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班主任

从饭店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里面的人低头看手机。

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秀英拎着打包的饭菜,站在门口。

袋子是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盒饭,还能看见红烧肉的油光。

她看着叶秋,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稳下来了。

“叶秋,”她开口,“今晚真的谢谢你。”

叶秋摇头。

“没事。”

他看向林雨欣。

小姑娘站在母亲旁边,低着头。校服宽宽大大,显得她更瘦小。

月光照在她脸上,还能看见泪痕。但比刚才好多了,不哭了。

叶秋走过去。

“雨欣。”

她抬起头。

“送你回学校。”

她愣了一下。

咬著嘴唇,没说话。

林秀英走过来,揽住女儿肩膀。

“妈跟你一起去。”

三人上车。

叶秋发动车子,往学校开。

镇子不大,几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还亮着灯,小卖部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

门卫室亮着灯,一个老头坐在里面看报纸。

车停在门口。

林秀英送女儿进去。两人走到门卫室,跟老头说了几句。老头点点头,让她们进去。

叶秋坐在车里等。

过了十几分钟,林秀英出来了。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叶秋看着她。

“安慰好了?”

她点头。

“她说她知道了,会好好读书。”

叶秋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叶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叶秋摇头。

“别这么说。

他顿了顿。

“那个班主任,电话给我。”

林秀英愣了一下。

“什么?”

“班主任电话,”他说,“我打给她。”

林秀英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但还是掏出手机,翻出号码,报给他。

叶秋存下来,拨过去。

嘟——嘟——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

女声,三十来岁,带着点疲惫。

叶秋开口。

“是林雨欣的班主任吗?”

那边顿了一下。

“是,您是?”

“我是她叔叔,”叶秋说,“今晚的事,想跟您聊聊。方便的话,明天去您家里拜访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我有空,”她说,“你们过来吧。”

叶秋问清地址,挂了电话。

林秀英看着他。

“你要去她家?”

叶秋点头。

林秀英急了。

“叶秋,这事算了。老师说了会管,你别”

叶秋打断她。

“说了没用,”他说,“得做点别的。”

他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林秀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没再问。

车子停在镇上的银行门口。自助取款机亮着灯,旁边没人。叶秋下车,掏出卡,走进去。

林秀英坐在车里,看着他。

他在机器前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一沓钱。一万一沓,一共五沓。他拿着钱,走回来,坐进车里。

林秀英盯着那沓钱。

“叶秋,你这是”

叶秋把钱放在后座。

“去办事。”

林秀英脸白了。

“你你要给老师送钱?”

叶秋点头。

林秀英摇头,伸手拉住他胳膊。

“使不得,叶秋。这怎么行。你帮我们这么多,不能再让你花钱。”

叶秋看着她。

她抓着他胳膊,手在抖。眼睛里的东西复杂得很。感激,不安,还有一点害怕。

“嫂子,”他说,“这事你别管。”

林秀英摇头。

“不行,这钱不能让你出。”

叶秋看着她。

“当年你帮我爷爷,也没要钱。”

林秀英愣了一下。

“那不一样……”

“一样。”叶秋说,“互相帮助。”

他发动车子,往班主任家开。

林秀英坐在副驾驶,没再说话。但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眼眶又红了。

班主任住在学校后面的职工宿舍。

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的地方掉了,露出灰色水泥。

楼道灯亮着,昏黄的,照在楼梯上。

叶秋把车停在楼下。

拎着那五万块钱,和林秀英一起上楼。

三楼,302。

门是老式防盗门,漆有点掉。叶秋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来岁,中等个头。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领口开得不高不低。

头发披着,刚洗过,还有点湿。

脸白净,眉眼温柔,五官端正。

不惊艳,但耐看。身材不胖不瘦,该有的都有。

她看着叶秋,愣了一下。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又看向林秀英。

“林雨欣妈妈?”她问。

林秀英点头。

“赵老师好。”

赵老师让开门。

“进来坐。”

屋里不大,一室一厅的样子。收拾得干净,家具简单。

客厅里摆着一张布艺沙发,一个小茶几,一个电视柜。

电视开着,放著什么综艺,声音调低了。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叶秋和林秀英在沙发上坐下。

赵老师坐在对面。

她看着叶秋。

“您是?”

叶秋开口。

“我是雨欣的叔叔,叶秋。”

赵老师点点头。

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秒。

叶秋没绕弯子。

“赵老师,今晚的事,雨欣跟我们说了。”

赵老师愣了一下。

“说什么?”

叶秋看着她。

“霸凌。”

赵老师脸色变了变。

“这事我知道,”她说,“我也处理过。说了那几个学生,也找了家长。他们保证不再欺负她了。”

叶秋看着她。

“有用吗?”

赵老师没说话。

叶秋把那五万块钱放在茶几上。

五沓,捆得整整齐齐。

赵老师愣住了。

盯着那些钱,又看看叶秋。

“您这是”

叶秋看着她。

“赵老师,这钱不是给你的。”

赵老师没说话。

“是给雨欣的,”他说,“但她用不着。放在你这儿,以后她有什么事,你帮着照看。买点学惯用品,吃点好的,都行。”

赵老师看着他。

“您这是”

叶秋打断她。

“赵老师,雨欣这孩子,没爸。她妈一个人带着她,不容易。

在学校被欺负,回去也不敢说。今晚要不是她闹著不读书,家里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

“您是老师,见过的事多。知道这种事,光说几句没用。”

赵老师没说话。

她看着那沓钱,又看看叶秋。

“您是雨欣的亲叔叔?”

叶秋摇头。

“不是。同村的。”

赵老师愣了一下。

“那您”

叶秋笑了。

“她妈帮过我爷爷,我帮她,应该的。”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惊讶的,复杂的,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开门那一瞬。

这个男人站在门口,高大,帅气,眼神直的,亮的。

她愣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现在他坐在对面,说著这些话。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叶先生,”她开口,“这钱我不能收。”

叶秋看着她。

“不是给你的。”

“放我这也不行,”她说,“我是老师,有规定的。”

叶秋没说话。

她继续说。

“您放心,雨欣的事,我会认真处理。不会让她再受欺负。”

她说著,把那些钱推回来。

叶秋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

两人对视了几秒。

叶秋点点头。

“好,我相信你。”

他把钱收回来。

站起来。

“那麻烦赵老师了。”

赵老师也站起来。

“应该的。”

她送他们到门口。

叶秋转身。

“赵老师,加个微信吧。以后雨欣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赵老师愣了一下。

然后掏出手机。

扫码。

叮的一声。

叶秋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头像。一个侧脸,笑着,背景是学校操场。

他收起手机。

“走了。”

赵老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下楼。

楼道灯昏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还有点快。

楼下,叶秋和林秀英上了车。

林秀英看着他。

“叶秋”

叶秋发动车子。

“没事了。”

林秀英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谢谢你。”

叶秋摇头。

“别这么说。”

车子开出宿舍区,往村里开。

夜色很深。

月光洒在路上,白茫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