廓。下面是一条短裤，牛仔的，刚到大腿。

两条腿全露在外面，又长又直，月光下白得晃眼。

脚上是一双凉鞋，脚趾露著，涂著淡淡的颜色。

头发重新扎过，扎得低，垂在脑后。脸上像是洗过，干净，带着一点水汽。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叶秋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感觉到了，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又抬起来。

“等我一下，我锁门。”

她转身回去，把院门带上，锁好。然后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进来。

车门关上。

车里空间小，她身上的味道飘过来。肥皂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香味。

她坐在那儿，腿并著，手放在膝盖上。短裤太短，大腿几乎全露著。

氛围灯的光落在她腿上，那层皮肤泛著淡淡的光。

叶秋看了她一眼。

她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短的，有点紧张。

“麻烦你了。”她说。

叶秋摇头。

“没事。”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村外开。

车灯照亮前面的路，两边是黑漆漆的田野。

月光洒在庄稼上，泛著银色。远处偶尔有狗叫，几声就停了。

林秀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安静了一会儿。

她先开口。

“我女儿在镇上的初中住校，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叶秋点头。

他叶秋虽然以前上初中时，是在市里的中学，但是还是知道镇上的初中位置的。

随后，林秀英再次开口解释：

“今晚老师打电话来，说她不想读了，闹着要回来。”

叶秋侧过脸看她一眼。

她看着窗外，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

很明显是内心紧张了，内心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不想读？”

她摇头。

“不知道。老师没说清楚，让我过去一趟。”

叶秋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片片田野，偶尔经过几个村子，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他们村距离镇上十几公里，山路不好走，开了二十多分钟，前面出现一片灯光。

镇子到了。

学校在镇子边上，一栋四层的教学楼，黑著灯。

旁边是宿舍楼，还亮着几扇窗。门口有个小卖部，亮着灯，老板娘坐在里面看手机。

叶秋把车停在门口。

林秀英往外看。

“她在那儿。”

校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十五岁左右，瘦瘦的，不高。穿着校服，蓝白色的，宽宽大大。

头发扎着马尾，脸小小的，白净。她背著书包，低着头，脚在地上划着。

叶秋看着那个身影。

安静，瘦小，孤单。

林秀英推开车门下去。

“雨欣。”

小姑娘抬起头。

看见母亲，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步子不快。走到跟前，叫了一声。

“妈。”

声音很轻。

林秀英拉着她的手，往车边走。

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小姑娘坐进后排，低着头，不说话。

车里的氛围灯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确实好看。

白，净，五官精致。眉眼很清秀，像她妈。但比她妈更嫩，更干净。

眼睛大大的，睫毛长，这会儿垂著，不看人。

林秀英也坐进来，回头看她。

“怎么回事？”

小姑娘不说话。

低着头，抠手指。

林秀英叹了口气。

她转回来，看着叶秋。

“叶秋，麻烦你了。要不我先在这跟她聊聊？”

叶秋看了看窗外。

学校门口，空荡荡的。小卖部还亮着灯，老板娘在看手机。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了想。

“去镇上找个饭店，”他说，“边吃边聊。”

林秀英愣了一下。

“饭店？”

叶秋点头。

“她刚下晚自习，应该饿了。”

林秀英看着他，眼睛里有点犹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叶秋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什么余钱。去饭店，要花钱。她请不起，也不好意思让他请。

“我请客。”他说。

林秀英摇头。

“不行，你送我们过来已经很麻烦了，不能再让你破费。”

叶秋看着她。

“奶奶跟我说了，”他说，“你以前帮过我爷爷。”

林秀英愣了一下。

“那都是小事”

叶秋没等她说完。

他打方向盘，掉头往镇上开。

林秀英坐在副驾驶，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句。

“谢谢。”

车子开到镇上，停在一家饭店门口。门脸不大，但干净，亮着灯。门口停著几辆电动车，里面有几桌人在吃饭。

叶秋下车。

林秀英和女儿也下来。

三人走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叶秋说三位，要个包间。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推开一间小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著幅画，山水的那种，有点旧了。窗户外是条小巷，黑漆漆的，偶尔有人走过。

叶秋让林秀英母女先坐。

林秀英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女儿挨着她坐，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叶秋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递菜单过来。

叶秋把菜单推到林秀英面前。

“你来点。”

林秀英看了一眼菜单，又推回来。

“你点吧，我我不熟。”

叶秋没再推。

他翻开菜单，点了几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里脊，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的，不贵。

服务员记下，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林秀英侧过脸，看着女儿。

“雨欣，”她轻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低着头。

不说话。

林秀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跟妈说。”

她抬起头。

看了母亲一眼，又低下头。

眼眶红了。

林秀英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小姑娘靠在她身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秋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包间里，只有轻轻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