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表彰

刘鑫雨的讲话声被警笛粗暴切断，全场惊愕哗然。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与老师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困惑，怎么办个两校运动会连公安都惊动了？

坐在前排主宾席的几位县领导和教育局主任神情却都很平静，甚至隐隐带些了然。

他们迅速起身，脸上泛起熟络笑容，迎向那队走来的公安民警，与为首那位面容粗犷、肩章闪亮的中年警官紧紧握手，再和旁边那位穿灰色西装，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这几人姿态熟稔，显然事先打过招呼。

很快，那位中年警官在县领导和校方注视下，大步走到主席台中央，从刘鑫雨手中接过话筒，他身姿笔挺，目光锐利扫过台下数千名眼神好奇的师生。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雷兵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沉稳有力，“你们好，我是眠山县公安局刑侦中队队长雷兵，很抱歉打断了运动会的颁奖流程，但今天，我们眠山公安要借着一中这个盛大场合，进行一项更为重要的表彰。”

他语气略微停顿，象是陷入回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愈发集中。

“近期，我县公安机关在侦破一起特大、恶性刑事案件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位关键线索提供者的无私帮助，他凭借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敏锐的观察力，为我们侦破案件指明了重点方向，其作用至关重要！”

台下响起大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脸上露出惊诧。

“然而，在案件成功告破后，他却选择默默离开，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索要任何回报。”

雷兵声音愈发低沉，“这种见义勇为、不图名利的行为，正是当今时代青年珍贵的担当！经过公安机关多方细致寻访和信息核实，我们终于在今天，在这里，确定了这位协助者的真正身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淅地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

“他就是，眠山县一中，高二6班，李昭垣同学！”

“哗！！！”

瞬间整个操场炸开锅！

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汇成一片狂潮。

所有人目光都象探照灯一样“唰”地全部聚焦到了高二6班方阵，急切地查找那个名为“李昭垣”的身影。

6班的方阵里，同学们先是集体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纷纷扭头看向坐在后排角落穿着深蓝色外套的李昭垣。

班主任老宋脸上的茫然被巨大惊喜取代，他猛地一拍大腿，几乎是跳起来，挤开旁边呆若木鸡的学生，站到李昭垣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小子！李昭垣！是你！快！快准备上台！”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李昭垣从座位上拉起来，半推半搡地将他带离方阵，朝着主席台带过去。

主席台上，雷兵继续宣布。

“为表彰李昭垣同学在此次案件中的突出贡献，经县委、县政府、市政府及上级公安机关研究决定：一，颁发见义勇为奖金，人民币十万元！”

“二，鉴于其表现出的优秀品质与能力，淮江市淮江大学招生委员会审议，并报请校长办公会议批准，决定破格给予李昭垣同学保送入学资格，校方郑重承诺，该资格终身有效。”

“轰！！！”

这接连两个重磅消息，如同两颗炸弹投入人群，引发着更剧烈的震荡。

十万奖金！淮江市知名211大学保送名额！这几乎是大部分高中生梦寐以求的捷径和荣誉！

羡慕、惊叹、难以置信、好奇探究......无数复杂目光如同实质，紧紧追随着那个被班主任推搡着走上主席台的少年。

李昭垣感觉耳膜被声浪震得有些鼓胀，几乎听不清台下刺耳的喧嚣。

他步履稳健地走上台阶，站到话筒边，雷兵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简单的感谢致辞就行”，便将话筒递给他。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年轻人仰望的脸，李昭垣几次试着张嘴，却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关于双子事件那些追踪鬼母痕迹、和殃鬼搏杀的经历是不可能提的。

最终，万千翻腾思绪化作几张闪回的记忆画面，有如山岳般悬于高空的阎摩八臂，有被冰刺穿体、鲜血浸透路面的公安警戒线，也有夜深人静时独守山林的归藏部队，甚至还有先前广播站的点歌赠言。

他抿抿嘴唇，对着话筒，声音平淡。

“感谢公安干警，和那些无名战士的付出。”

“祝所有同学们身体健康，学业有成。”

言简意赅，甚至有些笨拙。

但台下那位始终坐在县领导中间，气质沉静内敛的中年男子却第一个站了起来，面带赞许微笑，用力鼓掌。

其他几位领导见严顾问带头，也都纷纷起身，面带笑容地拍手鼓励，随即，掌声如同被引燃的浪潮，从领导席蔓延到教师区，再到整个学生方阵，最终响彻全场！

就在这掌声海洋中，李昭垣目光扫过主席台。

在那里，他看到了几个熟悉身影，雷兵不必多说，他旁边站着个穿道袍、一脸笑眯眯像老农般揣着手的三灯子，还有那位代号“天玑七”的归藏队长。

而在他们身边，有一个之前从未见过、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目光沉静如渊，面上带笑。

就在李昭垣准备下台时，那位中年男人主动走了过来，向他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厚，握手力度恰到好处，脸上笑意坦诚温和。

“李昭垣同学，你好，初次见面，我叫严述之。”

主席台上，少年被掌声、目光和荣耀包围。

而在主席台的另一侧角落，有个身影几乎被完全遗忘。

刘鑫雨就站在那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手中捧着的鲜花因刚才惊变和人群挤动变得凌乱，散在地上的花瓣沾了灰，奖牌被他拎在手里，他脸上甚至始终保持着为准备发言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笑容。

几分钟前，他还站主席台上，心潮澎湃，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光，接受所有人的瞩目与喝彩。

但现在他象尊被骤然遗弃的雕塑，留也不是，走的话...他又希冀待会还能轮到他发言。

那十万奖金的天文数字象一连串沉重的零压在他的心口，让人喘不过气。

他回顾人生中的一切试图查找锚点支撑身体，但似乎在“十万”和“保送”面前，什么都轻飘飘的。

他愣愣地望向主席台中央。

在那里，李昭垣正接受全场的注目礼。

操场上空，阳光毫无保留照耀着穿深蓝色外套的少年，往布料上勾勒出仿佛带有日晕光环的轮廓。

颁奖典礼很快结束。

在公安表彰过后，县领导在严顾问带领下陆续离席，接下来两校间的赛事颁奖相比之下就显得草草收场，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火热。

李昭垣和几个同班男生各自抬着课桌放在教程楼下面等待，眼下楼梯间和走廊里都挤满了搬运桌椅的学生。

“垣哥！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名男生忍不住问。

“没什么，帮忙破案。”

听他提到破案，另一个男生也压低声音接话。

“说起来有点怪，我爸在车管所上班，最近老跟我说周围不太安稳，还拐弯抹角问我愿不愿意转学，我问他到底哪里不安稳，他又不肯说，搞得还挺严肃。”

闻言有同学不以为意。

“真的假的？咱们眠山县屁大点地方，还能出啥大事？抢包偷车？”

“你们都不看本地新闻吗？”

旁边男生插嘴：

“光这个月，市里面通报的暴力伤人啊、失踪寻人之类的案件，数量就比去年多了好几倍！我妈现在紧张得不行，周末晚上都严禁我出门乱逛，搞得我都没办法去网吧......”

几人闲聊几句，楼道口逐渐空旷，他们便抬起桌子走进去。

结果到了狭窄的楼梯间，看到前面也有同学正举起书桌打算上楼，双方恰好都堵在转角。

楼梯本就狭窄，搬着桌子只能通行一人，必须有一方先让。

李昭垣这些人后到，他正准备让同学先把桌子放下，让那人过去。

那男生却主动把书桌放下，露出后面那张戴黑框眼镜的面孔，他将书桌推向墙角，无声后退，示意高二6班先过。

待李昭垣走过身旁时，刘鑫雨站住了，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动着嘴唇。

“垣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