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平时分

沉宁安也也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便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之后的日子。

沉宁安比之前更加努力，完全将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修炼和学习上。

吃饭的时候，她嘴里嚼着无味的菜叶，眼睛却盯着悬在空中的一道心法口诀。走路去打水，手指也在不停地掐算着什么。

总是，周衍批注典籍到深夜，揉着额角，他打算起身去院里透口气，却总能看见对面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烛火依旧亮着。

窗纸上投出一个专注的侧影，小小的身子板挺得笔直，正对着一堆书卷奋笔疾书。

周衍站在廊下，安静地看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继续自己的功课。

倒数一点一点越来越近，这天，周衍给她出了一套仿真的道法试题。

完成，批改，然后结果出来，周衍核对，发现她的正确率已经能达到八成。

这已经是个相当惊人的成绩了，要知道小家伙之前都是稳定四五十正确率的。

可沉宁安凑过来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半点开心的样子，反而小脸一垮，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周衍不解。

“怎么了？不是挺好的”

小家伙揪着自己的衣角，闷闷地开口。

“哥哥，我们稚子菀的考核，不只看卷面成绩的。”

“还有平时分。”

“很多先生……都不太喜欢我。”她把头埋低了。

“虽然他们不会说出来，可是我能感觉到。先生们对着我的时候，话比对着别人时还要少，也不愿意在我身边多待。”

“我的平时分……肯定会很低的。”

周衍皱眉，觉得这简直荒谬。

以个人好恶来评判一个弟子的成绩？

“主要是……”沉宁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还上课睡觉被抓住两次，迟到被抓住三次，看天看地看蚂蚁被抓住六次……还在寝舍里把被子当披风和蝴蝶翅膀扑腾来扑腾去，被抓到不好好睡觉三次……”

周衍：“……”

好吧，那平时分确实难说。

他叹了口气。

本想说去帮她求求情，可转念一想，这里是无情道，七情六欲都要斩断的地方，哪里有“求情”这种东西存在。

最终，他也只是伸出手，将沉宁安面前那张卷子拿了过来。

“过来。”

他翻开映射的典籍，拿起笔，将她所有错题涉及的知识点，一处一处，用朱砂在书页上清淅地画了出来。

“这些，再看三遍。”

沉宁安看着书上那些刺目的红痕，还是萎靡。

“也不知道同学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的正确率能有多少……”

“那些特别难记的口诀，他们是不是都背下来了？”

她越想越焦虑，小手都绞成了麻花。

“我这么久没回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排在什么位置……万一……万一我还是倒数第一怎么办……”

周衍停下笔。

“想知道就回去看看。”

他心里其实觉得这小家伙有点杞人忧天。

八成的正确率，虽然在这里因为他作为裁道侯是一人培育制，对于排名他没有特别具体的概念。

但在现实里，考试成绩没自己鞋码大，甚至是个未成年的事情，几乎是彼彼皆是吧，这百分制的八十分他其实已经觉得小姑娘很厉害了。

沉宁安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是个办法。

她看了一眼天色：“那笑笑吃完午饭，趁他们午休的时候去一趟！”

日常皱着脸喝完那碗能养鱼的野菜汤，沉宁安跟周衍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朝着稚子菀的方向走去。

许久没走这条路，熟悉又陌生。

一踏进稚子菀的院门，一股熟悉的、安静到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

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推开门。

屋里，几个之前和她同住的女孩正盘腿坐在地铺上打坐，或是安静地翻看书卷。

听到开门声，醒着的、学习的都齐齐看了过来。

在看到是沉宁安时，许多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吃惊，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把头转了回去，有几个还算相熟的，扯出一个微笑。

这就是无情道。沉宁安早就习惯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有一个女孩走到她面前。

这是沉宁安以前最要好的朋友。

“宁安，你回来了。”女孩说。

“恩。”沉宁安点点头，“你们……最近怎么样？”

“还好。”女孩打量了她几眼，“你变了好多。”

归功周衍给她重新梳了发髻，换了干净合身的道袍，让小团子整个团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过的精致，气质也和从前那个野野的小丫头截然不同了。

但沉宁安此刻完全没心思注意这些。

她开门见山地问：“我们上次小测，就是我走之前那次，卷面成绩……大家大概是多少？”

云舒想了想，说：“你走之后，先生又测过一次，不过结果还没发下来。”

“上上次的话……”她回忆着，“最高的还是李修远，他拿了满正确。最低的……是你，百分之三十八。”

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林木，他离开宗门，去凡间去了。”

沉宁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有出结果吗？…好，谢谢你。”

她失魂落魄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她从前门离开，没注意到，屋子角落里，一个正在默默收拾书卷的男生，在她出现的瞬间就停下了动作。

男生一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光彩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一片灰败。

在她转身离开时，那张写满沮丧的小脸正好落入他的视线。

男生的瞳孔微微放大，眉间折起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就这么盯着沉宁安消失的背影，直到那扇门被重新关上，才慢慢回过神。

沉宁安前脚刚走，学堂的门就再一次被推开。

负责教导他们的先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将一沓批改好的文书和一个统计纸，轻轻放在了那个男生，也就是李修远的桌上。

男孩低头看去，统计纸上，一行用朱砂笔写就的字迹，清淅无比。

本次道法测验：平均正确率六十九点六。

最高正确率一百。

最低正确率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