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颁奖典礼

一中操场，时间在紧锣密鼓地比赛中度过。

赛场上，一中和文峰的运动员铆足了劲互相追赶，比分咬得很紧；赛场下，两所学校的学生却打破隔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分享零食。

独属于青春的喧闹热力在秋日晴空下恣意弥漫。

高二11班的方阵角落，就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两校交流中心”。

几名穿白绿校服的文峰女生和旁边数码穿蓝白校服的一中女同学都大大方方坐在空课桌边，围着孟筱雅，脸上写满八卦。

后援群昵称叫“莉莉安”的短发文峰女生压低声音。

“筱筱，进度怎么样啦？”

“唉、别提了！”

孟筱雅闻言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臂弯。

“我好不容易找到理由凑过去，结果一紧张，又忘了做自我介绍！后来听你们的跑去广播站点歌，一口气点太多了，被老师一顿训......”

她的声音闷闷的，满是懊恼。

“噫......”

围坐的女生动作一致摇头撇嘴，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嘘声。

两名穿蓝白校服的女生辛辣点评。

“明明让你一天一首，细水长流，你倒好，一口气点那么多！”

“就是就是，筱筱太笨了。”

“嘘！”

正聊着，把半张脸埋在臂弯还不忘观察远处的孟筱雅连忙抬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们噤声。

几人都顺着她视线望向不远处高三年纪方阵。

那里有个穿着深蓝色牛仔外套的高瘦少年，正拎着锤子，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朝高三方阵走过去，阳光分割阴影，勾勒出他清淅利落的侧脸和冷硬肩线。

孟筱雅身边，有位腰间系着小挎包的瓜子脸高三学姐开口：

“是李昭垣，我们班遮阳棚太晃，我就跟班长提了一句，让他找李昭垣好好说话，请他帮忙，不然每天要派七八个男生轮流蹲在旁边抱柱子，太傻了。”

“跨年级帮忙？他人挺好嘛。”其他女生评价。

“是吧！”一提到李昭垣，原本还在装鸵鸟的孟筱雅猛抬头，“我觉得他虽然脸冷冷的，但是心里面应该很温柔，从来没见他和其他同学闹...”

她话还没说完，高三方阵那边传来嘈杂叫嚷。

“哎！喂！说你呢！穿蓝外套那个！”

有个穿白绿文峰校服的男生，个头不矮，脸上有几分不耐烦，追在李昭垣身后声音不小。

“你给他们弄完了，顺手帮我们班也弄一下怎么了？又不费你多少事！实在不行你把锤子给我！”

那文峰男生见对方脚步未停，像没听见，火气蹭地冒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伸手就想去扯李昭垣肩膀。

“你特么耳朵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始终没什么反应的李昭垣突然侧身抬手，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下一瞬，那文峰男生伸出的右手已被反拧住，他“嗷”地痛呼一声，脸色煞白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李昭垣头也不回地走远，自己只能捂着手腕疼得倒吸冷气。

“从来没见他和其他同学闹矛盾......”

孟筱雅话音未落，看到眼前这一幕满脸尴尬，但很快又眨眨眼找补。

“除非有人惹他！”

周围有女生缩了缩脖子，但那名文峰学校的短发妹子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单手托腮，眼里兴趣更浓。

“我们文峰学校入学没门坎，给钱就能上，什么沙冰都有，早习惯了。”

“李昭垣要只是单纯脾气好我才不感兴趣，就现在这样的硬硬的才有意思，筱筱，要不你把他扣扣号发我吧，姐上个月就成年了，高中马上要毕业还没早恋过。”

“想都别想！”

女生们笑闹了一阵，这时远处主席台的广播里传来男播音员激情澎湃、几乎破音的呐喊：

“捷报！田径赛总决赛，男子组综合积分第一名，眠山县第一中学，高二11班，刘鑫雨！！！”

欢呼声如潮水般从各个一中方阵涌起，有女生望向刚从跑道上下来，正被同学们簇拥着、满头大汗却笑容璨烂的刘鑫雨，忍不住说：

“李昭垣是挺酷的，不过你们班这个刘鑫雨也很厉害啊。”

刘鑫雨这几天的表现堪称绝佳，短跑、长跑多个项目夺魁，除了接力赛稍有意外，其馀参赛项目基本都稳居前三。

此刻这男生正处于荣誉巅峰，意气风发。

文峰短发妹子也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上下打量一番，耸耸肩。

“气质上感觉差了点意思，这个刘鑫雨偏韩系，五官柔和，李昭垣嘛......”她朝孟筱雅挑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你跟筱筱一样，也是‘刀锋下颌骨’派？”有女生打趣她。

“哈哈哈！”

这个梗算是过不去了，几名女生都想起孟筱雅曾经发在群里的手写“情书”，顿时笑作一团。

时间在汗水和欢笑中飞速流逝。

四天的秋季运动会很快过去，转眼间到了最后一天下午，闭幕式即将开始。

操场上，气氛变得有些不同，一种混合着疲惫、不舍与最终荣誉即将颁布的兴奋感在每个人呼吸间流动。

刘鑫雨所有的比赛任务都已完成，他换回干净校服，坐在班级方阵前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操场边缘，总能看到那个熟悉的深蓝色身影。

李昭垣似乎依旧很忙，时不时就有不同班级的男女生跑过去跟他聊几句，朝他双手作揖，然后他便拎着锤子走向某个需要拆除的遮阳棚。

有同学凑在旁边低声议论。

“雨哥，看到没？6班那个李昭垣，这几天出尽风头。”

“第一天中午就有人在校园广播站给他点歌，搞得后来老师明令禁止，不让再搞点歌。”

“再后来哪个班棚子松了都找他，结果今天要拆遮阳棚了，那些钢钎扎得深，根本拔不出来，还得去请他，邪门，他劲怎么那么大......”

但也有朋友在身边不忿：

“不是，会锤钢钎算什么本事？这叫出风头？”

“雨哥你这样真刀真枪在跑道上拼出来的成绩才是出风头好吧！”

“等会儿上台领奖，不只有两校领导，县里和教育局的领导也都在，这才是给一中争光！”

刘鑫雨只笑笑不接茬，但听了这些话心里颇为快意。

他望向自己因长期训练而肌肉线条明显的双腿，奔跑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骄傲之一，从老家泥泞的田埂，到一中平整的塑料跑道，他一次次用速度超越对手，也用成绩逃离了那个落后贫困的地方。

体育老师说哪怕他成绩不好，走体育生路线进名校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何况他成绩很好。

刘鑫雨很期待即将到来的高光时刻，在几千人注视下，走上主席台，从领导手中接过像征最高荣誉的奖状，或许还能简短地说几句感言。

感谢教练，感谢同学，感谢一中，这画面在他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高二6班方阵，老宋也坐在学生堆里，见李昭垣拎着锤子回来，忍不住嘀嘀咕咕地数落他。

“早知道你这么大的劲，怎么搞也得给你报个实心球项目，你要是去了第一名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一天天的比我这个班主任还忙，忙来忙去也没见搞个奖回来！”

“整个年级部，就我们6班一个第一名都没有。”

李昭垣只当没听见。

旁边听着老宋抱怨的同学忍不住嘻嘻哈哈，帮李昭垣解围：

“老班，这比赛垣哥去了纯碾压，太伤人了。”

“是啊，他虽然没上场，但是比运动员还出名。”

老宋拍拍膝盖，象是看见手里珠玉蒙尘似的“唉呀”长叹一声。

主席台上，冗长的领导致辞接近尾声。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下面，进行本届秋季运动会第一个奖项的颁发，田径赛综合优胜奖！有请获得第一名的、高二11班，刘鑫雨同学上台领奖！”

操场上掌声雷动。

刘鑫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热烈甚至骄傲的目光中，脚下踩着棉花似的走向主席台，接过主持人手中鲜花和奖牌。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周围所有喧嚣。

他站定在话筒前，面对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还有前排就座的领导们。

他确定自己要的，就是此刻！

刘鑫雨调整着话筒高度，清了清喉咙，嘴角扬起阳光谦逊的微笑，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高二11班的刘......”

“威哦——威哦——！”

刺耳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划破喧闹！

声音由远及近，瞬间压过所有人的掌声与欢呼，人群注意力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扭转，纷纷惊愕地望向操场入口。

只见数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闪铄着红蓝警灯，畅通无阻开到运动场边的铁丝网外。

车门打开，一队穿着整齐制服的公安民警迅速落车，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络腮胡男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头，身形健硕。

他面色严肃，目光如电，径直朝着主席台方向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