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班长

第三十三节班长

李李当上班长以后，才发现这玩意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高中也有班长。

张达一天到晚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事。

老师来了喊起立。

收个东西。

偶尔组织一下活动。

李李一直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轮到自己以后才知道。

真他妈烦。

。。

“班长，我学生证照片交哪？”

“群里不是说了么，交给张涛。”

“张涛说交给你。”

李李抬头。

“他说的？”

“嗯。”

“行，给我吧。”

过了一会儿。

又来一个。

“班长，助学金那个表什么时候交？”

“明天。”

“交哪？”

“张涛。”

“他说交给你。”

李李把笔放下了。

。。

晚上回宿舍。

张涛刚推门进来。

李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怎么了？”

“来。”

“干嘛？”

“你过来。”

张涛没动。

“有话好好说。”

“你他妈是学委还是我是学委？”

“我是啊。”

“那为什么什么东西都往我这送？”

张涛把书往桌上一放。

“班长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你给我滚。”

“真的，我觉得你处理得比我好。”

“少来。”

张涛笑着坐下。

“请你吃饭。”

“不吃。”

“鸡腿。”

李李想了一下。

“两个。”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那你自己干。”

“两个就两个。”

。。

宿舍另外两个人早就习惯了。

李李和张涛几乎天天吵。

但是两个人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张涛这个人有个特点。

特别会来事。

辅导员在群里发通知，他永远第一个：

收到，谢谢老师。

老师让找人搬东西。

张涛：

“班长，这种时候你得表现一下。”

“你怎么不表现？”

“你是班长。”

“你还是学委呢。”

“学委主要负责学术。”

“你有个屁的学术。”

“李李，你现在对知识分子很不尊重。”

。。

但是张涛学习确实不差。

上课笔记记得特别认真。

考试之前老师说的重点，他永远能第一时间整理出来。

谁缺笔记找他，他也基本都会给。

班里女生问他问题，他更有耐心。

李李有一次看他给一个女生讲了半个小时。

等人走了以后问：

“你是不是喜欢她？”

“没有。”

“那你讲这么久？”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我问你题你怎么让我自己看书？”

张涛想都没想。

“你能看懂。”

“操。”

张涛笑了。

“真的。”

“少拍马屁。”

“我没拍。”

张涛靠在椅子上。

“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李李正在打游戏。

“羡慕我什么？”

“什么都敢干。”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有病。”

张涛也没解释。

。。

很快，学院的新生篮球赛开始报名了。

体育委员在班群里问了半天。

最后凑出来七个人。

其中两个连篮球规则都不太懂。

李李看了一眼名单。

“这怎么打？”

体育委员也很无奈。

“没人啊。”

张涛坐旁边问：

“我能不能参加？”

李李上下看了他一眼。

“你会？”

“会一点。”

“投一个我看看。”

“现在？”

“嗯。”

张涛拿过篮球。

站在三分线外。

姿势还挺像那么回事。

出手。

篮球直接砸篮板侧面飞了出去。

李李沉默了。

体育委员也沉默了。

张涛自己跑过去捡球。

“刚才手滑。”

第二个。

没碰篮筐。

。。

“你还是当学委吧。”

“我可以打替补。”

“你上去干嘛？”

“消耗对方体力。”

“怎么消耗？”

“让他们防我。”

“谁他妈防你？”

旁边几个人笑得不行。

。。

最后张涛还是进了名单。

替补。

他自己特别满意。

“大学第一项集体荣誉。”

李李说：

“还没打呢。”

“重在参与。”

“你这种心态这辈子拿不了冠军。”

张涛一点不在乎。

“第二也挺好。”

李李看了他一眼。

“我就不喜欢第二。”

张涛笑。

“所以你是班长。”

。。

第一场比赛那天下午，小舟也来了。

李李没告诉她。

是张涛干的。

比赛前半个小时，李李正在热身，突然看见场边有个人冲他摆手。

小舟。

李李愣了一下。

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看球。”

“谁告诉你的？”

小舟朝旁边努了努嘴。

张涛正在跟几个女生说话。

李李明白了。

“这逼。”

“人家挺好的。”

“你才认识他几天。”

“比你好。”

“那你看他打。”

小舟看了一眼张涛。

“他也打？”

“替补。”

“为什么？”

“因为篮球队需要八个人。”

“……”

小舟笑了。

。。

比赛开始以后，李李没空跟她说话了。

大学比赛和高中不太一样。

身体对抗明显强了。

有几个学生一看就是常年打球的。

第一节李李连着两个球没进。

对面有人开始说：

“班长不行啊。”

也不知道谁把他是班长这事说出去了。

李李没理。

第三次拿球。

变向。

进去。

对面中锋补过来。

李李在空中换了一下手。

球擦板进去。

场边一下有人喊起来。

小舟也跟着喊。

“李李！”

李李落地以后回头看了一眼。

小舟正在那笑。

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三中的篮球场。

看台。

还有另外一个女孩。

秦楠。

。。

也就那么一下。

比赛还在继续。

李李很快又跑了回去。

青春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个很普通的动作，

会突然把你带回很多年前。

然后下一秒，

你又得继续往前跑。

。。

最后一分钟。

两边只差两分。

李李已经累得不行。

体育委员问：

“换不换？”

“换谁？”

两个人一起看向替补席。

张涛正在喝水。

发现他们看自己。

赶紧把水放下。

“我？”

李李：

“算了。”

“什么意思？”

“你继续喝。”

。。

最后二十多秒。

李李抢到篮板。

一路带过去。

对面两个人回来防。

他本来可以自己上。

但右边队友已经空了。

李李把球传出去。

队友出手。

三分。

进了。

全场一下炸了。

张涛第一个冲进场。

“操！赢了！”

李李喘着气。

“你激动什么，你一分钟没上。”

“我是精神领袖。”

“滚。”

小舟也走过来。

手里拿着瓶水。

递给李李。

“累不累？”

“还行。”

“吹吧。”

李李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舟看着他满头的汗。

忽然说：

“你打球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挺帅的。”

李李差点呛着。

“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

“那你还问。”

小舟转身就走。

李李站在那里笑。

。。

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吃饭。

篮球队的人。

班里几个女生。

小舟也被拉去了。

张涛特别能张罗。

刚坐下就开始安排位置。

“班长坐中间。”

“凭什么？”

“核心。”

“你别整这些没用的。”

“嫂——”

张涛刚说出一个字。

李李一脚踢过去。

“我操！”

张涛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小舟脸一下红了。

“你们有病吧。”

李李赶紧说：

“别听他胡说。”

张涛揉着腿。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再说。”

“不说了。”

。。

吃到一半，辅导员打电话。

李李出去接。

班里有个学生军训期间的材料出了问题，第二天必须补。

李李站外面打了十几分钟电话。

又联系本人。

又联系张涛。

回来的时候菜都凉了。

小舟问：

“你大学天天这样？”

“哪样？”

“谁都找你。”

“班长呗。”

“你高中又不是班长。”

“所以大学体验一下。”

“你喜欢？”

李李想了想。

“还行。”

“麻烦不？”

“麻烦。”

“那为什么还干？”

李李夹了口菜。

“都选我了，总不能不管吧。”

小舟看着他。

没说话。

。。

吃完以后已经挺晚了。

小舟还要坐车回学校。

李李送她到车站。

“以后别这么晚过来。”

“为什么？”

“回去不安全。”

“那你送我。”

“我怎么送？送你学校我再回来？”

“不能啊？”

李李看她。

“你脸怎么这么大。”

小舟踢了他一下。

“走了。”

公交车来了。

她上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开出去以前，她给李李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挺帅。

李李看着手机。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回：

平时不帅？

过了一会儿。

平时一般。

李李：

滚。

。。

回宿舍以后，张涛还没睡。

“送走了？”

“嗯。”

“真不是女朋友？”

“不是。”

“那你喜欢她？”

李李脱鞋。

“你怎么这么八卦。”

“研究一下班长的情感生活。”

“滚蛋。”

张涛从上铺探出头。

“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

李李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谁都喜欢我？”

“赵璐是谁？”

李李抬头。

“你怎么知道赵璐？”

“今天吃饭你手机亮了。”

“你偷看我手机？”

“我坐你旁边，一眼就看到了。”

“她发什么了？”

“我哪知道，我就看见名字。”

李李拿出手机。

还真有赵璐的消息。

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听说你们赢了？

李李回：

消息挺快。

没想到赵璐还没睡。

马上回：

韩涵说的。

李李：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赵璐：

听说还有美女给你送水。

李李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张涛。

“韩涵他妈的是不是在我身边安监控了？”

张涛笑得不行。

。。

李李回：

小舟。

那边停了一会儿。

哦。

又是这个字。

李李盯着看了几秒。

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认识她。

认识啊。

又过了一会儿。

赵璐发来：

挺好的。

李李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也没继续问。

。。

B市的宿舍里。

赵璐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室友正在敷面膜。

“男朋友？”

“不是。”

“那你聊半天。”

“高中同学。”

“喜欢你？”

赵璐笑了。

“喜欢我的人多了。”

“那你喜欢他？”

赵璐没回答。

拿起桌上的主持人报名表。

看了看。

“明天这个几点？”

室友凑过来。

“你真去啊？”

“去看看呗。”

“你肯定能选上。”

赵璐笑。

“那可不一定。”

她把报名表放进书里。

没有再看手机。

。。

几天以后。

班里又出了件事。

学校要办新生辩论赛。

每个班都要出人。

辅导员在班会上问：

“谁以前参加过辩论？”

没人举手。

李李低头。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旁边张涛轻轻碰了他一下。

“班长。”

“闭嘴。”

“我还没说呢。”

“你一开口就没好事。”

张涛笑。

“你英语那么好，嘴也挺能说。”

“英语好跟辩论有什么关系？”

“说明语言能力强。”

“你是学委，你上。”

张涛摇头。

“我不行。”

“为什么？”

“我紧张。”

“你天天跟老师说话怎么不紧张？”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张涛认真想了想。

“老师一般不会反驳我。”

李李：

“……”

。。

最后名单交上去的时候，

李李还是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拿着纸。

“谁写的？”

张涛正在整理笔记。

“不知道。”

“张涛。”

“真不知道。”

“你看着我。”

张涛抬头。

一脸无辜。

“怎么了？”

李李把名单拍在桌上。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

张涛看了一眼。

“哎呀，班长，集体荣誉。”

“你为什么不去？”

“我负责资料。”

“你除了躲后面还会干嘛？”

张涛笑。

“术业有专攻。”

李李瞪了他半天。

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

“辩论是吧。”

“老子去。”

。。

那时候的李李还不知道，

几年以后，

他会特别怀念这些事情。

篮球输了可以下一场再打。

辩论输了可以下次再赢。

班里的事情办错了，最多被老师说几句。

张涛躲在后面，

他还可以骂一句：

“胆小鬼。”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那时候他们遇到的所谓麻烦，

其实都算不上什么麻烦。

真正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的时候，

还没有到。

而真正需要张涛开口的那一天，

李李也从来没有想过，

这个每天睡在自己上铺的人，

会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