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鸡……能不能给我带走？

“爹，家里还有钱吗？”李明河硬着头皮开口。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大哥大嫂都停顿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忙活。

李大冲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老三啊，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被你霍霍得一干二净了，你到底啥时候能懂点事？”

周晓梅把擦手的毛巾搭在晾衣绳上，转过身看着李明河，眼眶有些发红，太不懂事了。

“老三，你一天天不着家，饭点才见个人影。一回来就张嘴要钱，咱家这日子还咋往下过？”他娘的话却像针一样扎在李明河心上。

李明河站在原地，低着头没吭声。

他清楚自己以前有多混蛋，现在不管爹娘怎么骂，他都得受着。

李大冲见他不说话，终究是亲生儿子，心里那股火气散了些，但更多的是无奈。

“要多少？”

“十块。”李明河报出这个数。

嘶啦！

大哥李明海手里的一撮野鸡毛被硬生生拔断，他抬头愣愣看着李明河。

大嫂陈敏也看向李明河，这个小叔子......真的太烂了。

她才嫁进五个月，光是看到小叔子拿钱就不下二十次。

李大冲当即指着李明河的鼻子就骂：“十块？你当家里是开银行的？十块钱能买多少斤盐？能换多少斤棒子面？你算算你这几年霍霍了多少？家里还有十块钱给你造吗？！”

周晓梅也是满脸失望，连连摇头，连话都不想说了。

就在这时，院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二哥李明江大步走进来，背上还背着锄头。

他一进门就听见李明河要钱，那火爆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老三，你还有脸要钱？”李明江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指着李明河就开火，“你天天在县城上瞎混，地里的活一点不干。全家累死累活挣那点钱，都不够你一个人败的！上个月你偷家里的鸡蛋去换烟抽，上上个月你把家里的铁锹拿去卖了！你今天又要十块，你干脆把咱家房子卖了得了！”

李明江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

换作以前，李明河听到这话，早就跳脚跟二哥对骂起来了，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但今天，李明河出奇的平静。

他迎着二哥的视线：“二哥，以前是我混蛋。

这十块钱我有急用，过几天我肯定还上。”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明江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明河，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

居然没顶嘴？还低头？

周晓梅赶紧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李明河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老三，你没发烧吧？”她满脸担忧，左看右看，“是不是在外面撞邪了？还是在县城惹了什么祸，被人打了？”

李大冲和李明海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这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混球老三。

看着家人这副紧张的模样，李明河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心里还是疼自己。

“娘，我没发烧，也没撞邪，更没惹祸。”李明河拉下周晓梅的手，语气诚恳，“我以前不懂事，让你们操碎了心。以后不会了，我肯定好好干，不让你们再跟着我受苦。”

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短暂的错愕后。

唉......

李大冲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周晓梅也转过身去，默默叹息。

他们觉得，老三这又是换了新词儿来骗钱了。

以前要钱的时候，也发过毒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转头拿到钱就跑得没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除非公鸡会下蛋，他们就信。

院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沉闷。

李大冲蹲下身继续洗脚，李明江捡起锄头，周晓梅准备去外屋地帮忙做饭。

“爹，给他吧。”

大哥李明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全家人又愣住了。

李明江张了张嘴，竟然没反驳。

李大冲和周晓梅对视了一眼，也没说话。

这情况，李明河感觉十分诧异。

大哥平时最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今天怎么会主动帮他说话？

而且二哥这炮仗脾气，居然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爹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数落。

这太反常了。

就在李明河满心疑惑的时候，周晓梅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堂屋。

没多大一会儿，她从屋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

里面包着一叠零零碎碎的毛票，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几毛钱几分钱都有。

周晓梅把钱塞进李明河手里：“拿着吧，待会儿吃完饭别乱跑，留在家里，有事跟你说。”

李明河捏着手里那叠带着体温的零钱，心里沉甸甸的。

“好。”他把钱揣进兜里，没想太多。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胡秀春那边的事情解决掉，王海还在胡家等着呢。

他转身走到李明海跟前。

李明海正低着头，继续给那只野鸡拔毛。

开水烫过的鸡毛散发着一股腥味。

这只野鸡个头不小，毛色鲜亮，是男的，2斤重，要是炖汤，绝对大补。

王海说了，张大婶那病得补，得见荤腥。

只是对不住家人，好的东西往外拿，自己真不是人。

“大哥，这鸡......能不能给我带走？”

李明海拔毛的手猛地停住。

李大冲刚拿起擦脚布，听到这话，手一抖，擦脚布掉进水盆里。

李明江刚把记分本揣进兜里，转头盯着李明河。

外屋地里，大嫂陈敏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不可思议。

全家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李明河身上。

“老三，你他......你别得寸进尺！”李明江第一个炸了，指着李明河的鼻子大声嚷嚷，“这野鸡是大哥在山上一天才打回来的！家里难得开荤，你拿走干啥？你拿去换酒喝啊？”

他恨铁不成钢，要是把钱用正道上，他李明江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老三拿钱干嘛去？

找何寡妇！抽好烟！喝酒！到处耍！

李大冲也怒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泥地上：“钱都给你了，你还要鸡？你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

周晓梅赶紧拉住李大冲的胳膊：“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别让邻居听见笑话。”

“笑话？咱家现在还怕人笑话吗？”李大冲气得直哆嗦。

李明河看着大嫂陈敏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一阵愧疚。

大嫂嫁进李家没吃过几顿好的，现在还怀孕四个月，大哥好不容易打只野鸡，理应留下给大嫂补补。

但这鸡......他还得要。

“给！都给他！”李明江气冲冲说道。