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内患深重

营地中央的火塘被重新拨亮，跳动的火焰将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惊疑、或恐惧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那股尚未散尽的刺鼻化学烟雾味。

岩刚站在火塘边，脸色铁青，如同暴风雨前的岩石。他脚下的地面上，残留着老葛留下的几点血迹和烟雾弹的残骸，像是对他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

“搜！给老子把营地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他受了伤，跑不远！”岩刚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分成数队，打着火把和手电，对营地的每一个帐篷、每一堆杂物、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妇孺和伤员被集中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人人自危，窃窃私语声里充满了不安。

楚青天站在医护帐篷门口，手枪依旧握在手中，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混乱的营地。他没有参与搜索，他的任务是确保阿旺的安全。老葛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灭口来的，难保不会有后手或者同伙。

阿木持枪守在帐篷里面，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死死盯着昏迷的哥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地抬起枪口。

老刀正在给阿旺重新检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刚才仔细检查了帐篷内外，尤其是在老葛消失的那处帐壁附近，发现了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探针从缝隙中伸入的痕迹。

“他可能想注射什么东西，或者下毒……幸好发现得早……”老刀的声音带着后怕。

楚青天的心沉了下去。黑曜石的手段，果然无所不用其极。

搜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队伍陆续回来汇报。

“报告队长！东面山坡没有发现！”

“西边树林搜遍了，只有血迹往悬崖那边去了，悬崖下面太深，晚上没法下！”

“营地内部所有地方都查过了，没找到人！”

岩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受了伤的大活人，竟然在层层守卫的营地里凭空消失了？要么是他对地形的熟悉远超想象，要么……就是有内应！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岩刚的心。他目光阴沉地扫过身边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寒意。如果连营地内部都被渗透了，他们还能相信谁？

“加强警戒！明哨暗哨增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岩刚咬着牙下令，然后大步走向楚青天。

“你怎么看？”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他对外部环境的熟悉超乎寻常，而且准备了烟雾弹这种专业装备，绝不是临时起意。”楚青天冷静分析，“要么他早就计划好逃跑路线，要么……营地里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或者，有人接应他。”

“密道？接应？”岩刚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老子在这里经营了三年！从来没发现过什么密道！至于接应……”他眼中闪过凶光，“要是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吃里扒外，老子活剐了他！”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抵抗军营地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和互相猜疑的气氛中。

搜索一无所获，老葛如同人间蒸发。悬崖下的搜索白天进行了，只找到一些模糊的血迹消失在一条地下暗河入口，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逃入其中。

岩刚进行了内部排查，但所有人似乎都有不在场证明，或者互相作证，查不出任何明确嫌疑。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他愈发暴躁。

楚青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护帐篷附近，一边保护阿旺，一边默默观察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他发现，那种微妙的猜忌不仅仅存在于岩刚心中，也蔓延到了普通士兵之间。以往融洽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眼神交流中多了审视和保留。

阿旺在药物的作用下，伤势缓慢稳定，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但无人能听清。

直到第三天下午，楚青天正靠坐在帐篷外假寐，阿木突然急匆匆地跑出来，激动地压低声音：“楚大哥！我哥……我哥刚才手指动了一下！嘴里好像……好像在说什么！”

楚青天立刻起身走进帐篷。

阿旺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干裂的嘴唇轻微嚅动着，发出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楚青天俯下身，将耳朵几乎贴到他的嘴边。

“……白……白……”

“……箱子……编号……七……”

“……地……下……水……冷……”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难以连贯。

白？箱子？编号七？地下冷水？

这些零碎的词语意味着什么？是十年前科考队的记忆？还是矿坑深处的见闻？或者是关于老葛和“医生”的线索？

楚青天眉头紧锁，努力拼凑着。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哨兵发出的急促警示哨音！

“队长！不好了！坤沙的人！大批人马！正在向山谷口推进！带着重家伙！”一个哨兵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地喊道。

岩刚猛地从指挥部冲出来，脸色剧变：“多少人？！到哪儿了？！”

“至少五六十人！还有两挺轻机枪！已经到了谷口第一道防线了！正在喊话让我们交出……交出……”哨兵看了一眼楚青天的方向，“交出打死刀疤刘的凶手的和……和那块黑石头！”

消息到底还是走漏了！而且对方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内部猜忌未平，外部大敌已兵临城下！

整个营地瞬间绷紧，士兵们慌忙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御岗位，妇孺惊慌地躲回帐篷深处，绝望的气氛如同乌云般压顶。

岩刚猛地看向楚青天，眼神复杂无比。压力如同潮水般从内外同时涌来。

楚青天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混乱的营地，望向谷口方向，眼神冰冷而锐利。

该来的，终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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