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新生活

第三十二节新生活

大学生活和李李想的不太一样。

高中毕业以前，他一直觉得大学应该特别自由。

没人管你几点睡，没人管你上课说话，也没有胡万中一天到晚拿着卷子站在讲台上。

真正来了以后才发现。

确实没人管。

但是课还是得上。

早上还是起不来。

而且宿舍里多了三个跟你一起起不来的人。

。。

“几点了？”

李李闭着眼睛问。

上铺传来声音。

“七点二十。”

“第一节几点？”

“八点。”

“还早。”

“嗯。”

宿舍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秒。

上铺突然坐起来。

“操！今天点名！”

李李也坐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想起来！”

“张涛你是不是有病！”

“赶紧赶紧！”

宿舍四个人瞬间全醒了。

。。

张涛就是李李上铺。

S市本地人。

个子不高，人挺瘦，戴不戴眼镜全看当天心情。

李李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的第一印象是——

这人挺会说话。

宿舍四个人第一次吃饭，另外两个还在互相问家是哪的、什么专业、多少分。

张涛已经跟饭店老板混熟了。

“老板，咱们四个大学第一次聚餐，送瓶饮料呗。”

老板看他一眼。

“送不了。”

“那送盘花生米。”

“没有。”

“毛豆呢？”

“八块。”

“那算了。”

老板走了。

张涛回头。

“这老板不会做生意。”

李李当时笑了半天。

。。

军训结束以后，班里开始选班干部。

辅导员站在前面问：

“有没有同学愿意竞选班长？”

没人动。

大学刚开始。

大家互相名字都没记全。

谁愿意上去。

李李坐在后面，低头摆弄手机。

张涛坐他旁边。

用胳膊碰他一下。

“你上。”

“我上什么？”

“班长。”

“我有病？”

“你合适。”

“你怎么不上？”

“我不合适。”

“你哪不合适？”

张涛认真想了想。

“我没有领导气质。”

李李看他。

“我有？”

“有。”

“哪？”

“个高。”

“……”

李李继续低头玩手机。

张涛突然举手。

“老师。”

李李还没反应过来。

“李李想竞选。”

全班都看过来。

李李慢慢转头。

“我操……”

张涛已经低下头装没听见。

辅导员笑了。

“李李是吧？来，上来说两句。”

李李瞪了张涛一眼。

还是站起来了。

。。

其实李李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

走到讲台前。

下面四十多个人看着他。

“那个……”

“我叫李李。”

下面有人笑。

因为这名字听起来实在有点奇怪。

李李也习惯了。

“不是小名啊。”

下面笑得更厉害。

“真名。”

“我也没当过班长。”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张涛。

张涛正在下面冲他竖大拇指。

“本来我也没准备选。”

又有人笑。

“但是既然有人把我卖了……”

全班都往张涛那边看。

张涛低头。

“那我就试试。”

“别的也没什么。”

李李想了一下。

“反正大家都是刚来大学，谁也不认识谁。以后班里真有什么事，能帮的我就帮。”

“就这样。”

他说完就下去了。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

结果最后投票，

李李票最多。

。。

“班长。”

回宿舍的路上，张涛在后面喊。

李李没理。

“李班长。”

“滚。”

“请吃饭啊。”

“凭什么？”

“当官了。”

“你给我弄上去的。”

“所以更应该请我。”

李李停下来。

“你等着。”

张涛往后退一步。

“干嘛？”

“我现在以班长身份通知你。”

“什么？”

“离我远点。”

张涛笑得不行。

。。

张涛最后当了学委。

这个倒是他自己选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

“学委挺好。”

“好在哪？”

“安全。”

李李没听懂。

“什么叫安全？”

“不用管那么多人。”

“那你当什么干部？”

“有个职位以后好办事。”

“办什么事？”

“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李看着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圆滑。”

张涛一点没生气。

“这是情商。”

那时候李李觉得他说得还真有点道理。

。。

当班长以后，李李很快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新生资料没交齐。

找李李。

有人学生证信息不对。

找李李。

班里开会少个人。

找李李。

女生宿舍有人跟室友闹矛盾。

居然也找李李。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涛坐在宿舍电脑前。

“你是班长。”

“班长还管女生宿舍吵架？”

“能者多劳。”

“那你是学委。”

“我管学习。”

“你学习很好？”

张涛停了一下。

“目前看还行。”

“滚。”

。。

不过李李做事确实快。

很多别人觉得麻烦的东西，他懒得研究半天，直接去找老师问。

辅导员说缺材料。

他当天就在QQ群里把名单列出来。

谁没交。

缺什么。

几点以前给他。

有人磨磨蹭蹭。

李李直接打电话。

“你交不交？”

“明天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明天再找你一次。”

“……”

最后还是交了。

张涛在旁边看着。

“你这班长当得可以啊。”

“你来。”

“不。”

“那闭嘴。”

张涛笑了一下。

其实他挺羡慕李李。

不是羡慕这个班长。

而是李李好像干什么都不太怕。

老师那里敢问。

陌生人那里敢说。

班里真有什么事情，他也真敢站出来。

张涛不一样。

他会说话。

会看人脸色。

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

但真让他顶在最前面，

他不喜欢。

当然，那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

几年以后，

这个区别会变得很重要。

。。

大学第一次班会以后没几天，学校篮球场开始热闹起来。

每天下午都有新生在打球。

李李本来只是路过。

看了几分钟。

手就痒了。

“打不打？”

有人问。

“来。”

书包往旁边一扔。

上场。

。。

高中三年留下来的东西，不是进了大学就没了。

运球。

变向。

起跳。

投篮。

身体甚至比高中时候更结实了一点。

打了十几分钟以后，旁边已经有人问：

“哥们，哪个班的？”

李李擦了把汗。

报了专业。

“新生？”

“嗯。”

“学院过阵子有新生篮球赛，来不来？”

“再说吧。”

“你肯定得来啊。”

李李笑。

“看时间。”

。。

晚上回宿舍。

张涛正在吃泡面。

看见李李一身汗回来。

“打球去了？”

“嗯。”

“听说你挺猛啊。”

李李看他。

“你又听谁说的？”

“咱班女生。”

“她们怎么知道？”

“有人看见了。”

李李脱掉上衣，准备去洗澡。

张涛盯着他看了一眼。

“操。”

“干嘛？”

“你这样不公平啊。”

“什么不公平？”

“长这么高，学习还行，还会打球，现在还是班长。”

李李乐了。

“嫉妒啊？”

“有点。”

张涛吃了口泡面。

“你英语是不是也挺好？”

“还行。”

“操。”

“怎么了？”

“没事。”

“你会什么？”

张涛认真想了一会儿。

“我会跟老师说话。”

李李笑得差点把毛巾扔他脸上。

。。

小舟第一次来李李学校，是一个星期以后。

李李刚下课。

电话响了。

“喂？”

“你在哪？”

“学校。”

“我知道你在学校。”

“那你还问。”

“我问你学校哪。”

“你来我学校了？”

“嗯。”

“你来干嘛？”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不能来？”

“不是。”

李李看了看时间。

“你在门口等我。”

“我已经进来了。”

“你知道我在哪？”

“不知道。”

“那你乱走什么？”

“你学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别一会儿走丢了。”

“李李。”

“干嘛？”

“我看见你了。”

李李抬头。

小舟就站在前面。

。。

她没穿高中校服。

李李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牛仔裤。

白色上衣。

头发也稍微弄了一下。

手里拎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

“路过。”

李李看她。

“你学校离我这儿多远？”

“不远。”

“坐车四十分钟叫不远？”

“你查过？”

“……”

小舟笑了。

“给你。”

“什么？”

“吃的。”

李李打开看了一眼。

“你专门来给我送这个？”

“顺便。”

“顺什么便？”

“顺便看看你死没死。”

“那你可以回去了。”

“我现在就走。”

“哎哎哎。”

李李把她拉住。

“来都来了。”

小舟看了一眼他的手。

李李也看了一眼。

然后松开。

两个人突然都有点不自然。

。。

“班长！”

后面有人喊。

小舟回头。

张涛抱着几本书走过来。

看见小舟以后，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这是？”

李李说：

“高中同学。”

小舟看了他一眼。

张涛马上笑。

“你好，我叫张涛，李李上铺。”

小舟点头。

“你好。”

张涛又看李李。

“高中同学啊？”

“对。”

“哦。”

李李皱眉。

“你哦什么？”

“没什么。”

张涛笑得特别欠。

“我先走了。”

走出去几步。

又回头。

“班长，晚上别忘了开会。”

“知道了。”

“别迟到。”

“滚。”

张涛走了。

小舟问：

“他谁啊？”

“我上铺。”

“看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了。”

“……”

。。

两个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小舟看见篮球场。

“你又打球了？”

“嗯。”

“天天打？”

“没有。”

“你高中不就天天打。”

“你怎么知道？”

“韩涵说的。”

“又是韩涵。”

李李现在越来越怀疑韩涵是不是背着自己开了个新闻发布会。

。。

走到食堂附近。

小舟突然问：

“你们班女生多么？”

“还行。”

“漂亮么？”

李李看她。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

“没注意。”

“骗人。”

“真没注意。”

“一个都没注意？”

“我上课都睡觉，我注意谁。”

小舟笑了一下。

“也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李总觉得她今天说话怪怪的。

又说不出来哪怪。

。。

晚上班会结束以后。

李李回宿舍。

张涛躺在上铺玩手机。

看见他回来，头从床边伸下来。

“班长。”

“干嘛？”

“你那个高中同学……”

“怎么了？”

“是不是喜欢你？”

李李把书扔桌上。

“别扯淡。”

“我看像。”

“你懂个屁。”

“真的。”

“人家就是来送点东西。”

张涛点头。

“坐四十分钟车，给普通高中同学送点东西。”

“对。”

“然后再坐四十分钟回去。”

“对。”

张涛想了一下。

“你说得对。”

李李看他。

“本来就是。”

“嗯。”

张涛缩回去了。

过了几秒。

上面传来一句：

“你学习挺聪明的。”

李李没说话。

“感情上好像不太行。”

李李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就往上扔。

“我操！”

张涛赶紧缩进去。

。。

与此同时。

B市。

赵璐的大学也开学没多久。

她比李李适应得快得多。

或者说，

她这种人到了哪里，好像都不会太缺朋友。

宿舍里几个女生第一天还互相客气。

一个星期以后，赵璐已经能带着她们出去逛街了。

学校活动多。

社团也多。

有人知道她是金融专业新生以后，跑来问：

“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主持人选拔？”

赵璐指了指自己。

“我？”

“对。”

“为什么？”

对方笑了。

“形象好啊。”

赵璐也笑。

“这么直接？”

“来不来？”

“看看吧。”

她没有马上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

晚上回宿舍。

手机响了。

李李发来的。

不是私聊。

QQ群里。

张达不知道从哪搞了个投票。

大学里谁最先脱单？

下面一排名字。

韩涵已经给李李投了一票。

李李：

韩涵你是不是有病？

韩涵：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夏雨：

我没投。

韩涵：

你投一下。

夏雨：

为什么？

韩涵：

增加可信度。

赵璐躺在床上看着。

笑了一下。

然后也给李李投了一票。

李李马上发现。

李李：赵璐？？？

赵璐：我相信你。

李李：你信个屁。

赵璐：加油哦，小帅哥。

群里一下又热闹起来。

。。

新西兰那边。

秦楠上线的时候，国内已经很晚了。

王浩还在。

两个人开着视频。

王浩问：

“明天几点上课？”

“九点。”

“那你还不睡？”

“睡不着。”

“想家了？”

秦楠没说话。

王浩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

他说：

“那我陪你一会儿。”

秦楠点点头。

“嗯。”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觉得距离有什么了不起。

网络能看见。

电话能听见。

想念的时候还能说话。

他们都觉得，

只要两个人愿意，

新西兰和中国也没有那么远。

。。

而S市的宿舍里。

李李洗完澡躺到床上。

上铺的张涛已经睡了。

没过多久。

“班长。”

“你没睡啊？”

“问你个事。”

“说。”

“明天下午有课么？”

“有。”

“能不能帮我答个到？”

“不行。”

“为什么？”

“我也有课。”

“咱俩一个班。”

“……”

李李反应了两秒。

“那你去哪？”

张涛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女的？”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李李听着他的声音。

笑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干嘛？”

上铺又安静了。

最后张涛说：

“算了，我还是去上课吧。”

李李笑了半天。

“你有病。”

张涛没再说话。

。。

大学刚开始的时候，

每个人好像都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李李成了班长。

张涛成了学委。

小舟开始一次又一次坐四十分钟的车来找他。

赵璐站在B市更大的舞台前。

秦楠第一次一个人在国外生活。

叶繁开始学法律。

夏雨和韩涵也有了自己的大学。

黄子伦和于阔暂时很少出现在李李的生活里。

所有人都觉得高中已经过去了。

那些打过的架，

喜欢过的人，

说过的气话，

欠下的人情，

好像都留在了那张毕业照里。

可青春这种东西挺奇怪。

有些人毕业以后真的就不见了。

有些人，

你以为已经走远了，

后来却还会回来。

而有些现在睡在你上铺、

每天跟你抢插座、

让你帮忙答到的人，

你也会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

他到底能陪你走到哪一步。

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